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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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2)

手機就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沈長麟剛剛的不耐和煩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君?”

鄭卓君正在廚房忙到一半,才想起來給沈長麟打電話:“很晚了啊,你一會兒回來吃飯麽?”

“嗯,回。”

“好啊。”鄭卓君笑瞇瞇的邊單手把雞蛋打到碗裏邊說:“那就好,做飯做到一半才想起來問你,要是不回來不就白做了~ ”

沈長麟心裏一暖:“我馬上就從公司出來,過會兒就到。”

“好,今天買的絲瓜特別新鮮來著。”

……

沈長麟按了密碼鎖進屋,走進玄關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鄭卓君看到他回來便說道:“時間正好,三菜一湯剛做完。”

“都是你做的?”

“是啊,我讓劉姐回去了,餓了沒?”

“餓了。”

鄭卓君覺得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都變得特別可愛了。

倆人洗了手開吃,鄭卓君邊夾菜邊問他:“你今天是不是在忙珠寶展的事情?”

“嗯,遇到一個特別啰嗦的負責人。”沈長麟不滿。

“劉木奇?”

“對。”

鄭卓君笑:“他那人就那樣,聽說他最近失戀了?好像他每次一心情不好就會有點兒啰嗦。”

“嗯。”沈長麟點頭並強調,“特別煩人。”

自從三年前的那次事件,沈長麟家的管家死了之後,他就再沒有請別人來,除了每天過來打掃衛生和做飯的劉姐。

而鄭卓君也正式搬了過來,他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就是在沈氏旗下企業做設計規劃。工作時間比較靈活,所以他經常會自己下廚給沈長麟做飯吃。

對於過往的種種,其實一年一年的過去之後,鄭卓君都近乎快要想不起來了。他向來隨遇而安,和沈長麟生活在一起的這三年,他覺得很快樂,總覺得這樣就夠了。

三年前,沈長麟直接把沈良送到了警察局,鄭卓君明白,他只是想用法律途徑來解決,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沈良最終被判了死刑無緩期,而後來得知他的那個女情人才年僅十七歲。至於鄭家的人,他們並沒能逃到多遠就被沈長麟的人和警察聯合圍剿了。

而沈毅,當沈長麟處理完一切趕到醫院的時候,只見到了躺在病房裏的肖燃,而沈毅早已不知去向。

如果說沈毅曾經一直在這個人身邊,那麽現在又是去了哪裏?

那個時候肖燃的狀態很不好,又剛死裏逃生,兩個人不好逼問,可是畢竟是涉及到沈長麟弟弟的事情,又不得不問。在過了一個月之後,當沈長麟再次上門拜訪的時候,肖燃便一五一十的把四年來發生的事情簡述給了他,當然這其中還是有稍許隱瞞。

一切都已明了,沈毅消失,至今不知是死是活。只是如果按照常理推測,那麽便是死了的。

飯後,沈長麟幫忙洗碗。他工作上的事情也準備妥當,只需等到明天珠寶展的活動開始。本來一開始鄭卓君是要負責展廳布置的,可是因為那幾天突然發燒,被沈長麟強行留在家裏休息了。

“誒,長麟。”

沈長麟把洗好的最後一個盤子放到碗櫃上側頭看向身邊的人問道:“怎麽了?”

“明天我想去珠寶展。”

“嗯?你什麽時候對珠寶感興趣了?”

鄭卓君笑呵呵的回答:“不,我只是對裏面的人感興趣。”

“哦?”沈長麟的語調上調,有著濃濃的意味深長。

“你應該知道是誰吧?”

