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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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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1)

沈毅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公寓。他依舊站在客廳裏,四周還是那般的布景。

他迅速奔向臥室,卻看到臥室門大敞著,可是肖燃卻不在了。

窗戶邊上掛著的是他之前交代過的繩索。

沈毅知道,十有□□是沈良的人做的。那些人已經來過了,時間還沒有到…… 那就說明肖燃還活著。

他掏出手機,想也沒想就撥出去一個已經很多年都沒有撥過的號碼。

沈長麟看到手機屏幕亮了,是一個自己從沒見過的號碼。這個手機之前就已經有人給他打過電話了,包括他的助理許風,和秘書李玉。可是他都沒有接,原因很簡單,雖然他的電話安裝了反偵察器,可是一單接起還是會被定位。

他實在無法確定,這裏面有沒有人是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內鬼。

他無法從入口的地方出去,當初這個地下通道本來是為了防止對家的侵襲而建立的,所以為了以防他們輕易找到入口的位置,所以就設置了機關。一旦有人進入,入口就會自動封鎖,無論裏外的人都打不開。

但誰也沒有想到,這裏會被自己人攻擊。沈良能大概猜到出口的位置也是因為沈長麟之前對他沒有防範,唯一慶幸的是,幸虧自己沒有全盤托出。

剛剛他又去出口確認了一下,然後便隱約聽到沈良大吼的聲音:“給我找,肯定就在這一帶!我還就不信了!”

現在他就能夠肯定這一切了。

沈長麟看著陌生的號碼,想也沒想的就摁了掛機鍵。

現在的他想不出一點兒辦法,唯一的出口被堵死,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個人,而那個出口雖然還算隱蔽,但遲早會被他們找出來的。

難道……只能賭上一把了麽?

他看著手機所顯示的許風和李玉的名字,猶豫著。

鄭卓君握住他的手,眼睛裏略有擔心。還沒等他開口,就看到沈長麟的手機很快又亮了起來。

還是剛才的號碼,但卻是一條短信。

沈長麟略帶疑惑的點開……

短信上很長,卻直奔主題:“九歲那年,東城新街翻修,當時我因為總是被家裏人忽略而離家出走,卻不小心掉進了地下道裏。後來是你最先找到我的。那時候你對我說了一句話,沈家不允許家裏的孩子出任何差錯,你也是,如果我受傷了會有很多人傷心的,包括你。從那以後我們的關系就越來越好。這件事情沒有一個人知道。大哥,或許你不相信,但是我只能用此來證明。現在肖燃被人抓走了,時間緊迫,如果條件允許,請你接電話。——沈毅。”

沈長麟的黯黑的瞳孔猛地一縮。

鄭卓君發覺了他的不對勁兒,慌忙問道:“你怎麽了?”

“沈毅……”沈長麟低喃。

鄭卓君湊過去看了那條短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這…… 怎麽可能…… 沈毅他不是…… 會不會是圈套?”

“他九歲發生的那件事,很小。因為時間很短,所以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失蹤了,除了我。那麽久之前的事情,怎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除非…… 是他本人。”

“不會吧…… 四年前的飛機爆炸空中解體,碎片在海上都找回來了,那種情況下怎麽可能還會……”

沈長麟握住手機的手微微顫抖,點開了剛剛的未接來電欄。他向來處事冷靜果斷,無論現在所面臨的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他還是迅速冷靜了下來。

“長麟…… 你要想清楚,萬一這是一個圈套該怎麽辦?”

“我明白,但是我們現在也不過是困獸之鬥,不如賭一把。”說完,沈長麟回撥了剛剛的那個陌生號碼。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

“大哥,我是沈毅。”

是不一樣的,雖然已經過去四年,但是沈長麟是不會忘記沈毅的聲音的。而電話那頭的聲音,卻似乎在哪裏聽過。

“我需要解釋。”沈長麟言簡意賅的說出五個字。

“如果條件允許,我會給你的。只是現在沒有時間了,我需要立刻找到沈良。我看到新聞了,是不是他幹的 ?”

“你都知道?”

