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從陡峭的石階下山。

“我們一會吃完，還要再爬上來嗎？”俞小多問道。

“不然呢？”萬峰反問道，“不爬上來，難道你還想飛上來？”

“啊——！”俞小多慘叫道，“那豈不是每次出門都要爬一次！”

下山就是沿海小路，迎面走來一位穿奇裝異服的女士，身上有n種顏色，背著鏡頭超長的單反，戴個碩大的墨鏡，獨自一人，邊走邊咧嘴笑，看得俞小多嘴角一陣抽搐。

“吃海鮮面吧？”萬峰停在一處小攤前。

大家都沒意見，坐下開始點單，很快面和菜上來，萬峰和宋浩邊吃邊聊，顧海涯則沈默不語，俞小多也想加入聊天陣營，無奈又插不上話，倍感無聊。

過了一會，他突然想起那個奇異女人，便笑著朝顧海涯說：“海涯，我剛才看到一名女游客，穿得跟最炫民族風似的，一邊走還……”

俞小多話沒講完，眼前花影一閃，一個穿得花花綠綠的女人站到他旁邊，喊道：“老板，我要一碗雜魚面！”

正是他說的那位女游客。

俞小多登時就梗住了。

“一邊走……還什麽？”顧海涯不解地問。

“沒，沒什麽。”俞小多訕訕擺手，低頭吃面，不吭聲了。

吃過飯，四人又化身為蝸牛，吭哧吭哧爬回藍房子。

“我要睡覺了。”萬峰說，“你們都睡嗎？耗子，一起睡吧？”

“靠，你這話說的。”宋浩一臉壞笑，揶揄道：“怎麽一起睡？嗯嗯嗯？啊啊啊？”

“滾！老子直如鐵！”萬峰笑罵道。

宋浩馬上擰個蘭花指，笑得百媚眾生，嬌滴滴地說：“這位爺，人間不直的~~”

俞小多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心說現在連虛擬世界都流行賣腐了嗎？好吧，是自己out了。

“睡覺睡覺。”萬峰朝房裏走，嚷嚷道：“海涯，好多魚，你們也去睡一會，睡醒了直接吃晚飯。”

聽到這話，俞小多弱弱地問：“我們……不玩點啥嗎？”

“玩啥？”宋浩道。

俞小多認真地說：“打牌啊，打麻將啊，到處逛啊，賞景啊，嗯……旅游不都這樣嗎？”

“我們又不是來旅游的。”宋浩不屑道，“都跟你說了是來洗滌心靈，逛什麽啊？巴掌大的島，除了海，什麽都沒有！”

俞小多一臉茫然：“洗滌心靈……就是睡覺？”

萬峰已經躺床上了，在屋裏喊道：“聽著海浪聲睡覺，你會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升華了，相信哥，沒錯的，趕緊去試試！”

俞小多：“…………”

“走吧，上樓。”顧海涯道。

於是萬峰和宋浩進屋睡覺，俞小多只得跟著顧海涯上樓回房。

坐在單人床上，俞小多看著正在整理背包的顧海涯，一時有些窘迫。

在他的虛擬世界記憶裏，他和008線上相識已經兩月有餘，008在游戲中技術好、戰鬥力強，就是不愛說話，整個人透著冷漠，所幸008從未嫌棄過他玩得爛，一直對他照顧有加。

但他對008的了解也僅限於此。

他們在游戲中交流並不深，何況這段記憶對俞小多來說，更像是一組客觀而冰冷的數據，他們真正相識應當從今天清晨算起，截止到目前，只不過六個小時。

下面該做什麽呢？俞小多在心底盤算。

顧海涯收拾完，問道：“你要睡一會嗎？”

俞小多搖搖頭：“之前在船上睡多了，不困。”

“那去陽臺坐會兒吧。”顧海涯說。

兩人坐到陽臺的躺椅上，顧海涯緩緩道：“剛才，吃飯的時候，你想說什麽？後來沒有說完。”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俞小多想起這事，說：“剛才在路上，我看到一個穿得五顏六色的女游客，背個單反，鏡頭巨長，戴著……”