沈長麟想了想,馬上了然:“好,我幫你安排。”

鄭卓君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含糊的說道:“你真好。”

沈長麟摟住他的腰,慢慢回吻,之後一把抱起他往臥室走去。俗話說的好,飯飽思淫|欲,果然是正確的。

第二天上午九時,國際珠寶展覽會準時舉行。和以往的展覽會有所不同,這一次除了以那些華美絢麗的昂貴珠寶首飾吸引眾人眼球以外,最重要的卻是這次有一個特別的主題名為:光。

以“光”為題,征集各地新人設計師的珠寶設計,通過幾個月的層層篩選,評出前五名的作品,便可以來參加這次機會難得的國際珠寶展覽會。

場外的人絡繹不絕的走進會場,所有人都著正裝出席。大家互相寒暄,然後落座,準時啟動。

開幕自然是幾個負責人冗長到令人發指的講話,然後底下坐著的沈長麟不得不再一次聽他那“可憐”的剛剛失戀的好友羅裏吧嗦的講了一大堆毫無新意又無趣的話。

終於等到開場演講完畢,下一個環節便是曬曬新人了。

沒錯,就是以“光”為創新主題的前五名獲獎者,也算是最近風頭正盛的新人設計師。

第五名是M國的華僑,昨天才從M國特意飛回來參與這次會展。

第四名是S市的,設計是金色華麗繁瑣的手鏈。

……

隨著一次又一次掌聲,當主持人宣布有請第一名上場的時候,鄭卓君的眼睛一亮。

其實,鄭卓君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看到他了,只是在最近一年裏卻常常聽到他的名字而已。因為公司的關系,會常常和珠寶界的人打交道,卻不想他竟然成為了一名設計師,雖然還在逐步發展,但已經是小有名氣。

年輕的設計師走上臺,旁邊有苗條的女郎把他的作品展櫃推上展臺,作品被儀器照射放大到熒屏上,為在坐的每一個人展示。

年輕的設計師深鞠一躬,便面帶微笑的開始講解。

“首先,我很開心今天我可以站在這裏。能獲得得第一名是我未能意料到的事情,但我深切的表示非常榮幸。其實,這個作品是我在很久之前就完成了的,只是恰巧得知最近貴展舉辦以‘光’為名的主題活動,所以便來報名參加。因為當我開始手繪它的手稿之時,就已經命名它為‘留光’。留,是留住的留;光,則就是今天的主題,陽光的光。

它中間鑲嵌一小顆鉆石,四周鉑金制造的三條微折圓滑銀條,看起來就像是被留住的陽光。而之所以選用銀色而非金色,是因為銀色代表了永恒。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經歷過一種絕望,那種絕望如同窒息在黑暗的空間裏,找不到出口。可是有一天,你的人生中突然出現了一抹陽光,而那光穿透了你生存的整片黑暗為你帶來了光明。

直到,那道光突然消失了。

就像,一個人從未得到過一樣自己期盼已久的東西時,只是期許著。可是當得到後卻又失去,那是一種比絕望更加讓人無望的感覺。

可是真的是這樣麽?

人活在這世上究竟是為誰而活?

那麽,那道陽光帶給你的究竟又是什麽?

我覺得,是希望。

他或許有一天會消失,但是他至少讓你看到了你從未看到過的光芒。這道光,曾經照亮過你的世界,你便能明白,或許有一天你是可以走出這片黑暗地帶的。

就像這條項鏈,它留住了陽光。不僅僅是在眼前,更是在心裏。

所以,我的設計理念是希望,光明即希望。

這也是我稱它為留光的原因,我想讓佩戴上它的人能夠留住永恒的希望。

謝謝大家。”

年輕的設計師很簡短的完成了自己的致辭以及對於自己作品的概述,或許是因為語氣誠懇和溫柔,只是簡短的幾句話也讓坐在下面聆聽的群眾感受到了這條項鏈的無限魅力。

它看起來簡單,並沒有之前幾位的覆雜繁瑣,但是正是因為這種簡單而為他的作品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純凈,更讓人眼前為之一亮。它雖然是簡單的,但是卻能看出每一條的淡折痕位置、長度和大小都是經歷過深深思量的。

最重要的是,這位年輕的設計師,他所給人的感覺就如同這條簡單卻內含深蘊的項鏈一樣,帶著那種超然的親切和舒服。

坐在下面的人群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肖燃下了臺,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走入後臺。說是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臺下坐著的可都是業內業外名氣震天般的人物,這麽大的舞臺也是在他這幾年的努力下第一次走上來的。

等到開幕結束,後臺門口便探進來一個腦袋。

“肖燃!”

