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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崦嵫瘟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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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聲呼嘯,二更剛過,淅瀝瀝的秋雨開始敲打窗欞。

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然後傳來阿芷焦灼的呼喚:“姑娘,姑娘。”

黑暗中,她猛然驚醒,問道:“怎麽了?”

阿芷推門慌慌張張走了進來:“姑娘,不好了,病情突然出現反覆,很多人都昏迷了,汐兒姑娘突然倒下,狀況最為嚴重。”

她急聲問:“那三師姐呢?”

阿芷回道:“碧月姑娘情況還算穩定。”

她迅速翻身起床,白影一閃,消失在了夜色裏。

前廳已經哭聲一片,她一路沖進偏廳,軟塌上的東方汐兒面頰緋紅,嘴唇幹裂,口鼻滲血,奄奄一息倒在軒轅一揚懷裏。

立在床邊的小丫鬟早已驚慌失措地低低哭泣起來。

她閃身上前拉過東方汐兒的手腕搭上脈搏,心越來越沈,軒轅一揚默默看著她的神色,眸子裏也漸漸籠上一層死灰。

她面容慘白,顫聲低語:“怎麽會這樣?這麽會突然間倒下,還惡化成這般模樣?”眸光一閃,目光淩厲地看向一旁的小丫鬟,沈聲問:“汐兒是不是早已知道自己染病,她在拿自己偷偷試藥對不對?”

小丫鬟被嚇得渾身發抖,哇的一聲哭出來:“小姐、小姐不讓我說……小姐兩天前就染病了……”

她狠狠閉上雙眼平覆心頭潮湧般的情緒,擡頭看向軒轅一揚:“閣中情況如何了?”

軒轅一揚面色也極為蒼白:“不太好,子珩也陷入昏迷了。”

她努力平靜心緒,閃身落到書桌前提筆極快地寫下一劑烈性藥方遞給阿芷:“照方煎藥。”

阿芷拿著藥方飛快地出去,不消片刻,湯藥端了進來。

東方汐兒喝下之後,不過一刻鐘的時辰便幽幽轉醒,目光朦朧地看著她說了句:“我試的藥都失敗了。”然後擡頭看向軒轅一揚,盈盈鳳眸此時已沒有幾分光彩,弱弱地問:“兄長,汐兒是不是又給你添亂了?”

軒轅一揚輕輕搖頭,溫柔淺笑:“沒有,汐兒已經做得很好了。”

東方汐兒吃力地笑出來,眼中漸漸滲出淚滴,緩緩滑落:“兄長,你不要自責,汐兒死得其所。”

他擡手輕柔擦去她眼角的淚,手指微微發抖,聲音依舊平緩溫柔:“汐兒一向堅強,一定可以堅持住,一定不會讓兄長失望,否則,兄長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她的眼中終於現出一抹光亮,卻只一瞬,像似再也撐不住,一點一點閉上雙眸,幹裂的唇溢出細碎的字句:“汐兒……一定……堅持……”

他抱緊東方汐兒,神色悲痛,嗓音焦灼顫抖:“汐兒……一定要堅持住……”

秋雨淋漓,帶著沁入骨髓的寒意。

她踉踉蹌蹌行走在雨中,任雨水打濕衣衫,不管不顧,阿芷為她撐傘,被她輕輕推開。

四周的痛苦呻|吟聲越來越少了,傷心欲絕的哭聲卻越來越多了。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她仰起頭,冰冷的雨水大顆大顆砸在臉上,澆滅心頭的急躁,澆滅無助的情緒。

熱毒反覆,高燒不退。

到底還有什麽藥可以克制?