他剛說到這裏，腦子裏驟然生出一種詭異的感覺，仿佛這段話他從前說過，而剛才的場景似乎從前也經歷過。

緊接著，紛亂的畫面於他腦子裏刷然而過，俞小多騰一下從躺椅上站起來，朝左望去，果不其然，他看到隔壁白房子的陽臺上站了位女游客，此刻正扒著欄桿看海，一臉傻笑。

就是他在路上看到的那個女人！

俞小多瞬間石化了。

“小多，怎麽了？”顧海涯奇怪地問。

俞小多緩慢轉頭，看了顧海涯好一會，喃喃道：“沒、沒事……”

顧海涯點點頭，沒再追問，躺在椅子上，出神地望著遠方的大海。

俞小多坐下來，怔楞了很久，腦子裏不住回想方才那一幕，終於忍不住問：【喬布斯，到底怎麽回事？】

喬布斯早已同步他腦內思想，解釋說：【這叫幻覺記憶，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每個人都曾有過類似經歷。】

俞小多：【幻覺記憶？】

喬布斯：【就是指沒有經歷過的事或場景似乎在某時某地經歷過，也叫海馬效應。】

俞小多陷入沈思。

喬布斯說的那種既視感他懂，且從前也遇到過，但都是些非常模糊的似曾相識，從未像剛才那般清晰，清晰到時間猶如被重置，令他兩次經歷同樣的事。

【這種時間重置感又叫曼德拉效應。】喬布斯道，【亦屬於幻覺記憶，只不過比普通既視感要更強烈，也更真實。】

【幻覺記憶的起因目前科學界還尚未有定論，一種說法認為它是由本體潛意識虛構而成，另一種說法則十分有趣，即認為它來源於本體潛意識的時空穿梭。】

【幻覺記憶也是我們研究所的項目，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在這次任務結束後……】

【不，不用了。】俞小多打斷喬布斯，【我說過，不會再接受你們研究所的任何項目。】

【好的，007。】喬布斯如是道，【總之你不必在意這件事，這跟你的任務沒有任何關系。】

【知道了。】俞小多說，【讓我靜一會，我感覺有點累。】

喬布斯收到指令，不再發聲，俞小多疲憊地揉揉太陽穴，只覺腦子裏說不出的混亂，隱隱作痛。

顧海涯覺察到他的異狀，馬上問：“小多，你不舒服嗎？”

“頭有點暈。”俞小多說。

“應該是暈船還沒恢覆。”顧海涯想了想，說：“你閉上眼，靜下心來聽聽海浪聲，應該會好很多。”

俞小多嗯了聲，躺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午後的大海已經進入退潮期，海浪溫柔地拍打著礁石，大部分人都在午睡，白牙島上一片安寧，只聞海潮聲和偶爾的鳥鳴。

初夏的日光穿過雲朵，照耀這座小島，烘得人暖洋洋的，俞小多焦躁的心逐漸平定下來，意識越來越模糊，最終沈沈睡去。

見俞小多睡著了，顧海涯起身走到他旁邊，小聲道：“困了就回屋睡，外面風大。”

“嗯……？”俞小多勉強睜開眼，軟軟地說：“嗯……”說完頭一歪，不省人事。

顧海涯無奈笑了，轉身回房，拿出一條毛毯蓋在他身上，而後躬下身來。

俞小多睡得很熟，大概是熱到了，整個人面色緋紅，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細軟的額發被海風吹得壓下來，不住掃過他漂亮的眉眼。

顧海涯靜靜看了許久，繼而擡手，小心翼翼掠過他的鼻尖，又勾勒他的唇，將觸未觸。

這一覺直睡到晚飯時間，當俞小多醒來時，天色已黑。

晚飯是跟著房東吃的，吃完萬峰和宋浩又鉆回房，說要一邊刷手機，一邊聽海，一邊休息。

俞小多撇撇嘴，剛想上樓，喬布斯忽道：

【007，明天就要離島了，從見面到現在，你和008一次深入交流都沒有，你從車上睡到船上，從船上睡到島上，登島後又睡了一下午，機會都被你睡沒了，現在你不能回房休息。】

俞小多：【那我應該怎麽辦？】

喬布斯：【邀請他出去走走啊。】

俞小多：【哦哦，明白。】

喬布斯滿意地嗯了聲，俞小多看向顧海涯，眼睛眨啊眨，賣萌地說：“海涯，我現在還不想休息。”

“要出去走走嗎？”顧海涯問。

“嗯嗯！”俞小多猛點頭。

“那我帶你去吧。”顧海涯道。

俞小多登時心花怒放，屁顛屁顛跟著顧海涯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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