肖燃回頭,便看到鄭卓君向自己奔了過來。

他有些驚詫,然後叫道:“卓君?!你怎麽在這兒?”

鄭卓君拍拍他:“沈氏也是這次活動的讚助商,而且知道你得了第一,所以我就來了看看你~好長時間不見了,聽說你前幾年都不在T市?”

肖燃點點頭:“嗯,去歐洲進修了一年,之後在S市待了一段時間,今年就回來了。”

肖燃只是輕描淡寫的描述了最近幾年的近況,卻並沒有說他開始去歐洲的那段時期是多麽的艱辛和不易。

“是麽?都不聯系的呀?”

“沒有啦,我就是……”

肖燃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不聯系鄭卓君的確是有一些原因的,去歐洲的那一年畢竟在國外,他又沒有他的網絡聯系方式,電話費又貴,所以就這麽斷掉了聯系。後來回國,是因為他其實還是很害怕他突然提起一些事情……

“算了算了,大設計師今天得請吃飯,我就原諒你。”鄭卓君沒有為難他,笑呵呵的說。

“好!”肖燃很爽快的答應。

珠寶展結束之後,倆人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廳吃飯,聊了一些近況和日常的事情,這頓飯吃的也是非常的愉快。

肖燃和鄭卓君道了別,當他看到鄭卓君被沈長麟接走的時候,內心沈寂已久的心又悄悄的再起波瀾。

他回到家的時候夜已深,T市的燈紅酒綠也分外讓人迷醉,可是這些似乎並不能影響肖燃一分一毫。

他回到的家,也就是曾經他和沈毅所住的那間高級公寓。

肖燃躺倒在那張King Size的床上,靜靜的望著天花板……

三年了,沈毅沒有回來。

這三年來,肖燃就如沈毅所希望的那樣,活得非常非常的努力和認真。他跑去歐洲進修,每天每日的練習繪畫制圖設計。直至今日,他也算是能夠作為一名設計師站在臺前,也會有閃光燈劈裏啪啦的對準自己照個不停。

可是……

肖燃用胳膊搭在眼睛上,然後慢慢、慢慢地蜷縮在了床上,那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讓他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分外的孤單。

不知過了多久,門突然被按響了。

肖燃艱難的從床上爬起,走到玄關打開了房門,屋外站著的是一個男人,準確的說,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杜瑞克?你怎麽來了?”肖燃問道。

杜瑞克舉起手中的稿件說道:“我想你明天應該就要用,所以給你送過來了。”

“明天直接拿到工作室不就好了,幹嘛特意……”

“噓,我其實只是想來看看你。”

杜瑞克是中法混血,但是在中國上的幼兒園和小學,所以中文說的很溜。並且他是一名建築師,和肖燃是在歐洲認識的。

杜瑞克是絕對屬於典型的花花公子的類型,是那種每幾個月就要換個女朋友或者男朋友的人,肖燃到現在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和這種類型的人成為朋友。

所以肖燃當然不相信他那嘴裏跑的沒邊兒的話,馬上打斷他:“少來。”

杜瑞克聳聳肩,滿臉無奈的說道:“其實我今天來是實在沒辦法一個人呆在家裏飽嘗寂寞啊……”

“你會寂寞?你怎麽不去找你的女朋友?我記得兩個月前你還和她打的火熱。”

“我早就和她分手了,事實上,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但是可以讓我傾訴這件事情的似乎只有你了。”

肖燃很少在這個人臉上看到這麽認真的表情,最終妥協道:“好吧,說來聽聽。”

“就是你工作室的那個張小戴。”

“……”

肖燃在楞了半天後,緩慢的吐出一句:“不準對我的同事出手。”

但是顯然杜瑞克根本沒聽到這個人的忠告,反而幻想著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如何俘獲張小戴的心。並且自顧自的給肖燃講解自己是如何在遇到張小戴的第一天就無法控制的對他有了不一般的感情。

