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金晶潛水俱樂部。

俞小多今天不再享受顧海涯的一對一教學，而是同數個小夥伴一組，在顧海海和宋浩的帶領下，一起學OW。

“裝備怎麽用，剛才已經教你們了。”宋浩說，“稍後我們去泳池學習基本要領和中性浮力，明天正式下海，現在帶上自己的腳蹼去泳池集合，BCD和氣瓶工作人員會幫你們拎過去。”

學員們開始轉移陣地，宋浩一直忙於講課，只在剛見面時同俞小多打過招呼，這會趁著去泳池途中，兩人便聊了起來。

“怎麽是你講課，不是海涯呢？”俞小多問。

“他太高冷了唄。”宋浩嘲道，“女學員有時調戲他幾句，他就成了悶葫蘆，所以只要我跟他搭檔，都是我講。”

俞小多哦了聲，暗自竊喜，心想顧海涯在自己面前話還挺多的，看來有戲。

到了泳池，宋浩開始布置任務。

“一會先適應水下睜眼，再練習面鏡排水、脫面鏡，摘二級頭，拿備用二級頭，等你們練得差不多了，我和顧教練會讓每個人全部做一遍，不合格的留下。”

交代完畢，宋浩指導大家穿好BCD，集體下泳池。

【喬布斯，我跳了。】站在泳池邊，俞小多在腦子裏說。

【跳吧。】喬布斯說，【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先主動關機了，祝你好運，007。】

話音落，俞小多腦子裏滋啦一聲，喬布斯沒了動靜，俞小多嘆了口氣，噗通跳進水裏。

泳池訓練也要有Buddy，因為是單數，其他人都配好對，只剩俞小多孤零零一人，顧海涯只好當他的臨時Buddy。

這是喬布斯出的主意，讓俞小多故意落單成功，以此制造出兩人親密接觸的機會。

充滿海水的泳池中，俞小多和顧海涯手牽手，都沒戴潛水鏡，由於光被水折射，人的水下視力就跟重度近視差不多，兩人便用八百度的視力，睜著雙眼，註視彼此。

吸——，咕嘟咕嘟咕嘟！

吸——，咕嘟咕嘟咕嘟！

連綿不絕的氣泡從呼吸器中冒出，泳池內壁被刷成天藍色，在初夏明媚日光的映射下，海水折射出漂亮的七彩光澤，美麗至極。

看著顧海涯那模糊的面容，俞小多開始浮想聯翩，覺得如果此刻他們都穿著白西裝，而不是黑色潛水服，那應該就是一副水下婚禮拍攝的場景。

不知為何，俞小多忽覺這一幕莫名熟悉，腦子也變得越來越遲鈍，耳畔的聲音逐漸淡去，俞小多掃視周遭，發現所有人都消失不見，再轉頭，看到顧海涯竟真的穿了身白色西服！

俞小多：“？？”

什麽情況？幻覺？俞小多心想難道腦機又出問題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婉轉的歌聲剎那響起，顧海涯依舊牽著他的手，怔怔望過來，目光裏透著寵愛與情意，俞小多瞳孔一縮，心道我的媽呀，怎麽還有幻聽？腦機這是抽風了嗎？

喬布斯已經關機了，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間，一道人影晃過，顧海涯旋即松開他的手，飄走了。

與此同時，整個幻象刷然消散，耳畔依舊是咕嘟咕嘟的氣泡聲，俞小多定了定神，看到宋浩飄在自己眼前，一臉嚴肅。

俞小多：“…………”

【面鏡充水、排水、脫面鏡，全部做一遍。】宋浩打出手語。

俞小多來不及多想，回覆OK，按照要求流暢地完成任務，宋浩緩慢鼓掌，以示鼓勵，接著也飄走了。

俞小多怔楞在原地，渾然搞不清狀況，最後只得歸結於腦機故障，心想等回頭問喬布斯好了，忽而意識到自己落單了，便在水下四處張望，很快發現顧海涯的身影。

泳池的角落裏，顧海涯正在指導一個女生脫面鏡和水下睜眼，那女生顯然很害怕，雙手無助地亂抓，顧海涯只得拉住她的手安撫。

兩人抓了足有五分鐘，俞小多就直勾勾看了五分鐘，同時腦子裏蹦出無數個表情包：不！不！不——！

在確認所有人都熟練掌握要領後，顧海涯和宋浩便帶領大家練習中性浮力。

對潛水員來說，擁有良好的中性浮力，才能在水下隨心所欲移動，中性浮力不好，就很難穩定維持在同一深度，要麽快速下沈，要麽無法自控地上浮，容易造成致命性危險。

此外，當需要貼著海床移動時，中性浮力差的潛水員會頻繁踢沙，揚起的海沙十分影響他人觀瞻賞景。

“我們潛店對學員的中性浮力要求很高。”宋浩說，“我希望，從我們這畢業的每一個學員，今後出去潛水時，都不用叮叮棒，也不會海馬游，更不能到處踢沙制造沙塵暴，所以請你們一定要在中性浮力上下功夫！”

