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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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肖燃是被人揍醒的。
他忍著疼痛睜開雙眼，屋內四周除了幾張破舊的桌椅外，什麽都沒有。他被一根纏在屋梁上的繩子綁住手，吊了起來。
然後他看到沈良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這是哪裏？”
“哪裏？” 沈良笑容奕奕的看著他，“你自己聽聽不就知道了？”
這時肖燃才註意到屋外有海浪的聲音。
“海邊？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沈良舔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說道：“你一會兒就知道了~我現在有很多想要問你的問題，你呢，最好一個一個的給我好好回答。否則，我可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哦。”
“……”
“第一個，你那天是怎麽知道我的計劃的？”
肖燃撇過眼：“我不知道什麽計劃……”
“你在裝蒜麽？天哪……都到現在這種時候了你竟然還在給我裝？”沈良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痛心，“那第二個問題，也是你之前欠我的回答。你究竟是怎麽認識沈毅的？嗯？”
這一次，肖燃索性連口都沒有張開。
……
沈良的嘴角微微抽動，表情逐漸猙獰起來…… 緊接著就沖著肖燃的肚子來了一腳！
“唔！”
“說不說？！”跟著又是連續幾腳下去。
肖燃緊緊皺住眉頭，疼的大口的喘氣，但是死都不叫出聲……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倔，不肯說。無所謂啊，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大不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唄，畢竟我現在可沒時間和你耗。哈哈哈…… 有個地方還有兩只老鼠等我去抓呢~”沈良對著身旁的手下說道，“你們去，把他綁到海邊那個柱子上。”
沈良又殘忍的笑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過不了多久，就要漲潮了。希望你在最後的時刻裏，能夠開心~”
沈毅在異度空間裏焦急的尋找著出口，可是滿眼望去除了潔白無瑕的曼陀羅華和飄在空中的鐘表以外，什麽都沒有……
直到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片澄清的湖水，映襯著天空之上漂浮的、數不盡的鐘。他喘著氣停了下來。
“放棄吧。”
明柯又像無數個曾經那樣，突然出現在了沈毅的身邊。他緊緊的盯著這一汪湖水繼續說道：“我曾經聽說，這裏原本是超度那些背負前世之苦而不得自解的人的地方，那些靈魂從陰暗的空間漂浮到這裏，穿過這片湖之後，他們便能脫離苦海，到達彼岸。可是…… 從我來到這裏到現在，卻從未見過哪怕一個被囚困的靈魂。”
“所以，你想要從這裏渡過去也是沒用的，這片湖的對面，什麽也沒有。況且我還聽說這裏是不祥的地方，一旦踏進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沈毅默默的聽著，他看著平靜的湖面，這湖水仿佛一潭死水，毫無生氣。他好似聽不懂明柯在說什麽，沈默數秒之後就伸出腿邁進了湖水之中。
“沈……”明柯沒想到他還真往裏走，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袖子，卻因為慣性一個不慎連自己也跟著落進了湖裏。
湖水很淺，淺到只沒過了小腿；
湖水很冰，冰凍的同時，明柯看到四周的白色漸漸散去，漫天的鐘也跟著消失不見。一瞬間這裏的世界被黑暗所逐漸吞噬……
然後他看到自己的周圍被什麽東西所圍繞，如同一卷長長的膠片，每一個裏面都在播放著畫面。緊接著，那些畫面蜂出泉流般一同湧入了他的腦海中……
---------
“疏楊哥！你看我摘了鳳瀾花給你。”
“你不要命了，我師父的花你也敢摘？嗯？”
“我這不是覺得好看麽…… ”
……
“疏楊哥，師父要帶我和兄長下山了，不知要過多久才能回來…… 我會想你的。”
“註意安全，要多聽你哥哥的話。”
“好！”
……
“疏楊哥…… 我……我殺人了……”
“有沒有受傷？”
“沒……”
“那就好……”
……
“疏楊，你醒醒！……為什麽你明明為他們做了這麽多，他們卻要這樣對待你？！”
……
“疏楊，我不想繼續以殺人為生了，我恨他們，直至今日我才知道他們從未把我們當人看待過，我們…… 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枚工具，可以隨時棄之如敝履！我，想要離開這裏……”
……
