哥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他等得心急如焚，怕回去晚了男人會做出什麽來。

哥哥站在門口看他大晚上的依舊穿戴整齊，不由地皺了皺眉，“傭人們說你找我。”

其實他已經打了很多遍腹稿了，比如要謝謝哥哥這些天裏的照顧，說有機會會再回來，即使他知道哥哥可能並不想再見到他。

但此刻看著哥哥，那麽多的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低著腦袋，看也不敢看哥哥，硬邦邦地道：“我要回去了。”

“回、去？”哥哥語速極慢，幽幽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接著朝他走去，“為什麽？”

他害怕男人生氣，害怕男人會傷害哥哥，但哥哥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向他逼近，再次質問道：“這不是你的家嗎？你就在家裏，還要去哪兒？”

哥哥當然知道他說的回去是哪裏，他要回去男人的身邊，他把那裏當做歸處。

“我、我……”在哥哥壓迫性極強的氣場下，他我了半天也沒有我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又說出了這三個字：“對不起。”

他沒有想到哥哥會刨根究底，他以為哥哥是不在意他的離開的。

哥哥不買他的賬，走到他的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冷硬：“回答問題。”

他們距離得這樣近，他聞到了哥哥身上的酒味，哥哥這麽久沒有回來，原來是去喝酒了，哥哥因為他不開心了。

這裏是哥哥的家，他住在這裏這麽久以來，哥哥在家裏待的時間總是很少。

男人說的對，哥哥早就不像以前一樣喜歡他了。

他早已不被任何人喜歡，他愛過的愛他的人如今對他只有討厭，他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他退後一步，只小聲的、態度堅決地說：“我要回去。”

哥哥靜靜地望著他，眼神覆雜難明，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替他做了回答，“因為我昨天脫了你的衣服，嚇到你了，是嗎？”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想讓哥哥把錯攬在自己的身上，不停地搖著腦袋，慌亂中搬出了男人教他的話，認真地道：“我就是想回去，我會過得很開心的，你不用擔心我。”

“你渾身是傷的跑回來，現在告訴我你會過得很開心，你既然心甘情願被虐待，那還回來做什麽？”哥哥怒極反笑，“你又憑什麽覺得事到如今我還會擔心你？”

哥哥不會再擔心他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對不起。”

道歉似乎已經成為了他的口頭禪，他鼻子一酸，有種落淚的沖動，但硬生生忍了下去，他不想在哥哥面前哭，惹得哥哥更厭煩。

他聲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語，也不知道在對自己還是哥哥說：“我不該回來的，我不該回來的。”

不是不該回來，而是為什麽要再次為了男人離開。

但如果不是因為男人，因為那滿著的傷，或許他早已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兩個人的家。

在他的心中，男人一直都比自己的哥哥重要。

哥哥想到他昨晚的反應，不想再讓他感到害怕，哥哥逐漸冷靜下來，目光沈沈地看著他道：“我還是他，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的決定，但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更準確來說是心疼和心痛。

不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嗎？

為什麽不照顧好自己，被慣著長大囂張跋扈了那麽多年，怎麽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麽一直在哭，好像受了欺負。

淚還是落了下來，他繞過哥哥就想離開：“我馬上就走，我現在就走。”

哥哥抓住了他的手臂，語氣冷淡道：“現在太晚了，明天再走吧。”

他站在原地，看著哥哥邁步離開，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自從重逢之後，哥哥留給他的似乎都是背影，每次遠遠地把他拋在身後。

然而洗完澡後，哥哥還是來到了他的房間，見他蜷縮著躺在床上，默默地流著眼淚，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像是怕打擾了誰。

當時喝了酒，又因為他的話正在氣頭上，話說出來和真正表達的，完全不是一個意思，哥哥現在已經隱隱有些懊悔了。

哥哥在門口站了許久，最終走到床沿，掀開他身側的被子躺了上去，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擁入了懷中。

哥哥問：“我不是答應放你回去，和他在一起了嗎，還哭什麽，嗯？”

他沒有想過哥哥會過來，更沒有想到哥哥還願意抱他，得到一點安慰之後，情緒就失控了起來，他翻了個身，面對面被哥哥抱在懷裏，無法抑制地哭出了聲，擡起頭來，“哥，我……”