丁丁棒？

俞小多心想是那個“丁”嗎？好邪惡的名字！

【是一根塑料棒。】喬布斯這會開機了，在他腦子裏播放一段關於叮叮棒的視頻，解釋說：【你可以把它當作水中登山杖。】

視頻裏是群年輕的潛水員，每人手持一根約半米長的棒子，裏面還裝有發光器，閃爍著七彩霓虹，俞小多就見他們一邊歪歪扭扭地游，一邊把棒子戳進海床，再抽出來，艱難前行。

俞小多懂了，在腦子裏說：【看完視頻，感覺叮叮棒更邪惡了。】

喬布斯：【…………】

“我朋友，”旁邊一個男學員說，“直接用GoPro的自拍桿往海床上戳。”

“唔？”俞小多連忙附和道，“這個辦法也不錯。”

“認真練習中性浮力。”顧海涯捏了下俞小多脖頸，批評道：“還沒開始學，就想著用工具。”

顧海涯並沒有用力，動作看起來很親昵，那男生瞥了兩人一眼，神色古怪，俞小多臉唰地紅了，小聲說：“知、知道了。”

“我們在水中，”宋浩講解道，“主要用呼吸來控制下潛和上浮，而不是靠BCD，肺的容積比BCD氣囊大得多……”

宋浩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學員們聽得兩眼轉圈圈，最後還是得靠下水操練，才能切實感受到如何用肺調節沈浮。

雖然在打游戲時，俞小多經常出錯鬧笑話，但在學習潛水這事上還是非常優秀的。經過個把鐘頭的練習，他很快掌握中性浮力技巧，當其他學員還在同下墜上漂作鬥爭時，他已經背個氣瓶，開始在泳池裏四處游蕩了。

顧海涯正在指導三個學員聯系中性浮力，三人東倒西歪地飄在水中，總是無法定住，他便逐一耐心糾正和示範。

一道陰影從顧海涯頭頂掠過，因為忙於教學，他並未在意，不多時，陰影來了又走，過了一會，陰影再次飄來，這時學員們好不容易定住，顧海涯抽空擡頭，就見俞小多背著氣瓶，猶如一只大海龜，在他們上方游來游去。

顧海涯：“…………”

見顧海涯終於註意到自己，俞小多馬上朝他招手，顧海涯無奈笑著搖搖頭，打出個“很棒”的手勢，俞小多登時心花怒放。

賣萌成功！

中午吃過飯，顧海涯朝俞小多說：“走，去泳池教你踢法。”

“踢法？”俞小多不解道。

“就是踢腿方式。”宋浩歪在椅子上，懶洋洋地說：“正蛙踢，倒蛙踢，原地轉向踢等等。”

俞小多哦了聲，宋浩又道：“海涯，好多魚還沒學Trim呢，你現在就教他踢法？你這可是給他吃小竈，當心老秦知道說你！”

“無所謂。”顧海涯漠然道。

“老秦是誰？”俞小多疑惑道。

顧海涯答道：“就是填表那天，問你能游幾米的人。”

俞小多：“…………”

顧海涯拿根浮潛用的呼吸管，帶俞小多來到泳池，先給他示範各種踢法，再讓他咬著呼吸管下水練習，自己則坐在旁邊指導。

俞小多很快沈迷進去，於是在下午的鞏固課上，他的賣萌方式變成咬著呼吸管，盤旋在顧海涯頭頂，各種花式踢腿。

晚上回到家，喬布斯上線，讀取俞小多的潛水經歷，並對其表現大為讚許，俞小多的虛榮心漂上了天，把白天泳池裏出現幻象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繼續加油！】喬布斯鼓勵道。

【放心吧。】俞小多得意地說。

翌日，金晶。

“今天下海，大家註意這幾點。”宋浩說，“BCD放氣要緩慢，耳壓平衡要跟上，還有——不要自己亂跑，要時刻關註我和顧教練！”

學員們嗯嗯點頭，宋浩又道：“水下五米有個平臺，我們先到平臺跪下，依次做任務，再帶你們練習踢法，最後是中性浮力和Trim，期間我和顧教練會隨機選學員做任務，到時候註意看我們手勢。”

