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堯拽下他的手，說：“有事快說。”

印磬從衣袖裏抖落一個小盒子遞到鐘思堯面前，說：“是個大胖小子。”

印磬說法像個接生婆，鐘思堯從盒子裏捏起那只暗紅色蟲子，放在掌心，用內力一催，它漸漸開始蠕動。

林滿風是見鐘思堯久久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反倒安慰起鐘思堯來，只不過這麽做讓鐘思堯的眉頭皺得更緊。

林滿風已經光著上身趴在床上等，鐘思堯手裏捧著蟲卻不敢靠近，抹在林滿風背上的藥都幹透了，印磬不得不把那些湯湯水水又往林滿風腰上塗抹，鐘思堯還是沒挪過來，還悄悄的低頭後退。

“師兄，你快些！”

鐘思堯擡頭看林滿風已經半跪在床上，暗紅色的汁液順著林滿風光裸的後背和腰線流進為解開的衣服裏，染紅的白衣和皮膚都帶著特殊美感，鐘思堯看的口幹舌燥，再加上林滿風半怒半羞的神情……如此美景要是沒有印磬突然走來他面前翻白眼就好了。

蠱種下的位置必須準確無誤，點住穴道或者經脈又會影響效果。鐘思堯當時是在全身關節被鎖定的情況下種下的蠱，林滿風聽他講完在西域那五年的經歷後非常抗拒鐵鎖鎖關節，只能由鐘思堯死死抱住林滿風，兩人手臂上都留下了由十指組成的淤青，活像是被鬼抓的。

蠱附在林滿風的脊骨上，剛種下的那兩天林滿風走路都像是在飄，但好消息是蠱已經開始濾除林滿風血中的毒素，他不需要在用白芪的定身術續命，只要蠱一天不死他林滿風就不會再因為體內流的是滿家的血而死。

鐘思堯在幫林滿風整理衣領，印磬收拾藥箱，蠱蟲啃穿的皮膚開始愈合，只要不碰它明天應該就能結痂。

“我忘了提醒你了。”印磬轉過身來說。

林滿風忙拍掉鐘思堯的手，雖然現在他倆可以無時無刻不黏在一起，但畢竟林滿風的臉皮還是很薄的。

“什麽？”

“你死後最好燒掉。”

林滿風腦內閃過無數僵屍殺人的恐怖故事，小時候滿蔓沒少拿這種鬼神的故事嚇唬林滿風，最終得益的是鐘思堯，因為天一黑林滿風就會害怕得跑去和鐘思堯擠一張床。

“你是說我死後還會被蠱控制，變成僵屍？”林滿風小心翼翼的問。

看林滿風的臉嚇得慘白，印磬笑道：“你哪想的那麽多啊……要控制蠱你還要學好心經呢，叫你師兄教你。”

“那你說燒我。”

“血珀蠱珍貴，你死後它還可以繼續救你滿家的人，拿火燒可以讓它自行硬化進入休眠，拿你滿家人的血一澆它又能覆蘇，如果不燒掉直接挖出來它就會死，或者等你化作白骨，不過到時候封固它的就是你的屍蠟了。”

說到屍蠟包裹林滿風覺得一陣惡寒，旁邊的鐘思堯也跟著一抖，不過他想到的不是屍蠟，而是印玉的骨頭，這種可怕的事情還是別讓滿家的人重蹈覆轍了，再說現在林滿風剛被治好，燒不燒那也是百年之後的事情，現在還不用考慮。

印磬出去之後鐘思堯發現林滿風還沒回神，難道真的在認真思考燒不燒的問題？

“那該多久以後的事情啊，現在把你的腦子空出來，騰點地方來想我。”

“啊？”

看林滿風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幽默有些不適應，鐘思堯的神情暗下來。玲兒的擔心是正確的，兩人相處的時間只有十年，而且都是林滿風在還不懂事的小時候，林滿風心裏的鐘思堯更多是他在那五年裏幻想的。玲兒提醒過鐘思堯，林滿風心中所屬或許不是真正的鐘思堯，而是一個幻想出來的鐘思堯，因為是那個鐘思堯陪伴這林滿風走過的那五年。

“還疼嗎？”

生硬的轉場，林滿風不滿的盯著鐘思堯。

“你在想什麽？”林滿風質問鐘思堯。

“我……沒有。”閃躲。

林滿風雙手環胸，生氣的問：“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麽嗎？”

“我真沒有。”再閃躲。

“鐘思堯，說你答應過我什麽。”林滿風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但吐出的句子堅定。

鐘思堯知道他要是再咬死不說下場一定很慘，略帶討好的靠近林滿風，說：“永遠不會欺騙你。”