誰知哥哥恰好在這一刻低頭，他一不小心直接吻到了哥哥的唇上。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在這瞬間臉哭都忘記哭了，掙紮著從哥哥要懷裏起身，“我不是故意的……”

臉在一瞬間就紅了。

哥哥一只手緊緊地扣住了他的腰，使得他完全無法動彈，接著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淡定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沒關系，我已經親回去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下意識一頭把腦袋紮進了哥哥的懷裏。

當初男人懷疑他和哥哥除了親情外還有其他的感情，而在那之前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後來發現他們的確比其他兄弟之間更為親密便一下子就慌了。

他在男人面前堅稱和哥哥什麽都沒有，背地裏卻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靠疏遠哥哥來證明他們之間的清白，如今看來當年的種種行為真是欲蓋彌彰。

他想問哥哥，他現在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可他一顆心跳得都要沖出胸膛了，任何的問題都問不出口了。

其實也沒必要再問，哥哥已經親口說了對他很失望了。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讓哥哥省心過，這次他一定會走的遠遠的，再不給哥哥任何的添麻煩。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是以後還能跟從前一樣每晚被哥哥抱在懷裏哄著睡著就好了。

不過他應該沒有以後了。

可惜他才剛剛和哥哥重逢，他每次都只會哭，還沒有好好和哥哥說過一次話。

但這次哥哥主動抱他睡覺了，還……還親了他，已經很好了，他不能太貪心。

他在哥哥懷裏睡著，男人的電話在隨後打了過來，哥哥怕吵醒他睡覺，選擇了掛斷，結果男人又打了過來，大有一種不接就要一直耗下去的架勢，直接就接聽了電話。

“為什麽掛電話，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男人的聲音算得上溫柔，“和哥哥說好了嗎，明天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想到他要回來了，男人就莫名有些激動，他愛吃的和各種生活用品買了一大堆，只盼著他回來看到的時候能開心點。

“誰是你哥哥？”哥哥冷笑，“這麽迫不及待，該不會真喜歡上我這個一直遭你嫌棄的寶貝弟弟了吧？”

男人語氣冷了下來，“這是我和他的事情，與你無關。”

哥哥說：“你應該清楚，不論當初還是現在，我讓你活到現在，不過是因為他需要你。”

而不是讓男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痕。

男人道：“既然你知道他需要我，就把他給我。”

哥哥輕笑了一聲，語調變得玩味了起來，“說個好玩的吧，關於你的老相好，我當初是打算動手，可晚了一步，他自己出了車禍。”

男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哥哥等著他開口。

“不可能。”男人不相信哥哥的話，”如果不是你，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可男人知道按照哥哥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撒謊的。

“看你那悲痛欲絕的窩囊樣，萬一一個想不開死了怎麽辦，好不容易遇到個能討他開心的玩意，我怕他難過。”哥哥道：“而且你也的確因為這個事情和他走的越來越近了，不是嗎？”

哪怕是因為想要報覆。

如果之前男人喜歡人的死是意外，那強加在他身上的那些又算什麽？

男人感到從未有過的心慌，努力找著可疑的地方，證明哥哥是在撒謊，“那你差點死了的時候，只要你告訴我，我就會收手，這麽好的機會，你為什麽不說？”

哥哥淡淡道：“因為他想我死，所以我就從他的生命裏消失，就這麽簡單。”

男人沒說話，顯然無法在一時間接受這個消息。

“你因為他對你的愛厭惡甚至於傷害他，但這個世界上，可能再也不會有人比從前的他更愛你了。”

哥哥差人調查他這幾年裏的生活，卻發現被人刻意隱藏了起來，要了解具體情況恐怕得些時間了。

他的心理狀況不太好，如果他覺得去男人身邊比在哥哥身邊開心，哥哥願意暫時放手。

哥哥不在乎男人什麽反應，遲來的真相在此刻放到男人面前，何嘗不是另外一場報覆。

哥哥抱著懷裏的人，壓低了聲音，繼續道：“我明天會送他回去，但不是再次把他拱手送給你。他會回來的，因為我要他回來，因為我是他哥哥，而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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