疏楊，我走了。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為你拿到紅毒的解藥。
天空變成了一片殘獰的血紅之色。
漆黑一團的屋內，金屬鏈偶爾碰撞在一起發出“叮叮”的聲音。沈明柯的雙臂被沈重的鎖鏈緊緊纏繞住禁錮在兩邊。有什麽人打開了門，光亮一點點的照射進來，也照亮了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以及地上的斑斑血跡。
……
——【傾慕於他的紅遙對他的執念本就太深，所以深受刺激，瞞著三人和鳳瀾殿做了交易，以身為他們試藥七七四十九天才換得了可以永遠解去紅毒解藥的處所，而那唯一的一顆卻是在暴虐之極的邪魔教教主手裏。所以紅遙出逃，潛伏在了魔教教主門下，成了孌寵，受盡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在最後幾乎奄奄一息的時候，才偷到了解藥。】
疏楊，我帶著解藥回來了。
疏楊…… 我回來了……
奄奄一息的少年，赤|裸的身軀外用破布隨便的包裹在身上，正吃力的往回走著……
……
——【“等到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鳳瀾殿和紅谷因為皇族動蕩早已不像當初，成了死敵。同時也發現，他的至交無骨背叛了葉零和鳳瀾殿投靠於了紅谷，並且和他的哥哥紅焱在一起了。
“他早就置身事外很久，所以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三人所設下的一場局，而目的就是為了逃出生天。因此，他做出了選擇。為了葉零，他間接手刃了他的哥哥和無骨。】
“沈明柯你到底怎麽了，他是你哥啊！”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只能救一人，我只得舍棄你們…… 我不求任何原諒，就算下入地獄我也絕不回頭。”
“哪怕是……以你兄長的……性命麽……？”
“對，哪怕以我兄長的性命！從今日起，我沈明柯和肖燃、沈毅恩斷義絕，不覆從前情誼，往後……再不相見。”
……
“疏楊，你是說……你們不和是假……他說的……都是真的……”
……
“你為何能這般心狠？”
“我們其實不過是對你無關的人罷了……”
“是我做錯了……”
“明柯。我對你很失望。”
……
啊——
明柯捂住頭，睜著的眼睛變得赤紅。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矮了下去，整個人倒在了湖水之中。鼻子、眼睛、嘴巴、耳朵身體上所有的一切都浸濕在水中，耳邊只剩下空洞的盲音。
當你從過往的回憶中走出來，你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沈明柯。
後來，他記得他死了。從那高橋上一躍而下，毫不猶豫。
他的悔恨，他痛恨自己的絕望，無處發洩，更不知如何贖罪。
所以他的靈魂被困禁在廣袤的黑暗地帶，痛苦的無法投胎轉世。
黑暗地帶生長著只有那裏才適宜生存的異蟲，它們成群結隊以靈魂為食。被困禁在這裏的靈魂極其稀少，異蟲很聰明，它們並不完全吞噬整個靈魂，而是吃掉一半，直到他再次生長完整以後繼續進食。
很疼，真的很疼。那是一種如同在生前被人分屍的疼痛。
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麽都沒有。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能依靠異蟲的每一次進食來計算時間的流逝……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親自給自己拷上的枷鎖，讓他無法解脫，得不到救贖。
再後來，他以為他將永生永世都會存在在這個巨大黑洞裏的時候，有一道光芒從黑暗的盡頭緩緩穿過，照亮了自己的靈魂。
那是神靈的洗禮。
“當你進入輪回道的時候，過往的種種你將不會再記得了。下一世，你還會再遇見他，但是你們依舊無法善終，這是天罰，亦是代價。你想對你的兄長和摯友贖罪，你說你悔過了。可是這一切都是源自於你內心深處的靈魂。如果你還會再愛上他，那便是你逃不過的宿命。你對他的執念將會比從前更甚，而那時，如果你能放下對他的執念，那麽你自會得到真正的救贖。因為……你要知道，囚困於你的不是別人，而正是你自己。”
過往如塵，虛渺於浮世。
四周的黑暗逐漸消祛，明柯被沈毅從水中扶起。他楞楞的看著回歸的白色空間以及無數的生命之鐘。
就好像，剛剛的黑暗都不過是假象。
“你都看到了？”
沈毅點頭。
“那你……都記起來了？”
“不。我只是看到了，那裏面的人很像我，還有肖燃，和你。可是，我並沒有那時的記憶。”
明柯笑了一下，他突然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揮，然後白色空間中就破出了一道裂口：“快沒有時間了，去救他吧。”
“你……”
“快去吧……”明柯的笑裏有些淡淡的無力，“哥哥。”
沈毅楞住，但是這種呆楞也只持續了幾秒鐘，他便當機立斷、頭也不回的進入了裂口。
明柯走出湖面，拖著斑斑水漬走到岸邊。
第一世裏，所有的記憶全部都回來了。
然後，他違反了規則。
沈毅，是他最後的一個任務，可是，他卻在最後一刻違約了。