“知道。”

沈長麟沈默數秒說道:“我和鄭卓君在地下通道的出口方位,如果你真的是沈毅,那麽你就應該知道出口在哪裏。”

“X5區。”沈毅語氣肯定,絲毫不帶猶豫。

沈長麟一驚,卻迅速回過神,平靜了下來。

“出口有很多人,我剛剛聽到沈良的聲音了,只是我們現在沒法出去。如果你要過來,小心點。”

沈毅聽後立刻出發,但是並沒有掛機。而是邊啟動汽車邊戴上藍牙耳機說道:“雖然還無法解釋太多,但是這四年來我因為某種原因一直以靈魂形態存活著,所以探查到了一些東西。你身邊有沈良的內鬼,是你的秘書李玉。

“我猜想你不打電話求助是已經發現了內鬼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身份而已。大哥,我需要你的信任。所以另外還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幫忙,沈良有一個情人,叫張喬心,她或許對我會很有用,如果在短時間內能找到就盡量找到。他是沈良的弱點。”

沈長麟:“我已經抓到她了。我一會兒會派許風他們去協助你行動,你跟他說你是657,那是特殊代號,他會明白的。我會通知他先在六街匯合,萬事小心。”

掛了電話,沈長麟撥通了許風的手機。

許風接起之後,急道:“老板!”

“你旁邊有人麽?”

“暫時沒有。”

“那好,你帶人去XX海岸,旁邊有片小樹林,樹林邊有個叫新五道的地方,我和鄭卓君在那條道下面的地下通道裏。上面有沈良的人。但是在那之前,我要你先去六街和657號匯合,他知道具體怎麽走。幫他配把槍,動作要快!這件事絕對不要通知李玉,我懷疑他是沈良的內鬼。”

“李玉?…… 明白了,馬上去辦。”

“還有…… ”

沈毅把車停到了目的地的附近,汽車目標太大,他只能先徒步走到六街和他大哥的人匯合。

他無法確定沈長麟是否完全信任他,可是能夠快速找到沈良位置的方法只有這一個。

沈毅悄悄靠近六街,六街附近種著幾顆古怪的樹木,參差不齊的竄出幾叉枝葉,仿佛要引導路人去往別的方向。

沒過多久他就看到了許風。他認識這個人,從很早之前他就一直在他大哥的身邊當著時而無事時而緊要的助理。沈毅走到他面前,報出一個數字:“657。”

許風放下對著他腦袋的槍,點點頭,然後把手中另一把手槍扔給了他,同時問道:“你知道位置?”

沈毅回答:“嗯,在新五道。跟著我。”

從樹林穿過太容易暴露位置,沈毅帶著身後的幾個人從樹林邊上繞過去,前面正好有個可以隱蔽的豎石,沈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從這裏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有幾個舉著槍的男人警備,還有幾個人在用鐵鏟挖著什麽……

沈長麟在出口的位置靜靜的聽著上面的動靜。他能清晰的聽到已經有人在出口附近的地帶開始敲土,並且越來越逼近。

他眼神一冷,伸出一只手輕輕把身旁的鄭卓君往身後攬了攬,然後準備出手。

砰!

砰砰!

……

只聽上面幾聲槍響,一瞬間風雲突變。

當沈長麟聽到響動漸漸偏離自己這個出口的時候,抓住瞬間的破綻,確定方位,然後猛地探出頭小心躲避矮身滾到一顆樹後面,對最近的人開了槍。

地面上亂作一團,沈良顧不得突開的出口,慌忙躲到一塊兒石頭後面,直到身後的槍響聲完全停止。他不敢輕舉妄動,然後便聽到有腳步聲漸漸靠近自己。

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腦袋。

沈良倒沒有慌張,反而泰然自若的站了出來。

但在看到來人的時候,眼睛裏的光澤卻稍有變化:“你是誰?我大哥的手下?怎麽感覺以前沒見過你?等等…… 你是最近一直在肖燃身邊的那個男人?”