在聽了一晚上杜瑞克滔滔不絕的講述中,肖燃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幾點的時候就這麽被他催眠的直接睡過去了,只知道睜開眼的時候杜瑞克已經不在了,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親愛的sunshine,看你睡得這麽香實在不忍心打擾你,醒來記得給我把張小戴的手機號發過來哦。”

“……”

肖燃無奈的起床沖澡,畢竟他不像某個最近休假的混血男這麽清閑,新開不久的工作室還有很多工作在等著他呢。

當肖燃走進工作室,一眼就看到張小戴。

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被杜瑞克喋喋不休的言辭所影響,今天的自己倒是格外的關註這個人。

怎麽說呢,張小戴招惹上杜瑞克絕對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這個男孩今年才二十歲,是來自己這裏實習的。長著張有些嬰兒肥的娃娃臉,看起來像個未成年似的。最重要的是…… 這孩子的心性實在是單純得很,跟杜瑞克這個“老奸巨猾”的人正好成反比,萬一真被他得手了,實在是讓人擔心啊…… 畢竟他太了解自己的好友了,鐘意了就追,新鮮感過去了就好言分手,作為朋友的確是極守信用又可靠的,可是作為戀人簡直就不忍直視……

但是認真工作的張小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長得很帥卻性格“頑劣”的混血男給盯上了。

肖燃默默在心裏感嘆,卻也沒什麽辦法。

到了下午四點多,肖燃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個懶腰,才算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在外邊隨便吃了點兒東西就開車回家,把車停好之後,當他正要走進公寓大樓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有什麽人站在他的不遠處,正在默默的看著自己。

肖燃微微一躊躇,才漸漸走近他……

他站定在那個人的面前,仿佛習慣了一般只是緊緊的盯著他,隨後默默的垂下了眸。肖燃置身於被高樓所遮擋的巨大陰影下,讓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很快,他擡起了眼,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那個人又一次的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巨大的失落和鈍痛染遍肖燃的渾身上下,他慢慢蹲下來,和這三年來的每一次一樣。

直到很久,他才艱難的站起來,又重新回到了車前啟動了它,打著方向盤開往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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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覺怎麽樣?”

肖燃搖搖頭,又點點頭,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肖燃坐在一張白色的軟椅上,他的對面是一個看起來分外知性的中年女性,卻充滿了親和力。

“孩子,別緊張,你難道忘記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有什麽話隨時都可以說。”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肖燃遲疑了很久才開口:“我又看到他了。”

女子點點頭表示明白:“說下去。”

“然後,還是和以前一樣,很快就消失了。”

“還是感覺很難過麽?”

肖燃點頭,眸子暗了下去,然後緩慢的說道:“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會……我會支撐不住。可是,我不想這樣。”

這個女人叫劉佩慈,本來是在S市工作的,可是最近因為老公的工作調動所以自己也跟著來到T市工作。因為職業的責任感,她還是很掛念這個孩子的,卻沒想到他也來了T市。

那麽,恰巧得知這一消息的劉佩慈,自然而然的給肖燃打了電話。

她曾經在近兩年接待這個青年無數次,連她自己都數不清究竟有多少次了,大部分時候他只是坐在自己的面前,每一次都說的很少,說自己經常會看到幻覺。

一開始在歐洲的時候,當他第一次看到那個幻覺的時候他以為是真的,開心的立馬向那幻覺奔了過去,然而卻只是整個人穿過了他,隨即回頭的時候,他消失了。

後來很多次,他依然不相信那只是他腦中的幻想,可是或許是經歷了太多太多次,讓他不得不相信了。

從歐洲,到S市…… 無時無刻,隨時隨地,總會突然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而每一次,肖燃都要緩上好久好久。

所以兩年前,他開始看心理醫生,就是面前的這個女人,劉佩慈。

這是回到T市之後,這個孩子第一次來找她。

劉佩慈經常會覺得失職,兩年了,她卻沒能醫治好他。

她曾經看過他的新聞,他已經是一名非常出色的設計師了,在閃光燈下非常的奪目耀眼。只是每一次來到這裏,他的神色卻完全不像他站在臺前的那般風光,整個人都仿佛被覆蓋上一層濃濃的陰影,並且越來越強烈。