林滿風滿意的哼了一聲，推開越靠越近的鐘思堯，揚起下巴示意他繼續說，鐘思堯只得把他和玲兒的擔心都說了出來。

“你先等等。”林滿風緩了一下，繼續說：“你擔心我心中的雖然是你，但又不是真實的你。”

“玲兒也擔心。”鐘思堯插嘴，但是被林滿風一瞪他又馬上閉嘴。

“好，你們擔心我心中的雖然是你，但又不是真實的你。所以你盡量把自己偽裝成六年前，呃，你所謂的‘溫文爾雅，謙和有禮’的鐘思堯，好掩蓋你現在是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前魔教代教主，免得我的幻想破滅？”

“怎麽是所謂的‘溫文爾雅，謙和有禮’。”鐘思堯又企圖岔開話題。

“‘所謂’有錯嗎？！”

其實林滿風也很容易被帶跑。

二十一、歸心（下）

林滿風渾身酸痛伴有高熱，當初為保性命他不得不停止生長，現在血珀蠱會吸收他身體中的毒，白芪也就撤去了定身術，定身術一撤，就意味著林滿風突然可以長了，所以現在他身上每一處能長的地方都在爭先恐後瘋長，他每天不是疼，就是疼暈過去。

稍微好轉之後林滿風就開始進行鍛煉，他需要盡快磨合新長出的骨頭，抻拉筋肉，但對他來說最恐怖不是這些，而是每天沐浴之前都要用白芪配的奇怪藥膏糊遍全身，敷足一個時辰才可以沖洗。白芪說那是可以緩解皮膚緊繃的蘭茉霜，玲兒聽說有嫩膚神效之後跟白芪求了不少，和莊裏的女眷一起每天敷塗。這讓林滿風覺得自己身上總有一股和女眷們一樣的淡淡香味。

鐘思堯站的遠遠的看林滿風和趙術鳴對招，那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鬧。但林滿風現在內虛氣浮，只能打出花架子空招。鐘思堯有些看不下林滿風那些亂七八糟的動作，幾次有上前親自去矯正的沖動。鐘思堯和印磬游走中原的大半年見識到了不少厲害功夫，林家制造暗器也善於暗器，使暗器講求力道精準，心神合一，特別是馭風針更是要無比精準，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本身。

以上是鐘思堯對外說的話。

重生之後鐘思堯整個人都沈浸在仇恨之中，外人在他眼中只分你於我是否有利而不是你我間是否有情或義。在林嘯岳和滿蔓面前他又必須把這樣的心思隱藏，裝扮成一個心性善良，恭儉溫厚的好徒弟。每天對著不同的人戴上不同的面具，轉變之間鐘思堯竟然發現自己樂於如此，任由鮮血浸沒他的雙眼，世界由黑變紅又如何，兇狠殘暴、不折手段又如何，他發誓用一世護滿風山莊安全，任何威脅都必須鏟除。

這段時間鐘思堯心裏的邪火越燒越旺，印磬給鐘思堯種的蠱叫晴雨，鐘思堯在印玉的書裏見過，晴雨蠱是由數百窮兇極惡的暴徒之血養育成蠱，毒刺深紮與心，中蠱之人胸中湧動的都是狂暴的鮮血。讓人倒練心經能控制那人的心神，晴雨不能作為控制，但它晴天能使人嗜血發狂，雨天能使人陰沈躁郁，人的七情六欲是比五毒還要毒上百倍的東西，何況是百倍的七情六欲。

鐘思堯是個孤兒，自出生就一無所有，上一世他自怨自艾，拒絕了林嘯岳和師徒情分和林滿風為他點亮世界的機會，這一世他雖然明白了一切但不代表他可以逃脫覆仇火海的煎熬。林滿風自懂事後對鐘思堯的心意幾乎不加掩飾，鐘思堯只當是雛鳥對他的依戀而已，可他發現自己早就泥足深陷，他堅定了去西域的決心。他以為五年時間可以淡化一切，可一切如舊。就是這一切如舊弄得鐘思堯心亂如麻，明明兩情相悅的事情現在倒是比從前還多艱難險阻。

鐘思堯站起來又坐下來來回回好幾遍，弄得印磬都沒法好好的享受陽光，印磬只得不鹹不淡的說道：“只要你倆不是換血，我大侄子吸收點你的毒還是綽綽有餘的。”

鐘思堯楞在原地，好像是一下沒明白印磬在說什麽。印磬面露難色，心想接下來他們將面臨一場惡戰，雖然他們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只待敵人自投，可鐘思堯接回林滿風之後腦子就不好使成這樣，以後怎麽辦喲。

印磬半閉的眼裏都是眼白，鐘思堯沈默良久，終於明白印磬在說什麽。腳下一蹬，飛身出去一下子把林滿風從趙術鳴眼前擄走，趙術鳴還保持著出招的姿勢，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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