沈毅冷冷的看著他,沒有回答。

沈良的人被沈毅和許風帶來的人圍攻的潰不成軍,再加上沈長麟的背後支援,已經死的死、傷的傷,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沈良見他沒有回答,不得已聳聳肩,又望向沈長麟自嘲的說道:“李玉說你一直不接電話,所以我猜到你是發現了有內鬼。不過我以為你不知道是誰。我這人就這脾氣,如果讓我占不到便宜,你們也別想好過。只是沒想到你竟然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 今天算我認栽。不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麽知道呢?我親愛的大哥?”

“你不需要知道。”

“無所謂了。反正我現在也跑不了了,要殺就殺吧,只是大哥,你殺了我之後,可就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哦,你確定你要下手麽?”

沈長麟黑著一張臉,只說了兩個字:“丟人。”

“丟人?是說我丟沈家的人麽?大哥啊,你當然感受不到,在沈家這個地方,只有你這個處處威風的人才不會覺得孤獨啊……”沈良自嘲的笑笑,“如果二哥還在一定能理解我的……

“那時候,最被重視的就是你這個大哥。沈家花錢花精力栽培你,就是為了讓你成為優秀的繼承人。二哥和我呢?我們倆本來是一樣的,總是被忽略被人遺忘。可是我沒想到,有一天那個和我身處幾乎同等地位的沈毅,竟然能取代你的位置,就因為你的一句話?哈哈哈哈……”

沈良露出殘忍的笑容:“既然二哥都能得到那個位置,那麽我又有何不可。所以我精心布置了這一切這麽多年,只是你這個大哥做的太好,也太偏心了…… 你曾經要把位置讓給沈毅,可是如今說什麽也不肯讓給我?所以我要殺了你!”

沈長麟面無表情,卻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曾經的親情早已不在,又何必要和已經什麽都不顧的瘋子解釋。

……

沈毅舉著槍問道:“肖燃在哪裏?”

沈良驚詫的看向他:“你是來找肖燃的?”

“他在哪兒?”

沈良挑挑眉,“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說。”沈毅把槍口貼在了他的太陽穴。

“不。我不想說。”沈良吸吸鼻子,神情悲傷的看著他,裝作一副要哭的樣子,“他快要死了,我很抱歉。”

沈毅槍口下滑,然後只聽到 ——砰的一聲!

“說!”

沈良捂著被子彈射穿了的大腿慘叫著在地上打滾,然後叫道:“他壞了我的好事,他就必須得死,你想知道他在哪裏?你做夢去吧!哈哈哈……”

沈毅皺著眉頭看著倒在地上已經喪失理智的三弟。

“老板!你要的人帶過來了。”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著紅衣的小巧女孩被一個男人推著往這邊走,女孩邊走邊哭哭啼啼,等看到倒在地上的沈良的時候,立馬哭喊道:“阿良你怎麽了?!”

沈良忍痛擡起頭,當看到女孩的一瞬間,他的臉色比剛才中彈的時候還要慘白:“喬……喬心…… 你怎麽在這兒?!”

然後立馬轉頭看向沈毅和沈長麟,氣急敗壞的質問:“你們…… 你們為什麽要抓她?!她根本就是……”

“你以為你裝作不在乎她就真的有用麽?人最無法隱藏的就是感情。”沈毅槍口一轉,冷聲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麽?”

“不……不……”沈良捂住腦袋默默低喃,神情恍惚,“肖燃必須得死,他壞了我的……”

砰!

沈良猛地擡頭,他看到張喬心左邊的地面被子彈打中,正冒著淡淡的煙。

沈毅說道:“下一次,就是她的腦袋了。我最後問一次……”

沈毅話還沒說完,沈良就抱住他的大腿,大喊:“不要殺她!我說!我說…… 肖燃在XX海岸,就在海邊…… 我把他綁在那裏東邊的那個柱子上……”

沈毅看了看時間,然後立即對沈長麟說道:“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

接著又再次警告沈良:“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回來就一槍嘣了她!”