劉佩慈還記得,當他們在S市認識有一年多的時候,她終於以一名長輩和朋友的身份取得了他的信任,弄清楚了那個幻覺是一個男人並且也是他的戀人。只是具體情況,她時至今日也未能得到真正的解答。只知道,是失蹤了。並根據劉佩慈自己的推測和觀察肖燃的各種神態,或許不僅僅只是失蹤了這麽簡單,很有可能已經離世了。

這種心理障礙的疾病,就仿佛是一個死結,外界的人只能通過心理暗示和疏導告訴當事人解開的步驟,卻不能真正親手幫助他解開,最終依靠的還需要是他自己。

當然,必不可少的還有藥物的輔助。

那時候劉佩慈給他開了一些西藥。

當她告訴肖燃這是緩解幻覺的藥物,也就是可以幫助他不讓他再看到那些並非真實存在的事物的時候,劉佩慈卻在這個孩子的眼睛裏看到了害怕。

雖然只是一瞬,但是作為心理醫師,她很容易就捕捉到了。

恐怕,這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就算她強行把藥開給他,也很有可能在這個孩子回去以後只是把那些顆顆粒粒放到角落裏當擺設而已。

果不其然,那時的肖燃甚至有些膽怯的問她:“有沒有一種藥可以不讓那幻覺消失,甚至一直都不消失。”

劉佩慈明白,或許要想治療好他,那將是一個持久戰,甚至……

“根據你的履歷,你曾經在三年前還是一個默默無聞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裏工作的小職員,然而卻在這短短的三年內成為了一名出色的設計師,你可以告訴我,這之間發生了什麽嗎?”劉佩慈總是在循序漸進,今天她才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

因為她很清楚,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關系。可是不能急,絕對不能急,必須等到他們的關系再近一些的時候,才能引導著他願意回答。

肖燃首先是楞了楞,之後才說道:“光。”

“什麽?”

“我不希望‘光’消失。”

“孩子,告訴我,誰是光?”劉佩慈的聲音帶著引領性。

“……”肖燃有些掙紮。

但是劉佩慈卻沒有逼迫他,而是自己給出了答案:“是那個人麽?”

肖燃終於點了點頭。

……

劉佩慈有些悲哀的發現,就算她知道了答案,但是肖燃的病癥似乎比上一次見他時更為嚴重了。雖然在外人看起來,是那麽的正常。

然而更嚴重的是,精神疾病所導致的幻覺性疼痛。這種疼痛已經出現在肖燃身上了,嚴重的話病人會疼的讓自己無法承受。

“那……”劉佩慈還想繼續說下去,甚至想運用一些暗示手法。可是卻被面前的人給打斷了……

他說:“劉醫生,我想……我該走了。”

劉佩慈無奈的看著他:“肖燃,你不能再這樣一直逃避。”

“我……”

“能告訴我,如果你並不想治好自己,為什麽還要來看醫生麽?”

肖燃沈默許久,才回答道:“因為…… 我不想讓他失望。我想活得好好的,可是…… 又真的舍不得。我特別的矛盾,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劉佩慈從抽屜裏拿出一瓶藥放到他的手中語氣溫柔的說:“帶走它吧,肖燃。三年了,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作為一個醫生我必須誠實的告訴你,你的癥狀很不好。”

……

肖燃走出治療室,坐進車內的駕駛座上神情萎靡的趴在方向盤上……

他知道,他的內心正在一天一天中潰爛,只是在他堅硬的外表下,完好的被自己藏匿了起來。

他也知道,這是不對不好的,或許…… 他該把那藥吃了。直到…… 他再也看不到那個幻覺……

第二天,當杜瑞克再一次找到肖燃想跟他商量商量他的小目標的時候,卻發現他的好友的臉色簡直差到了極致。

“sunshine,你沒事吧!你你你……你怎麽?!”

肖燃捂著肚子,只是給他開了個門就弓著身子往臥室的床上爬去,蜷著身子,臉色發白。

“你不會是吃壞肚子了吧?”