明柯聽到有腳步聲漸漸靠近，他擡起頭便看到流觴站在自己的面前。
流觴的臉上，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表情。但是明柯只覺得每次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就會有一種莫名的心安和顫動。
明柯對他說道：“我都想起來了，我來到這世上……無論是前生還是此時，都是一種懲罰。懲罰讓我失去他，讓我無論多麽努力都再也見不到他。”明柯笑的很傷心，“流觴，我沒能完成任務……”
“那麽，為什麽還要放沈毅離開？”流觴問道。
明柯回答：“因為，他是我哥哥啊…… 那個時候，我忘記了。但是現在我不能再忘，這是我虧欠他的。雖然我不知道如果他救了肖燃最後所面臨的結局是什麽，但是我知道…… 至少那是他的心願…… 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那你，放下那個人了麽？”流觴近乎誘導的問道。
“我愛他。只是我知道，我是真的沒辦法再見到他了。我很難過，可是…… 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輕松…… ”明柯的聲音顫抖著，然後笑著，表情看不懂是高興還是傷心，顯得很是古怪。
流觴笑了。
明柯，你要知道，當你放棄用五十年換來見葉疏楊一面的機會的時候。
便是你真正放下的時刻。
這世界裏，真的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你說他會不會怪我這樣擅自的決定？”
流觴微微偏頭，看著他幹凈的側顏，淡淡一笑：“如果我是他的話，一定不怪你。”
明柯一楞，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人那黑曜石般的眸，有一瞬間似乎無法從他的眼睛中抽離。
“真的麽……？”
“嗯，如果他是愛你的。”
明柯突然覺得，今天流觴的話，似乎比以往多了許多。
明柯說道：“你知道麽……有的時候我會有一種感覺，感覺他其實一直都在看著我，無論我做下每個決定，他都會原諒我……哪怕再生氣，他都舍不得怪我……”
“只是…… 我始終不明白…… 那個時候，為什麽神明會來救我……”明柯默默低喃，然後望向身邊的流觴。
流觴沒有回答，他直視著前方，那無盡的蔚藍色的湖水，平靜無波，然而，他神情卻在睫下無法看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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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燃是被人揍醒的。
他忍著疼痛睜開雙眼，屋內四周除了幾張破舊的桌椅外，什麽都沒有。他被一根纏在屋梁上的繩子綁住手，吊了起來。
然後他看到沈良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這是哪裏？”
“哪裏？” 沈良笑容奕奕的看著他，“你自己聽聽不就知道了？”
這時肖燃才註意到屋外有海浪的聲音。
“海邊？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沈良舔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說道：“你一會兒就知道了~我現在有很多想要問你的問題，你呢，最好一個一個的給我好好回答。否則，我可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哦。”
“……”
“第一個，你那天是怎麽知道我的計劃的？”
肖燃撇過眼：“我不知道什麽計劃……”
“你在裝蒜麽？天哪……都到現在這種時候了你竟然還在給我裝？”沈良的表情看起來很是痛心，“那第二個問題，也是你之前欠我的回答。你究竟是怎麽認識沈毅的？嗯？”
這一次，肖燃索性連口都沒有張開。
……
沈良的嘴角微微抽動，表情逐漸猙獰起來…… 緊接著就沖著肖燃的肚子來了一腳！
“唔！”
“說不說？！”跟著又是連續幾腳下去。
肖燃緊緊皺住眉頭，疼的大口的喘氣，但是死都不叫出聲……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倔，不肯說。無所謂啊，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大不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唄，畢竟我現在可沒時間和你耗。哈哈哈…… 有個地方還有兩只老鼠等我去抓呢~”沈良對著身旁的手下說道，“你們去，把他綁到海邊那個柱子上。”
沈良又殘忍的笑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過不了多久，就要漲潮了。希望你在最後的時刻裏，能夠開心~”
沈毅在異度空間裏焦急的尋找著出口，可是滿眼望去除了潔白無瑕的曼陀羅華和飄在空中的鐘表以外，什麽都沒有……