交代完畢，一眾人下水。

數人跪在平臺上，逐個做面鏡排水、摘面鏡，摘呼吸器等動作，接著排隊往覆踢腿，最後圍成一圈，練中性浮力和Trim。

俞小多練得正投入，顧海涯忽地飄到他面前，咻一下摘掉嘴裏的呼吸器，繼而右手握拳，用力捶胸，再以手掌不斷切割頸部，無聲表示：【我沒氣了，給我氣。】

俞小多一楞，茫然看向顧海涯，顧海涯便把沒氣求助的手語又比一次，俞小多看得似懂非懂，短暫遲疑後，緩慢摘下自己嘴裏的呼吸器，再緩慢遞給顧海涯。

顧海涯：“…………”

見顧海涯沒有動，俞小多瞬間反應過來，把呼吸器塞回嘴裏，手忙腳亂地摸索備用呼吸器，顧海涯在旁邊等著，憋得臉色發青。

俞小多終於抓住備用呼吸器，忙舉給顧海涯，顧海涯立即咬住，用力吸幾口後，朝俞小多打出OK的手勢，面無表情地飄走了。

完蛋了……我真笨！

俞小多整個人水中淩亂，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心想如果這是在開放水域，對方真沒氣了，就他剛才那種反應，估計人早就斷氣而亡了吧，哪裏還敢找他當Buddy！

但事後證明，以上想法只是他自己嚇自己。

當天課程結束後，顧海涯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滿，帶他又去了那家蒼蠅館，當然還有宋浩，俞小多這才放下心來，同時暗暗嫌棄宋浩這盞一千瓦大燈泡，不若這段飯將是一場美好的二人約會。

這個周末，海下。

顧海涯和宋浩分組，各自帶學員練習踢腿，俞小多自然被分給顧海涯，然而他踢得過於開心，踢著踢著就飄到宋浩這組。

發現俞小多獨自游過來，宋浩眉頭一皺，旋即飄到他面前，打出幾個覆雜的手勢，無聲道：【不要亂跑，跟著教練！】

俞小多沒看懂，還以為宋浩在誇自己，於是腦子一抽，想當然地豎起大拇指，伸向宋浩，且上下晃動，得意地說：【我厲害吧？】

這是個最基本的潛水手語，意思是“上浮”。

在開放水域，原則上只要潛客打出這個手勢，就意味著自身出現狀況，因此潛導必須將人帶出水面，俞小多當然也學過，此時卻忘諸腦後。

見俞小多要求上浮，再聯想到他無故脫離顧海涯團隊，宋浩當即誤解成俞小多在朝自己求助：【我有問題，我要出水。】

出於謹慎起見，宋浩覺得還是有必要再確認一下，於是伸出大拇指，向上移動，無聲道：【你是要上浮出水嗎？】

不幸的是，從俞小多的視角，則認為宋浩在說：【嗯，你確實很厲害！】

俞小多尾巴登時翹上了天，馬上豎起大拇指，朝宋浩搖了搖，繼而覺得還不夠，又打出OK手勢，強調道：【我本來就很厲害，OK啦，知道你在誇我！】

視角切換回宋浩。

看到俞小多再次豎起大拇指，且追加了OK手勢，宋浩終於確認，他確實在朝自己求助：【是的，我要上浮，可以嗎？】

下一秒，宋浩毫不猶豫地拎起俞小多，一邊給他的BCD加氣，同時快速踢腿。

俞小多：“？？？？？”

不片刻，兩人從海面露頭。

“幹啥啊？幹啥啊？”俞小多摘掉潛水鏡，抱怨道：“幹什麽把我拉上來？我踢得好好的！”

宋浩頓時傻眼了。

“不是……”宋浩道，“是你跟我說要上浮的。”

“我啥時候說要上浮了？”俞小多簡直莫名其妙。

宋浩盯著俞小多看了一會，伸出大拇指，朝上舉了舉，說：“你剛才，有沒有這樣？”

俞小多抹了把臉，答道：“有啊。”

宋浩音量陡然提高八度，大聲質問：“這個手勢是什麽意思，你馬上回答我！”

“點讚啊。”俞小多脫口而出道。

“讚你個頭啊！”宋浩炸毛道，“好多魚，我快被你氣死了！”

見宋浩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俞小多打個激靈，終於想起來了，弱弱道：“好像是……上浮？”

“嗯哼？”宋浩沒好氣地說，“你還知道啊！”

俞小多嘿嘿幹笑幾聲，宋浩惡狠狠道：“以後不許亂打手勢，聽到沒？”

“知道了知道了。”俞小多忙道。

宋浩頭頂三道黑線，拖著一臉虧心的俞小多，再次咕嘟咕嘟潛入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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