頭頂一記驚雷,大雨瓢潑而至。

腦中的濃雲像似突然間被驚雷劈散,清晰明了地出現一個名字:鬼血靈芝。

古籍上記載,鬼血靈芝性寒味甘,涼血止血,可解所有熱毒,並有延年益壽、增強體力的功效,是極為稀有的珍奇藥草。

鬼血靈芝耐寒喜陽,生長在寒冷朝陽人跡罕至的地方,且方圓三公裏內,定然長有耐寒喜陰的鬼草花,它們相生又相克,是斷然不會獨自生長的植物。

她記得曾經在煙雲崖采藥時見過鬼草花,那麽煙雲崖上一定有鬼血靈芝。

瓢潑冷雨裏,狼狽不堪的她驚喜交加地握住阿芷手臂:“鬼血靈芝一定有效,我要馬上去煙雲崖。”

被雨水淋得同樣狼狽的阿芷滿面喜色:“那我這就去告訴軒轅公子。”

她卻急忙搖頭:“先不要告訴他,這裏離不開他,我一個人去就好。”

阿芷瞬間收斂喜色:“很危險對不對?我一定要跟姑娘去。”

鬼血靈芝常年有雌雄巨蟒守護,哪裏會輕易得到。她看著阿芷堅定的神色,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也好。”

阿芷面露難色:“如果軒轅公子找姑娘找不到怎麽辦?”

她垂下眼眸:“病患眾多,找不到我很正常。”

漆黑子夜,大雨磅礴,一路泥濘荊棘,爬到崖頂時,大雨方歇,烏雲驟散,漫天繁星閃爍。

借著爍爍星光可以看到峰頂陡峭巖壁朝南的一面有一道三四人寬的裂縫,若是白日裏,陽光可以直射裂縫內部,裂縫裏生長了許多矮小的草木,那裏,極有可能是鬼血靈芝生長的地方。

她自峰頂一點一點順下藤條,另一端遞給阿芷綁好,吩咐:“我下去查看,你守在這裏不許妄動。”

阿芷謹慎點頭。

她握住藤條飛身躍了下去,輕飄飄落進裂縫時,入目是兩條碗口粗的黃金巨蟒,安安靜靜盤踞在草叢裏,像似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打開火折子,兩條巨蟒依舊一動不動,借著微弱火光環顧四周,只見最深處的巖石縫裏生長著數枚拳頭大小的靈芝,在搖曳的火光裏,隱隱泛著殷紅的血色。

她如履薄冰般輕輕靠近,悄無聲息一一摘下裝進身後背簍,采摘期間手指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她也來不及在意,最終還是選擇留下幾枚,人,不可太貪心,回頭時,兩條巨蟒仍舊無聲無息。

閃身落到裂縫邊緣,握住藤條,唇角浮出一絲清淺的微笑,道了句:“謝謝你們,希望你們早日修成正果。”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隱約中,兩條巨蟒的眼睛似乎動了動,只是身子始終未動絲毫。

施展輕功一路向山下奔去,可是漸漸地,身子越來越無力,頭也開始越來越昏沈,鉆心的刺痛逐漸順著指尖蔓延整條手臂,終於,她再也撐不住,趔趄一步倒在一棵樹下。

阿芷急忙收住身形,回身扶住她,滿眼焦灼:“姑娘,你怎麽了?”

她額頭冷汗涔涔,慢慢拉開衣袖,璀璨星光裏,整條手臂都是烏黑的,阿芷瞬間慘白了一張臉,聲音抑制不住顫抖:“姑娘,你怎麽中毒了?”

她手指搭在脈搏上,脈象極不平穩,應該是采摘鬼血靈芝的時候被什麽毒蟲刺傷了,顫著漸漸發紫的唇喘息囑咐:“還有兩個時辰就天亮了,汐兒挺不到天亮了,你帶著鬼血靈芝馬上回去,快馬加鞭,最多半個時辰就可返回,按照原來的藥方加上鬼血靈芝,服用之後一炷香的時辰脈象就該平穩,熱度就該退去,如果有效就發赤色煙彈,如果無效就發黃色煙彈,讓我知曉情況。我暫時沒事,不過不能過度運動,否則毒性會快速蔓延,我只能留在這裏半個時辰運功逼一次毒,天亮以後差不多就無事了,你快走。”

阿芷慌亂搖頭:“這裏毒蛇猛獸眾多,我怎麽可以把姑娘一個人丟在這裏。”

她擡頭望了一眼陡峭崖壁上的洞穴:“把我帶到山洞裏去,那個方位我可以清晰看到煙彈,你在洞中撒些驅蟲粉,可以抵擋一部分蟲蛇,事態緊急,不可優柔寡斷,我死不了,你放心,快走!”