直到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眼前出現了一片澄清的湖水，映襯著天空之上漂浮的、數不盡的鐘。他喘著氣停了下來。
“放棄吧。”
明柯又像無數個曾經那樣，突然出現在了沈毅的身邊。他緊緊的盯著這一汪湖水繼續說道：“我曾經聽說，這裏原本是超度那些背負前世之苦而不得自解的人的地方，那些靈魂從陰暗的空間漂浮到這裏，穿過這片湖之後，他們便能脫離苦海，到達彼岸。可是…… 從我來到這裏到現在，卻從未見過哪怕一個被囚困的靈魂。”
“所以，你想要從這裏渡過去也是沒用的，這片湖的對面，什麽也沒有。況且我還聽說這裏是不祥的地方，一旦踏進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沈毅默默的聽著，他看著平靜的湖面，這湖水仿佛一潭死水，毫無生氣。他好似聽不懂明柯在說什麽，沈默數秒之後就伸出腿邁進了湖水之中。
“沈……”明柯沒想到他還真往裏走，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袖子，卻因為慣性一個不慎連自己也跟著落進了湖裏。
湖水很淺，淺到只沒過了小腿；
湖水很冰，冰凍的同時，明柯看到四周的白色漸漸散去，漫天的鐘也跟著消失不見。一瞬間這裏的世界被黑暗所逐漸吞噬……
然後他看到自己的周圍被什麽東西所圍繞，如同一卷長長的膠片，每一個裏面都在播放著畫面。緊接著，那些畫面蜂出泉流般一同湧入了他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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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楊哥！你看我摘了鳳瀾花給你。”
“你不要命了，我師父的花你也敢摘？嗯？”
“我這不是覺得好看麽…… ”
……
“疏楊哥，師父要帶我和兄長下山了，不知要過多久才能回來…… 我會想你的。”
“註意安全，要多聽你哥哥的話。”
“好！”
……
“疏楊哥…… 我……我殺人了……”
“有沒有受傷？”
“沒……”
“那就好……”
……
“疏楊，你醒醒！……為什麽你明明為他們做了這麽多，他們卻要這樣對待你？！”
……
“疏楊，我不想繼續以殺人為生了，我恨他們，直至今日我才知道他們從未把我們當人看待過，我們…… 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枚工具，可以隨時棄之如敝履！我，想要離開這裏……”
……
疏楊，我走了。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為你拿到紅毒的解藥。
天空變成了一片殘獰的血紅之色。
漆黑一團的屋內，金屬鏈偶爾碰撞在一起發出“叮叮”的聲音。沈明柯的雙臂被沈重的鎖鏈緊緊纏繞住禁錮在兩邊。有什麽人打開了門，光亮一點點的照射進來，也照亮了他搖搖欲墜的身軀以及地上的斑斑血跡。
……
——【傾慕於他的紅遙對他的執念本就太深，所以深受刺激，瞞著三人和鳳瀾殿做了交易，以身為他們試藥七七四十九天才換得了可以永遠解去紅毒解藥的處所，而那唯一的一顆卻是在暴虐之極的邪魔教教主手裏。所以紅遙出逃，潛伏在了魔教教主門下，成了孌寵，受盡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在最後幾乎奄奄一息的時候，才偷到了解藥。】
疏楊，我帶著解藥回來了。
疏楊…… 我回來了……
奄奄一息的少年，赤|裸的身軀外用破布隨便的包裹在身上，正吃力的往回走著……
……
——【“等到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鳳瀾殿和紅谷因為皇族動蕩早已不像當初，成了死敵。同時也發現，他的至交無骨背叛了葉零和鳳瀾殿投靠於了紅谷，並且和他的哥哥紅焱在一起了。
“他早就置身事外很久，所以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三人所設下的一場局，而目的就是為了逃出生天。因此，他做出了選擇。為了葉零，他間接手刃了他的哥哥和無骨。】
“沈明柯你到底怎麽了，他是你哥啊！”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只能救一人，我只得舍棄你們…… 我不求任何原諒，就算下入地獄我也絕不回頭。”
“哪怕是……以你兄長的……性命麽……？”
“對，哪怕以我兄長的性命！從今日起，我沈明柯和肖燃、沈毅恩斷義絕，不覆從前情誼，往後……再不相見。”
……
“疏楊，你是說……你們不和是假……他說的……都是真的……”
……
“你為何能這般心狠？”
“我們其實不過是對你無關的人罷了……”
“是我做錯了……”
“明柯。我對你很失望。”
……
啊——
明柯捂住頭，睜著的眼睛變得赤紅。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矮了下去，整個人倒在了湖水之中。鼻子、眼睛、嘴巴、耳朵身體上所有的一切都浸濕在水中，耳邊只剩下空洞的盲音。
