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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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折扇呼呼猛扇的白玉堂連連對視,大眼瞪小眼。

白玉堂問道:“梅老先生,您看……”

梅老先生道:“像,又不太像。”

他伸出左手拇指和中指,捏住大貓的下巴,道:“五爺你來看,此貓天庭飽滿,乃是中正之相;臉頰寬闊,分明矜貴之姿。再看‘他’的兩耳,嘖嘖,耳根寬廣,心能容物啊!這花紋,平和穩健;這雙眼,炯炯有神……”

白玉堂“啪”的一聲把折扇砸在圈椅扶手上:“梅老!您有完沒完,您到底是在驅邪還是打算著給貓估價呢?”

當是時,大貓安然靜立,坐有坐姿,身形挺拔,卓爾不群,竟沒有再伸爪對某草表示興趣,或者幹脆抓花梅老先生搖來晃去沒有一刻穩住的老臉。

難道它其實真的不是一只貓?

梅老先生的老臉終於穩住了,他又轉過去看向白玉堂:“這麽好的貓……啊不,這可能是展南俠的貓兄,五爺到底在哪兒找到的?”

白大少唉聲嘆氣道:“長生君設的神壇下,這咒就是吳老道施的。”

“你是說‘長生君’吳昌楷?哎呀呀——”梅老先生一拍大腿道,“此人——此人非同小可啊——”

“怎麽?”

“沒什麽,他是老夫的師弟。”梅老先生站直了身軀,整了整衣冠,表情說不上來是肅穆還是得意。

“那您肯定知道這是啥咯?”白玉堂從懷裏掏出一張血咒符來,“這就是當時展昭中的那張咒。”

梅老先生接過咒符瞥了一眼道:“此乃厭勝咒的一種,能運邪神之力為己用。”

白玉堂伸手抓住大貓的後脖子將它拎了起來,左看右看:“邪神能把人變成貓?”

梅老先生道:“倒是有這麽一個法門的。據說是刻一個中空木獸,將咒用人血寫於木內,再作同樣的一道符,對人施咒即可將人形與獸形代換,那人的元神附在獸體上,真身就化作一個小木頭人兒了。”

白玉堂望著大貓問道:“老展,是這麽回事麽?”

大貓被他拎著不能點頭,只是懨懨然答道:“喵……”

白玉堂道:“這個咒要怎麽解?”

梅老先生拉開書囊,也拿了一張血咒符出來,遞給他道:“我這裏有張百解咒符,五爺你給南俠貼上看看靈不靈,記得中咒時貼在哪兒,你也給貼在同一個地方。能不能化解我可不打包票,這些玩意兒都是時靈時不靈。”

白玉堂想了想,皺著眉頭道:“梅老,您得教教我。”

“教你什麽?”

“我不知道貓的印堂穴在哪兒……”

【註1】蓍[shī]:一種草,高兩三尺,自古卦者取其下半莖作筮蔔用。傳說這草最早是長在孔子墓前的,沾得聖人靈氣,於是能占過去未來。



檀香青霧,裊裊繞著書案,悠悠奔出軒窗。

忽然暴起一聲吼,直教地板抖三抖,震碎了青石磚下壓堂腳的大甕,也震得一縷清香魂飛魄散。

白玉堂手裏托著一張紙箋,整個人都僵直了,嘴裏吼道:

“這——是——什——麽——?!”

“咒文哪。”神算子半支梅老先生懷裏抱著大貍花貓端然穩坐,蒼老的指節插在大貓的毛叢裏,一下、兩下,摸得這叫一個愜意。大貓瞇起杏仁樣的眼睛,打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呼嚕聲。

白玉堂用跟他的軀體一般僵直的聲音喃喃念道:

“昆侖山上一窩草,

七十二年長不老,

吾奉師拿來莊天地,

諸師邪法搬解了,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

吾師行令邪法化土,

謹請南鬥六星、北鬥七星,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註2】

梅老先生摸著貓道:“嗯,一字無訛。”

白玉堂又暴吼起來:“我覺得這些根本就是扯——”

“我也覺得,”梅老先生笑瞇瞇道,“可是打從祖師爺就是這麽扯下來的。五爺要是不信,可以不用念。”

白玉堂氣哼哼地揉爛了那張紙箋:“我就沒打算念!我還不信我白某人就鎮不住它了!貼腦門沒用,一會兒借我把火點了化灰給它灌下去試試,許是內服有效。”

聽見這一句,蜷縮在梅老懷裏的大貓突然停了呼嚕,警惕地睜開眼睛,用飽含深意的目光直視白玉堂白大少,然後——打了一個寬廣綿長的哈欠。

不知為什麽白玉堂一看到這只貓的神情就渾身不爽。從這一點上看來,它跟變形前的“本體”倒也有些類似的效用。固不能鎮壓百祟,至少也可禳蛇祛鼠……

梅老先生搖了搖手指道:“五爺又差了,這咒文呢,就不是念給貓……啊不,展南俠聽的了。”

白玉堂挑了挑眉毛:“那怎麽講?”