----

肖燃兩只手被綁在一起吊在海邊的樁子上,而雙腿也被緊緊的捆綁在上面,水浪已經沒過他的脖子直達嘴唇。海面似乎隨時要風起雲湧的樣子,他突然被滾滾翻騰的水拍到了臉上,猛地被嗆了一口水進去,開始止不住的咳嗽,結果咳著咳著水卻趁機更多的湧入了他的口中……

他知道他就要死了,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掙紮,雖然溺水的感覺很痛苦,但是如果他的死,能換回那個人,那麽一切都是值得的。

即使,他是那麽的想在最後的時候再見他一面。

肖燃閉上眼睛,感覺到水面正在漸漸的往上增長,然後沒過了他的頭頂。

“小燃!!”沈毅焦急的在長長的海岸旁艱難的尋找著目標……

呼吸,越來越困難。

世界,變得是那麽的安靜。

肖燃似乎能聽到周圍嗡嗡般的聲音,好似天堂的號角正在向他吹響。

他依稀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他也是有過夢想的,只是隨著越來越無望的世界,永遠的背離了他。

當惡魔一般的父親永遠離開之後,他好似解脫了。他努力的學習,考上了好的大學。只是他的脾氣很古怪,連帶著沒有一個朋友。

孤獨在一天天中不斷的侵蝕著自己。

後來呢,他遇見了沈毅。

這四年,就是他的一輩子。

足夠了。

肖燃想,這樣的一生,真的是足夠了。

沈毅終於在微弱的陽光下看到水中露出一雙手的肖燃,他瘋了一般的跑向水中,冰冷的水漸漸浸沒他的雙腳、雙腿……

沈毅抓住了肖燃,吻住肖燃為他渡了一些氣過去,然後馬上鉆入水底。

繩子纏的很緊,沈毅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給他解開。他拖著肖燃浮出水面,再給他解開了綁著手腕的繩子。

海水還在往上漲,一刻都不能耽誤,沈毅抱著他往岸邊游去。直到到達了安全的地方,沈毅才放下了他。

“小燃?小燃!別睡…… 千萬別睡!”

肖燃似乎聽到有什麽人在耳邊呼喚著他的名字,聲音低沈,很是好聽。像曾經的每個早上和夜晚,都有人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著早安和晚安。他意識模糊,勉強睜開眼睛,單眼的視線裏,模模糊糊中還是認出了沈毅那張英俊的臉龐。

“沈毅……”他的聲音很小,幾乎微不可聞。

“是我,我回來了。小燃,我馬上就叫救護車,別害怕……”

肖燃呼吸單薄,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他費盡全力的拉住沈毅拿著手機正撥打急救的胳膊,吐出兩個字:“別打……”

“你說什麽?”

“我不要你打……”

沈毅沒有聽他的,還是叫了救護車。

肖燃無力阻攔,他氣若游絲的說道:“我活不成了,沒用的,最後…… 在最後…… 只要你能陪在我身邊……”

“別說話了,你不會死的,嗯?明白麽?”沈毅摸了摸他的頭發,“救護車很快就會到了,你會得救的。你的未來,還有很長,長的無法想象。”

肖燃的眼裏有水,被夕陽的照耀下,泛著微弱的光,他緩慢而又堅定的搖頭:“不,我……要……你……活……”

一字一頓,說得倔強。

沈毅,我只要你活下去。

就讓我的生命,在有你的世界裏,在有陽光揮灑的此刻,燦爛的結束吧。

肖燃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臉,知足的嘆息。

然後,手滑落到地面,閉上了眼,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沈毅聽到不遠處鳴聲而來的救護車。他緊緊握住拳頭,輕輕的抱住了他……

小燃,我說過了,我不會讓你死的,因為…… 我舍不得……

肖燃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術的紅燈亮起時,沈毅靠在不遠處一個無人的角落裏靜靜的等待。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耳邊響起了明柯的聲音。

沈毅仿若未聞,似乎毫不驚異。

“你的肖燃,會活下去。”

“我知道。”

明柯問道:“你開心麽?”

“嗯。”沈毅的語氣平靜。

“那時候,是我的錯。以至於導致了這之後的種種,毀了你們的一輩子。”

沈毅看著他,搖頭:“我已經不記得了,所以你不用再向我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是明柯,還是垂著眼睫,一字一句的說道。

“都過去了。”沈毅安慰他。

沈明柯問:“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麽?”