“不是……”肖燃不僅僅是肚子疼,而且頭也在疼,渾身沒一處是不痛的。

杜瑞克一瞥眼就看到床頭櫃上的藥罐,看了註釋標簽,一臉震驚的看著肖燃:“你在吃這個?!這不是治療……”

“沒有……”肖燃咬牙切齒的回答,“我沒吃…… 不知道怎麽回事渾身不對勁兒……”

“不行不行!我得送你去醫院,你看起來很難受啊!”說著,就要伸手背他。

本來肖燃沒反駁,但是下一秒他卻突然縮回了手,一直盯著窗戶外的方向看……

杜瑞克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他捂著肚子一步一步的往窗口走去,緊接著一把推開了窗戶。

然後杜瑞克眼睜睜的看著他往窗戶外面邁,杜瑞克嚇的連忙把這人一把給拽了回來!

媽的啊…… 這可是七樓!!!!

肖燃被他這麽一拽才瞬間回過神來,望向窗外的方向,哪裏還有什麽人。

這才反應過來,大概剛剛自己又看到了幻覺……

肖燃躺在床上,忍著身體上的疼痛,腦海中閃過了一絲絕望…… 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壓了下來。

不行…… 絕對不能那麽想……絕對不可以……

杜瑞克被他剛剛的舉動嚇慘了,冷汗呼啦啦直掉,連忙問道:“肖燃…… 你……”

“我沒事…… 杜瑞克我不想去醫院,能不能讓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這不行吧,你剛剛疼的都……”

“我真的沒事兒,就剛才那麽一下子而已。”

“可是…… 你剛才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兒……”

肖燃樂了:“我真沒事兒,你今天很閑麽?正好我今天想歇歇,你去幫我盯一下工作室的事情吧?怎麽樣?”

杜瑞克怪異的看著他,的確現在再看肖燃,已經無法從肖燃身上感覺到有什麽不對了。就好像…… 剛剛的那股難受勁兒都是裝的一樣……

杜瑞克向來粗神經,又想到他的張小戴小可愛,再三確認他沒事之後,便馬上答應:“行啊,那我現在就去?”

“去吧去吧!快點兒的!”

直到肖燃聽到客廳的大門被他關上以後,肖燃才皺著眉頭緊緊咬住嘴唇,疼的把自己蜷縮到了被子底下,冷汗涔涔的在從脖頸流到了背後,浸濕了正片衣服……

肖燃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下去。而之前那股疼痛也稍微緩了過去……

他靠在床頭,把頭埋在雙腿間苦笑的自責,再這樣下去,他的身體遲早會垮掉的。

如果這樣,他又如何對得起那個把生命留給自己的男人?

既然是自己把自己囚困在這個巨大的牢籠內,就算粉身碎骨他也要爬出去……用盡全力。

肖燃拿起床頭櫃上的藥瓶,他的眼中帶著無盡的不舍,可最終還是從裏面拿出兩粒,放到了嘴邊……

忽然,肖燃聽到客廳的大門被誰打開了。

是誰?不會是賊吧……

可是賊又怎麽能打開這裏的房門?

肖燃手裏握著藥瓶忘記放下,悄悄的走到臥室門旁,屏息凝聽……

他聽到有腳步聲漸漸往自己的方向走來,肖燃才想起來是不是應該找個什麽東西防個身?但是正當他環顧四周尋找武器的時候,臥室的門被一把拉開了……

因為門被猛然拉開所帶起的風吹散了肖燃的額發。

他僵硬在原地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

男人的身上不知穿的是哪個民族的服裝,但是渾身亂糟糟的,就好像在某個泥地裏滾了一圈一般,而且人也曬黑了不少。

只是一眼,肖燃卻馬上就認出了他。

又是……幻覺吧?

肖燃後知後覺的猛地後退一步,手中握著的藥瓶也從手中滑落下來,藥片頓時滾滿了一地。

“幾年不見,不認識了?”

“……”肖燃完全沒有反應。

“誒,我可是一回來就來找你了,給點兒反應?嗯?”