阿芷把她安置在洞中,然後眼含淚水,咬緊牙關背著裝滿鬼血靈芝的背簍走了。

山風凜冽,松濤陣陣。

盤膝坐於漆黑洞中的她全身冷汗淋漓,並攏的雙指一寸一寸推過烏黑的手臂,濃黑的血液順著指尖傷口一滴一滴落在潮濕的地面上,漸漸匯成一灘黑黢黢的血跡。

突然,眉心緊蹙,哇的噴出一口鮮血,緩緩睜開雙眸,絕美的杏目已被痛色湮沒。

推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半個多時辰了,急忙扶著身後石壁撐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出石洞,剛剛騰挪到洞口,只見遠處夜空乍然綻開一朵璀璨奪目的赤色煙火,霎時點燃了她漆黑暗淡的眼眸,那一瞬間,她扶著石壁瑟瑟發抖,青紫的唇淺淺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的淚潸潸滾落下來。

像似唯恐她看不到,之後,每隔半刻,都會綻開一朵赤色煙火,足足燃放了九次。

她終於撐不住,身體疼痛劇烈,只能返回石洞繼續逼毒。

洞中漆黑一片,由於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到處潮濕,根本找不到幹燥的柴草,耗損功力過度的她身子越來越冷,加之原本衣衫就是濕透的,每每逼毒又再次被冷汗浸透,狀態開始越來越不濟。

洞外山風愈漸猛烈,松濤聲洶湧得似野獸嚎叫,隱約中還夾雜著狼群的叫聲,盤旋在幽深蒼涼的夜色裏,無法言說的恐怖瘆人。

她猛地睜開雙眸,唇角鮮血絲絲縷縷蜿蜒流淌,頭腦似乎也不是很清明了,朦朦朧朧裏聽到嘶嘶嘶的聲音,知道有毒蛇靠近。雖然洞中有撒驅蟲粉,可也只對普通蟲蛇有些效果,對於一些攻擊性毒性極強的蟲蛇效果並不是很好。

她急忙摸出銀針,拼盡全力凝聚心神,分辨聲音來源,手指顫抖,三枚銀針同時發出,卻只有一枚銀針擊中了目標,嘶嘶嘶的聲音消失了。

洞外,松濤聲更烈,狼群的嚎叫聲更近了。

她緊緊靠住身後洞壁,目光茫然地環顧著危機四伏的漆黑洞穴,前所未有的感覺到滔天的恐懼和無助。

人就是這樣,一旦意識到並且承認了自己的脆弱,便再也沒有辦法克制,她漸漸蜷縮成一團,慘白的臉頰深深埋在手臂間,低低的卻撕人心肺的嗚咽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山洞裏。

不知道哭了多久,擡頭淚眼婆娑地望向洞口方向,那裏,只有微弱的星光。

為什麽?天還不亮。黑夜已經夠長了,這洞中的時光,真的太漫長,太難熬了。

手臂上的毒液被一點一點逼出,體力卻越來越不濟了。

怔怔望著洞口的星光,斑駁淚水漸漸凍結在眼中,又漸漸消失不見,連帶著面頰上縱橫的淚痕都在侵入的冷風中揮散抹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荊棘密布的時間長河裏掙紮出來的,身體的疼痛虛弱和心裏的恐懼無助,最終都變成了感知不到的麻木。

終於,天亮了。

抹去唇上的鮮血,扶著石壁一步一步挪出去,洞外天光刺眼,下意識擡手遮住,腳下瞬時不穩,趔趄一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上,前方白影一閃,軟弱無力的身子頓時被一雙有力的雙手扶住。