沈毅微微一笑:“有筆和紙麽?”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過,明柯註視著彎腰在紙上寫著什麽的沈毅,然後他看到他的身體正在趨近透明。

他下意識的出聲叫道:“哥哥……”

沈毅停下筆,轉回頭把寫好的東西遞給他:“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明柯接過那張紙,眼睛裏充滿了悲傷:“不再去看看他麽?”

沈毅搖頭,伸出半透明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前看了許久,才輕聲說道:“我知道自己該走了。”

明柯哽咽了,他低下頭,緊緊咬住嘴唇。

然後,他感到腦袋被人輕輕的撫摸了一下。

他擡頭,看到沈毅正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自己。這樣的目光,他該是很熟悉的,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在很小的時候,沈毅牽著他的小手,眼中柔和,卻又有淡淡的狡黠,他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問:“明柯,今天想不想去鳳瀾殿?”

……

過往種種,終還是隨風而逝。

沈毅側過頭,他看向手術室上依舊明亮著的紅燈,再無言語。

當沈毅最後一抹身影全部散盡之時,明柯看到,手術室上的燈牌猛地暗了下去。

--------

肖燃睜開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當他漸漸清醒的時候,才驚然起身。

他環顧四周的一切,看到玻璃窗外,清晨的陽光灑在樹木綠色的嫩葉上,偶爾可以聽到有孩子的笑聲傳來。

他,沒有死……

為什麽會……沒有死……

病房內,沒有一個人。

肖燃輕輕的呼吸,有些畏懼的叫道:“沈毅?”

沒有回答,安靜的就算一根針掉落也可以聽到。

“如果你在,就回答我啊……”

可是,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肖燃嘴角微微翹起,強迫自己笑,強迫自己不要想那麽多。說不定那人只是去買飯了?或者去洗手間了,很快,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的腦袋非常的混沌,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要做些什麽。他靠在床頭,安靜的等沈毅回來。

直到,他看到有一張白紙輕輕的從他的面前緩緩落下,落在了醫院潔白的被單上。

肖燃拿起它,看著白紙上的內容,霎時襲來的疼痛,讓他一瞬間紅了眼圈。

這時門被打開,一個小護士看到病房裏的病人醒了,露出職業似的微笑:“你醒啦?你知道你已經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了……”

肖燃不知道是誰進來了,腦中一片空白連帶著刺痛,然後他猛地掀開身上的被子,撐著還很虛弱的身體下了床,瘋了似的一把拔掉手上的吊針。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瓷磚上,一步一步的往病房外走。

護士大驚,連忙阻止道:“先生你才剛醒,身體各項機能還不穩定,現在還不可以出去啊…… 先生!先生!!”

肖燃什麽都沒有聽到,他盲目的推開面前的阻礙,不顧一切的往醫院外沖去……

清晨的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清香。

肖燃大喊:“沈毅!!”

回答他的是呼呼而過的風聲……

肖燃因為激烈的奔跑心臟狂跳不止,甚至喘不過來氣,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卻依舊不停歇的嘶喊:“沈毅!!你在哪兒!!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你不要騙我!!”

沒有人,沒有任何人回答自己……

周圍的人朝他偷來好奇的目光,可是那些人,那成群的人,那所有的人裏沒有一個是自己尋找的那個人。

肖燃沒了力氣,他緊緊抿住嘴,跪在水泥地上……

嘴裏默默呢喃著:“你回來啊…… 沈毅…… 你能不能……給我回來……”

天空,有雨絲漸漸掉落而下,但是太陽還依舊普照著大地。

如同帶著銀色細尾,砸在了肖燃的身上。它們順著他的發絲緩慢而又冰冷的流到他的側臉。

肖燃緊緊的捏住手中的紙,然後護在了懷中,生怕雨水擊打侵蝕掉那個人唯一給自己留下的東西。

他低下頭,重新、一字一句的、仔細的把他寫給自己的話一遍又一遍的看了又看。

——

小燃,當你看到這個的時候,我想,我已經不在了。

我相信上天讓我們相遇,那是有它的原因的。

我不知道這一次離開,還會不會再回來。

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要等我。

還記得我所說過的話麽?好好活著,你會長命百歲的。

你總說,你可以為我而死。

但是這一次,我需要你為自己而活下去。

小燃,我一直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燃燒,燒起的明亮火焰。而你的生命,也一定會像那火焰一般,發光、發亮,光彩奪目。