“……”肖燃手抖著慢慢蹲下,依舊沒有一句話,他一粒一粒的把藥片往藥瓶中撿,嘴裏低聲呢喃,“醫生說……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男人一把撈住他,微微蹙眉問道:“什麽醫生?”

肖燃在他碰觸到自己的一瞬間,扔下藥瓶用手捂住了眼睛。

“小燃?”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輕聲響起,但是肖燃卻始終沒有把手從眼睛上移開。

因為,他不敢。

每一次,只要他再回過頭,他都會不見。

男人發覺到他的不對勁,從地上撿起那白色的小藥瓶,看著上面的標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小燃別害怕,告訴我,你怎麽了?”男人溫柔的握住他捂住眼睛的手,輕輕的拉了下來。

這是第一次肖燃在那個人的身上感覺到溫度,真正的溫度。

他甚至有些茫然無措又膽戰心驚的看著他,問:“你……是幻覺麽?”

男人的眼底閃過心疼,然後笑著搖頭:“傻瓜,我是沈毅啊。”

肖燃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就好像小動物的叫聲一般。很小很細卻是那麽讓人心碎。

他伸出手抓住面前男人破破爛爛的衣服,頭抵在他的胸前,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源源不斷…… 一滴接著一滴……

“沈毅……”如同爆發一般,肖燃越哭越大聲,到最後甚至是在哭喊。他從未像今天這麽疼過,那比他生病的時候還要疼痛。他真的疼的無所適從,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掙紮著……

曾經的這三年,他以為他會像沈毅所囑咐的那樣被陽光籠罩,再無陰天。

他在世人面前所塑造的那個溫暖仿佛帶著陽光的年輕設計師,站在閃光燈下依舊揚著美好自然的微笑。

他仿佛找到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每走一步,就能攀上一個更高的山峰。

他努力的去遺忘,去忽視當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所承受的孤寂和痛楚。

他這麽的相信那個人會回來,可是卻只是盲目的相信。

他找不到他能回來的理由,每當他想要找出一個他能回來的理由的時候都被無情的現實所阻隔……

後來就是無盡的麻木,身軀置身在那層,而心卻置身在這層。

肖燃掉著眼淚湊近面前的這個男人,他用嘴唇吻住他的脖子,然後哽咽的說:“求求你…… 別再離開我了…… 沈毅……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

沈毅低頭看著在他面前哭喊著叫他名字的人,歇斯底裏般,仿佛生生要把自己叫出個洞來。他的心也跟著震顫著,疼痛不已……

然後沈毅狠狠抱住了肖燃,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是溫暖的……

肖燃拽緊他的衣服,迷迷糊糊的這麽想著……

溫暖的陽光……

為什麽明明是晚上,肖燃卻覺得自己仿佛身處在明亮的午後,坐在一張輕輕搖曳著的木質秋千長椅上,長椅上被幾支藤蔓纏繞。

他斜靠在那裏,被一個人安靜的抱在懷裏,光芒毫不吝嗇的溫暖的灑在了自己的身上。

然後他便聽到那個人在他的耳畔說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小燃。我回來了,所以這一輩子,我都一定會在你身邊。而我也不允許,你離開我的身邊。”

肖燃慢慢睜開被淚水浸濕的眼睛,聽到讓人那麽安心的承諾。他順從的點點頭,用沙啞的聲音顫聲回答:“……好。”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經歷過一種絕望,那種絕望如同窒息在黑暗的空間裏,找不到出口。可是有一天,你的人生中突然出現了一抹陽光,而那光穿透了你生存的整片黑暗為你帶來了光明。

直到,那道光突然消失了。

就像,一個人從未得到過一樣自己期盼已久的東西時,只是期許著。可是當得到後卻又失去,那是一種比絕望更加讓人無望的感覺。

可是真的是這樣麽?

人活在這世上究竟是為誰而活?

那麽,那道陽光帶給你的究竟又是什麽?

我覺得,是希望。

他或許有一天會消失,但是他至少讓你看到了你從未看到過的光芒。這道光,曾經照亮過你的世界,你便能明白,或許有一天你是可以走出這片黑暗地帶的。

就像這條項鏈,它留住了陽光。不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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