她怔了怔,一時間沒有任何反應,卻聽到那人焦灼顫抖的嗓音:“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他手指發顫地去拉她的衣袖,她卻冷漠地擡手避開,目光投向東方漸漸升起的初陽,扶住一旁石壁微微喘息:“我沒事,死不了。”

他默默看著她,蒼白面龐愈顯蒼白,許久,輕聲說道:“汐兒無事了,大家都無事了。”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東方,聲音無一絲起伏:“我知道了,感謝的話便不必說了。”

他眸子裏痛色閃爍,眉心蹙緊,擡步上前去拉她手腕:“快讓我看看你的手臂,我不放心。”

她倚著石壁用力拂開他的手,目光轉向他,冷得像一把刀子:“軒轅公子,請你自重。”

他身子狠狠一晃,倒退了一步,蒼白的唇顫了顫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她不再看他,扶著石壁向山洞裏緩緩走去,冷冷道:“我還要逼毒,請軒轅公子不要打擾。”

時間緩慢流逝,最後一絲毒液竟然極難逼出,最終,足足耗費了一炷香的功夫,殘餘毒液才戀戀不舍地自指尖滴落。

她長舒一口氣,慢慢睜開雙眼,便見軒轅一揚倒在身前不遠處,手裏死死抓著一條三尺來長炫紅似火的毒蛇,毒牙死死咬在他的手腕上,而他,另一只手狠狠按住心口,面色酡紅,目光迷蒙,顯然撐不了多久了。

她手中銀針一閃,正中毒蛇七寸,飛撲過去,揪開毒蛇,他更加用力地按住心口,哇的嘔出一口血,額頭上的汗珠滾滾滑落。

她心中劇痛,知道若非逆轉乾坤心法突然反噬,痛到無力反抗,他斷不會被媚春蛇所傷。媚春蛇善攻擊,如果他沒有拼死抓住,她也被媚春蛇所傷,體內兩毒相逼,她必死無疑。

手指顫抖地在他懷裏摸索:“乾坤丹,乾坤丹在哪裏?”

正自慌張尋找,腰間突然被他摟住,然後順勢被他壓在身下,鋪天蓋地吻下來。

她體力耗損嚴重,沒有辦法推開他,只能拼命躲開他的親吻,喘息低喝:“軒轅一揚,一定要冷靜,不要讓毒性控制心智,否則我們兩個都會死的!”

他猛然停住動作,迷蒙的目光現出一瞬的清明,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咬緊牙關,低吼一聲:“出去!”

她拼盡全力推開他,跌跌撞撞沖出山洞,歪倒在一堆草叢裏,急忙掏出一顆丹藥服下,她必須盡快恢覆體力,否則,一旦毒性猛烈,他控制不住自己,她至少,需要有反抗的能力。

媚春蛇蛇毒如媚|毒,可是解毒之法卻並非真正的媚|毒解法,而是堅持,只要撐過生不如死的一個時辰,毒性就會逐漸消散,若是抵抗不住身體內的欲|望,行雲雨之事,便會雙雙毒發身亡。

若是平常,她定然相信他的定力,可是如今他正被逆轉乾坤心法反噬,雙重痛苦折磨著他的身體和意志,這種痛苦折磨已經不止是生不如死那麽簡單,她也不敢保證他能堅持到底。

時間一絲一絲更為緩慢地流逝,每時每刻心中都如被火燒,可是,如今她唯一可以做的,竟然只是不讓他看到她。

太陽一寸一寸挪到高處,冷冽秋風無聲無息籠上一縷暖意。

山洞裏,一抹玉白身影步履平緩地走了出來,棱角分明的面龐白得毫無一絲血色,目光卻是澄澈堅韌的,如星辰般,沒有一點晦暗。

他走到她身前伸手去扶她,她卻下意識躲了一下,他手臂微微一僵,眸子裏霎時籠上無盡的黯然傷懷,低低問:“如今就這麽討厭我嗎?”