所以答應我,堅強的活著。

就算沒有我,你的世界也會永遠被陽光普照。

——沈毅留

肖燃看著那每一個字,瀟灑的印記在紙上,與幾滴雨水纏繞相擁…… 然後自己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什麽撕裂了,卻又被什麽粘合了回去。

他擡起頭,任憑雨水的滴落,陽光的傾灑。

沈毅,你說的對。

這世界廣袤天地,陽光普照,生生不息。就算是沒有了沈毅的肖燃一樣可以活的無堅不摧。

因為,他的生命裏曾經出現過那麽一個人,帶給了他無限的可能和希望,讓他可以用力的活著。那麽這種希望便永遠不該消彌。

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你的。

那就是,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待我們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你看,是太陽雨。

多美啊……

我還等著你回來和我一起看這世間所有的美好。

所以,無論今生來世,我相信我們——

必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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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柯站在神明面前,表情平和。

“你違規了。”一道沈穩的聲音響起,隱隱帶著回音。

“我知道,我大概…… 見不到他了。”

“你後悔了麽?”

“不,我不後悔。”沈明柯擡起頭,註視前方的白光。

“放下執念,便是一切的重新開始。”那道白光輕輕灑往明柯身後的輪回司,“去吧。只是下輩子,你們不會再記得對方了。至於會不會再次相遇,那麽便要看緣分了。如果遇見了,那便是命。如若沒有遇見,那就逃離曾經的禁錮,該忘的就忘了罷。”

明柯順著那一抹白光慢慢的走向輪回司。他站在輪回司之上,那光芒祥靜的覆蓋在他的身上。

然後,當他擡起頭的那一刻,看到有什麽人站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那個人被一層淡淡透明薄光所隔,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望著自己。

那個人,他很熟悉。

就在這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明柯定定的看著他,眼眶漸漸沁上了淚水。

他慢慢轉過頭,站在輪回司之上低頭望向那似乎永不見底的深淵。

他留戀的看著那個人,多麽想走過去擁抱住他,或者像曾經那樣被他溫柔的摟在懷裏。可是…… 一切已經太遲了。

明柯終究只是狠狠的咬住唇,再頭也不回的跳了進去,最後只剩下他殘留的那一抹透亮的淚珠,飛散在空中,逐漸蒸發而逝,似乎在昭示著一切的結束。

我是那麽想再見你一面,等我贖完我所有的罪過的時候,我想那時候你可以原諒我。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只是,當我在離去的最後一秒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才明白,我想對你說的從來不是這三個詞。

我真正想對你說的是,我不想忘記你,葉疏楊。

流觴,流觴。

流觴曲,初相見。

相見爭如初不見,再相逢此生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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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華四十七年,冬,寒風刺骨。

鳳瀾殿葉疏楊手持長劍,面色清冷的站在大殿之前。

長勝皇帝被一眾禁衛軍保護在後,問道:“朕自小和你要好,鳳瀾殿助我登基,是有功之臣,你也是。為何要殺我?”

“師父的命令。”

“原來,他發現了。”

鳳瀾殿表面助於長勝帝,也就是曾經的二皇子,可其實是太子的暗部。長勝皇帝很早就察覺了,只是一直按兵不動,將計就計,最終扳倒了太子登上了皇位。

長勝帝慢慢說道:“朕放你走。”

“為何?”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況且朕自知,你和我的情意也不僅僅全是作假,對麽?”

“……”葉疏楊沈默許久,平淡的說道,“你殺了我吧。”

“朕不想。朕說了,鳳瀾殿雖與朕作對,但朕一直把你當做朋友。朕顧及往情,願放你一馬。”

葉疏楊突然舉起長劍,禁衛軍首領大喊:“保護皇上!!”