當你從過往的回憶中走出來，你的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沈明柯。
後來，他記得他死了。從那高橋上一躍而下，毫不猶豫。
他的悔恨，他痛恨自己的絕望，無處發洩，更不知如何贖罪。
所以他的靈魂被困禁在廣袤的黑暗地帶，痛苦的無法投胎轉世。
黑暗地帶生長著只有那裏才適宜生存的異蟲，它們成群結隊以靈魂為食。被困禁在這裏的靈魂極其稀少，異蟲很聰明，它們並不完全吞噬整個靈魂，而是吃掉一半，直到他再次生長完整以後繼續進食。
很疼，真的很疼。那是一種如同在生前被人分屍的疼痛。
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麽都沒有。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能依靠異蟲的每一次進食來計算時間的流逝……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親自給自己拷上的枷鎖，讓他無法解脫，得不到救贖。
再後來，他以為他將永生永世都會存在在這個巨大黑洞裏的時候，有一道光芒從黑暗的盡頭緩緩穿過，照亮了自己的靈魂。
那是神靈的洗禮。
“當你進入輪回道的時候，過往的種種你將不會再記得了。下一世，你還會再遇見他，但是你們依舊無法善終，這是天罰，亦是代價。你想對你的兄長和摯友贖罪，你說你悔過了。可是這一切都是源自於你內心深處的靈魂。如果你還會再愛上他，那便是你逃不過的宿命。你對他的執念將會比從前更甚，而那時，如果你能放下對他的執念，那麽你自會得到真正的救贖。因為……你要知道，囚困於你的不是別人，而正是你自己。”
過往如塵，虛渺於浮世。
四周的黑暗逐漸消祛，明柯被沈毅從水中扶起。他楞楞的看著回歸的白色空間以及無數的生命之鐘。
就好像，剛剛的黑暗都不過是假象。
“你都看到了？”
沈毅點頭。
“那你……都記起來了？”
“不。我只是看到了，那裏面的人很像我，還有肖燃，和你。可是，我並沒有那時的記憶。”
明柯笑了一下，他突然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揮，然後白色空間中就破出了一道裂口：“快沒有時間了，去救他吧。”
“你……”
“快去吧……”明柯的笑裏有些淡淡的無力，“哥哥。”
沈毅楞住，但是這種呆楞也只持續了幾秒鐘，他便當機立斷、頭也不回的進入了裂口。
明柯走出湖面，拖著斑斑水漬走到岸邊。
第一世裏，所有的記憶全部都回來了。
然後，他違反了規則。
沈毅，是他最後的一個任務，可是，他卻在最後一刻違約了。
明柯聽到有腳步聲漸漸靠近，他擡起頭便看到流觴站在自己的面前。
流觴的臉上，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表情。但是明柯只覺得每次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就會有一種莫名的心安和顫動。
明柯對他說道：“我都想起來了，我來到這世上……無論是前生還是此時，都是一種懲罰。懲罰讓我失去他，讓我無論多麽努力都再也見不到他。”明柯笑的很傷心，“流觴，我沒能完成任務……”
“那麽，為什麽還要放沈毅離開？”流觴問道。
明柯回答：“因為，他是我哥哥啊…… 那個時候，我忘記了。但是現在我不能再忘，這是我虧欠他的。雖然我不知道如果他救了肖燃最後所面臨的結局是什麽，但是我知道…… 至少那是他的心願…… 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那你，放下那個人了麽？”流觴近乎誘導的問道。
“我愛他。只是我知道，我是真的沒辦法再見到他了。我很難過，可是…… 卻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輕松…… ”明柯的聲音顫抖著，然後笑著，表情看不懂是高興還是傷心，顯得很是古怪。
流觴笑了。
明柯，你要知道，當你放棄用五十年換來見葉疏楊一面的機會的時候。
便是你真正放下的時刻。
這世界裏，真的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你說他會不會怪我這樣擅自的決定？”
流觴微微偏頭，看著他幹凈的側顏，淡淡一笑：“如果我是他的話，一定不怪你。”
明柯一楞，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人那黑曜石般的眸，有一瞬間似乎無法從他的眼睛中抽離。
“真的麽……？”
“嗯，如果他是愛你的。”
明柯突然覺得，今天流觴的話，似乎比以往多了許多。
明柯說道：“你知道麽……有的時候我會有一種感覺，感覺他其實一直都在看著我，無論我做下每個決定，他都會原諒我……哪怕再生氣，他都舍不得怪我……”
“只是…… 我始終不明白…… 那個時候，為什麽神明會來救我……”明柯默默低喃，然後望向身邊的流觴。
流觴沒有回答，他直視著前方，那無盡的蔚藍色的湖水，平靜無波，然而，他神情卻在睫下無法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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