她心頭揪痛,暗暗垂下眼眸,她並不是討厭他碰自己,而是如果毒性並未完全消散,觸碰她只會讓他的身心遭受更大的折磨。

他慢慢握緊拳,一點一點收回手臂,她卻猛地擡手扯住他的衣袖,他微微楞怔,順著她的微弱力道,慢慢坐在她身旁。

她在衣角扯下布條,拿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包紮他被媚春蛇咬爛的手腕,還有鮮血淋漓的手背。

他默默看著她的蒼白面龐,一直看著,看了許久,輕聲問:“明知此行危險,為何不告知我?”

她在他手背上輕輕打了一個結,隨口回答:“汐兒需要你。”

空氣似乎瞬間凝固,他猛地抽回手臂,站起身子,冷聲道:“你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回吧。”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扶住身後石壁站起身子,喉頭一陣發癢,忍不住俯身咳了咳。他急忙伸手去解身上披風,她已經擡步向前走去,沒什麽情緒地說了句:“不必了。”

趕回蒹葭別院的時候,所有病人都已恢覆良好氣色,曾經的死氣沈沈已經徹底煙消雲散,到處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她無心接受眾人的感謝,急急忙忙趕到偏廳看望碧月。

阿芷回返時腳摔傷了,卻還是不肯休息,一瘸一拐地照顧碧月。見到她安全返回,欣喜交加之下又開始細致入微地照顧她,時時刻刻跟在左右,任她怎樣訓斥都無用。由於需要忙碌的事情還很多,她也實在精力有限,好在阿芷只是扭傷,也就聽之任之了。

碧月已經可以下床,甚至有了閑心打聽她和軒轅一揚單獨在一起都做了什麽,她沒心情陪著碧月胡鬧,轉而去看望東方汐兒。

坐在床邊診了一會兒脈,又調了一記方子給小丫鬟去熬藥,東方汐兒鳳眸裏情緒紛繁,突然問了句:“如此拼命,值得嗎?”

她微微怔了怔,忽而意味深長一笑:“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知道你想用這種方式成為他心中的永恒。”然後慢慢靠近,盯著東方汐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惜,我不會成全你。”

東方汐兒默默註視著她,水剪鳳眸突然泛出潮湧般的憤怒,低喝一聲:“你!” 俯身哇的噴出一口鮮血。

軒轅一揚掀簾而入,目光一凜,急忙上前扶住東方汐兒:“怎麽了?”

東方汐兒目光悲戚,慘然一笑,卻只是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

她起身拂了拂衣袂,帶著阿芷轉身出了偏廳,剛剛走出不遠,只聽身後傳來一個冷冽的嗓音:“站住。”

她停下腳步,回身問:“軒轅公子有何事?”

他止步在她身前兩步遠的地方,神色間籠著一抹道不清的蒼涼疑惑:“我突然覺得你很陌生。”

她擡手扶額,唇角緩緩浮起一抹疏淡的淺笑:“真是巧了,我對軒轅公子也是同樣的感覺。”

她看到他瞬間慘白的臉色,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扶住阿芷手臂朝後院行去。

轉過月門,阿芷低低道:“姑娘,你故意激怒汐兒姑娘明明是為了讓她將胸中淤血吐出,為什麽不解釋一下,何必讓軒轅公子誤會呢?”

她眸中無一絲情緒:“有必要嗎?”

阿芷嘆氣:“我帶著鬼血靈芝返回別院的時候,軒轅公子正被逆轉乾坤心法反噬,連著吃了好幾粒乾坤丹也只是勉強減輕痛苦。得知姑娘中毒遇險被困山崖,眼見病人服藥之後逐漸好轉,便不顧一切地趕去煙雲崖尋你,這一路不知如何痛苦焦灼。姑娘,阿芷知道你心中還是在意軒轅公子的,又何必非要這樣互相折磨呢?”

她猛地停住腳步,杏目裏煙波浩渺,怪不得,怪不得他趕到煙雲崖時天都亮了,一路上定然是頻頻遭受反噬,痛苦難當導致無法正常趕路,所以耽誤了許多時辰。

然而,千辛萬苦尋到了她,她卻那樣對他。

眉心蹙緊,狠狠閉上雙眼。

罷了。

不然,又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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