梅老先生摸著貓撚著須,悠哉游哉:“這咒哇,沒事兒多念個幾遍,定能讓鼠爺您平心靜氣,這一路上沒事兒別惹著這位貓爺。惟有您二位少起爭端,隨遇而安,方能早日北上,安抵東京……”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錦毛鼠激靈靈原地打了個寒戰:“早日?北上?安抵?東京?——誰說我要帶這鬼東西上京了?”

“唉唉唉,我的五老爺。”梅老先生舉起一只貓爪,使那爪尖向上,取其日月陰陽之氣,盡引神靈伏鬼之威,訣走天綱,湧動威嚴,緣著爐煙連連虛畫:“非也非也,君不聞解鈴還須系鈴人。我來問你:這展南俠為何會到此緝兇?”

白玉堂吹出一口涼氣,把那幾縷被貓爪攪散了的邪煙吹回貓臉上:“還用問,您老算知吳老道在此地裝神弄鬼,我便飛鴿報與那展貓子知道了唄。”

梅先生微微頷首:“那又是誰出的點子,要在我那吳師弟設下法壇時一應一和,破他的罩門?”

“我呀。好容易逮個正著,咱能不趕緊除惡救人麽?”白五爺伸出二指,拽了一下那大貓的胡須。那貓也不含糊,擡爪便扇,利爪挾一股罡勁緊攻對手的上三路——無奈身陷老懷,臂短難展,究竟是沒撈著那面門心口,只在白玉堂的虎口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沒破皮的白印兒,眨眼就泛了血紅。

於是那梅老先生便伸一只枯藤老手,按在這白衫後生的肩上,夾著一只大貓,與他耳語道:“是哇五爺,你再想想,方才你也說了,這展老爺中咒,還不都是他光顧著護你,讓吳昌楷一掌鎖了印堂。他若不為你擋那一下,這咒……該是下在誰的身上呢?老夫覺著,展大人義薄雲天,顯是不會介意懷揣一只小鼠上京解咒——”

白玉堂肩頭一抖,請開了梅先生那只摸過無數朱砂姜黃雞血狗血的聖手,一撈大貓的後頸皮,把它攬進懷裏:“帶貓上京小事一樁!您就給說說吧,上京去找了誰就能解這惡咒?”

梅老先生用兩個指頭夾起被團成小球的黃紙,循著輕煙,朝著西北,輕輕一拋,朗聲道:“唯開封府公孫策——能解!”

【註2】:摘自《中國古代的鬼符咒圖解》,這麽RP的咒文確實不是我編的……我也委實沒有那個本事。



兩日後。運河岸,風陵渡。

日出光景,江上薄霭初散,柔風適宜,拂過滔滔碧水。沾了一宿水汽的航船千桅交錯,收斂著叢叢白帆,船頭船尾依傍著垂絲楊柳,伴著鳥鳴犬吠浮浮沈沈。

碼頭前,一排面點吃食小攤撩著熱霧,販售羊湯、牛雜、果子、各色包子。清早上工的挑工船夫,並著晨起趕路的行客,紛紛在那攤鋪上落座,擠占著長條板凳,巴巴地喝一碗熱湯暖胃。

最貼碼頭的小攤上支著麻棚,地勢又占得高,能看上兩眼河景。天交五鼓,這攤的主人老劉剛從八仙大桌上掇下四張條凳,便有四五個扛刀佩劍的大漢憑空裏高高兒躥下來,占住棚腳四壁,彼此忙著抱拳行禮:“大哥,久違了!”

“眾兄弟們好!”

“勞您大駕,來會這樁買賣!一路上辛苦!”

“不不不,買賣千載難逢,大家還想得起我,都是情意!都是義氣哇!”

那攤主老劉,頓時變做個丈二和尚,左右摸不著頭腦。這幫惡客橫眉豎眼,紮縛著袖籠衣角,未叫上湯菜,都先把刀劍拍在桌面上露了回白。他們每一位都留著絡腮的胡髭,粗胳膊壯腿,仿佛個個兒是飲了五彩香灰活過來的厲鬼,方才從那官府緝盜的畫圖上跳將下來。

這五名大漢中為首那人,丟下一串銅錢落座,吩咐老劉道:“好湯好水好包子,不要停歇一直上,給咱管夠。我兄弟們打四面兒來關顧你的買賣,你伺候得好,回頭銀錢也是管夠。”

老劉諾諾稱了幾聲是,也不敢反駁,便給每人上了一碗羊雜湯,並包子一盤。大漢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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