呲——

葉疏楊卻只是把劍架在脖子上,狠狠的劃了下去。

頓時血光四濺。

就算是長勝皇帝,也被震驚的後退一步。

長勝皇帝推開身前的禁衛軍,走到倒在血泊之中的葉疏楊面前,問道:“為什麽?”

“請皇上宣告,葉骨刺殺皇上失敗,是被……被斬斃於……殿前……”

只有這樣,往事可過,師父大抵也會放過他們吧……

長勝帝看著他咽了最後一口氣,捂著又發脹的頭長長的嘆息:“這又是何必呢……”

葉疏楊的靈魂漂浮著走過長長的奈何橋。

孟婆端起一碗湯藥似的碗,遞給他。

葉疏楊接過,卻突然問道:“有沒有一個叫沈明柯的從這裏走過。”

孟婆搖著她那長滿白發的頭,表情空泛:“他沒有來過,想是被囚困了吧……”

“囚困?”

“囚困於暗地,超不了生,永世要被異蟲吞噬。”

葉疏楊一怔,他扔下了湯碗,走回了渡口。

……

神明的光芒籠罩在葉疏楊的身上,一道幹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你可知解救他的代價麽?”

葉疏楊搖頭。

“你要用自己靈魂的自由換取他的解脫。”

“好。”葉疏楊答的幹脆。

“同時,沈毅和肖燃本下一世才經歷死別,可卻因為沈明柯而改寫了命盤。所以你將帶著記憶和他經歷懲罰,即是死別。如若沈明柯真心悔過他們便不用再經歷慘痛,只是這一切都要看他的選擇。你要知道,如若他沒有真心悔過,那麽這代價既然是你替他代過,為了世間秩序的平衡,你便會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你,真的想好了麽?”

“我,答應你。”

我便是賭,也會賭你贏。

明柯,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我能阻止你離開紅谷,或許往後的種種都不會發生。就算那時,我們會因為紅毒而死,但也可以換取短暫自由。

-----------

流觴走到神明的面前,臉上的表情溫和。

神明看著他,靜靜的說:“你的任務也完成了,這麽多年,辛苦了。”

流觴笑了笑,“嗯。”

“孩子,去吧。你也是該離開的時候了。那裏,同樣為你開啟。”

一陣風尖嘯的掠過,似帶著白色光輝,頓時沖破天際。

葉疏楊走過剛剛明柯所走過的路,每走一步他的腦海裏都浮現出明柯的一顰一笑,每一個瞬間都讓人動容。讓我再最後一次記住你的名字和你的一切。

隨後,葉疏楊閉了閉眼,便毫不猶豫的跳下了輪回司。

從此,三生臺前,再無流觴。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

T市街區的夜晚彌漫著紙醉金迷的味道。

微微亮起的燈火,可以看到酒樓街的一片轄區都被安置了金光閃閃的大字招牌。

這些都是臨時擺置的,為的是明天的一個相當重要的T市珠寶國際展覽會。作為國內最重要的經濟動脈地區,T市的珠寶展也是非常的有人氣,況且這次的珠寶展是每兩年才舉辦一次的國際珠寶展。除了國內首屈一指的珠寶設計師會到來以外,還有很多名聲顯赫的國外設計界的頂級大鱷以及投資商。這一次的國際珠寶展極具盛名,所以同時也吸引了來自各地的記者。

沈氏作為其中一家重量級投資商也會在明天出席此次展會。

沈長麟掛上電話長舒一口氣,無語的揉了揉太陽穴。剛剛和他通電話的就是這次展會的總負責人,可惜是個話嘮,他強忍著不耐聽著這個話嘮負責人來來回回念叨了兩個小時的具體流程和安排,以及各項需註意的事項等等。按理說,沈長麟完全可以用各種理由拒絕聽他的絮叨,奈何這個人卻是他的至交好友,同時,又在最近失戀了。

沈長麟覺得自己最近幾年的耐心和親和度真是練就的無與倫比的好,當然這也與和某人長時間相處的相互“傳染”脫不了幹系。

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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