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華胥仙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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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靜謐而安詳,有風拂青草的聲音,有蜂蝶飛舞的聲音,鳥語花香,芬芳四溢。然而,最清晰的感覺,是鼻端既熟悉又陌生的凜冽氣息,如煙似霧,在朦朧的意識裏縈繞糾纏,揮之不散。

她緩緩睜開迷蒙如霧的杏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瘦削邪魅的俊顏,一襲玄色錦衣襯著面色愈發蒼白如紙,倚在樹下的他闔目沈睡,眉宇間微微蹙起,似籠著萬千愁緒,任頭頂陽光明媚,清風和煦,始終不曾舒展。

她擡手按住發脹的額角,他是誰?頭腦愈發昏沈,吃力掙脫腰間修長手臂的束縛,趔趔趄趄站起身子茫然四顧,入目是一望無際的郊野,這裏又是哪裏?自己為什麽會依偎在一個陌生男子懷裏出現在茫茫郊野?

“你醒了?”

身後傳來低沈柔軟的嗓音,她驀然回頭,一襲玄衣的男子長身立於樹下,身形挺拔修長,狹長眼眸泛出疼痛愛憐的光澤。

又是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一時氣息不順,腳下趔趄了一步,他急忙伸手來扶,她卻謹慎地倒退一步避開,冷冷看著他問:“你是誰?”

他僵在原地,慢慢收回手臂,狹長眼眸裏是紛繁覆雜的黯然,靜靜看著她回答:“我是墨封。”

她杏目裏一瞬茫然,怔怔重覆:“墨封?玄華堂堂主墨封。”

他默默點了點頭,她卻發現頭愈發疼了,狠狠按住額角問:“那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跟你在一起?”頭疼得眼前發昏,她踉蹌一步扶住一旁樹幹,痛苦不堪地捶打著腦袋:“為什麽?為什麽我覺得好像丟了許多東西?為什麽會這樣?”

他蒼白的面上現出滔天痛色,上前一把抱住她,她拼盡全力推開他,扶住樹幹,厲聲道:“站在那裏,不許過來!不許碰我!回答我的問題!”

他怔怔退了兩步,一臉慘白地立在草地裏,像似不敢看她,垂著眼眸,許久,顫著蒼白的薄唇毫無情緒地回答:“這裏是華胥仙谷,因為曾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讓你忘記了那些事情,然後,帶你來到這裏。”

他閉上雙眼,緊緊鎖住眉頭,微風輕拂,拂過他的衣擺,輕輕浮動,連帶著修長身形也跟著微微搖晃,暗啞嗓音透出難掩的痛楚:“我永遠都不會欺騙你,所以,我只能回答你這些。”

她的意識近乎淩亂得崩潰,絕美的杏目裏茫然而慌亂,喃喃自語:“華胥仙谷?忘記?”

周遭蜂蝶亂舞,百花齊放,她卻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頭人,眸子裏空無一物,跌跌撞撞走向茫茫郊野。

“華胥仙谷……忘記……”

不知道到底呢喃重覆了多少遍,她終於支撐不住,逐漸失去意識,跌倒的最後一瞬,被一個顫抖不止的身子緊緊抱住。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是漫天繁星,夜已極深,依舊依偎在那個氣息淩冽的懷抱裏,這一次,她沒有動,意識已經極為清醒。

身旁的人倚坐在樹下,呼吸均勻平緩,已是睡熟,只是偶爾摟在她腰間的手臂會莫名收緊,想必睡得並不十分安穩。

他的修為極高,任何妄動都會驚醒他,如今,她並不想驚醒他,她需要一個極度安靜的空間,一件一件清晰梳理,仔細分析。

記得師父曾經提過世間有一本記載上古逸聞的奇書,書名已不可考,裏面記載華胥仙谷是游離於三界之外的一個所在,是一個治國有方,民無嗜欲的盛世樂土,考槃宮便是根據傳說中的華胥仙谷而建。

而華胥仙谷的開啟需要一個特定的機緣,或是五星連珠,或是七星連珠,以鮮血為祭,以意念為引,方可進|入,一旦進|入,二十一天之內若找不到出境方法,便會永生困在裏面,永遠不得出去。

至於出境之法,似乎是尋找幻身,每一個機緣巧合之下進|入華胥仙谷的人,都會有一個幻身在某處,只要二十一天之內找到幻身,取得幻身,以意念為引,便可回到原來世界。若是二十一天之內找不到幻身,幻身會自動消失,與本身融為一體,再也走不出這個華胥仙谷。

可是,幻身可以是任何事物,如何知道自己的幻身是什麽?這本就是一個難題。更何況,華胥仙谷地域廣闊,大海撈針一樣,去哪裏尋找呢?

她默默望著浩瀚蒼穹,繁星閃爍,月如銀盤,這裏真的是華胥仙谷嗎?可是,這裏似乎跟她的世界並沒有什麽兩樣,微風起,莫名的寒意襲來,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心中愈發清明起來,的確是不一樣的,這裏很冷,是一種極為陌生的冰冷。

腰間手臂猛地收緊,她心頭一驚,以為自己驚醒了他,他卻只是更深地把她攬進懷裏,攏了攏蓋在她身上的寬大衣袍,呼吸又漸漸變得平穩。

原來他是以為她冷了,她悄悄擡眼看他,淺淡月色下,他俊美邪魅的眉宇間始終緊緊蹙著,縈繞著剪不斷的愁悶苦惱。

她的心中微微有些波瀾起伏,轉頭望向浩瀚蒼穹,杏目裏思緒紛紛,雖然她並不知情為何物,但還是可以真切感覺到,這個人對她是真心的。

以他的修為功力,以他的周身氣度,當是玄華堂堂主墨封無疑了,那個殺人如麻嗜血狠厲的玄華魔君,那個擁有著一統江湖雄心壯志的玄華魔君,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只為重新開始。

到底是怎樣的糾葛?到底是怎樣無法挽回的局面?讓他出此下策,冒險來到一個未知世界。

既然他不肯說,那麽那個世界發生的一切,一定是慘烈的。

她並不曾把一切忘記,似乎只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那個世界,並未有任何門派研制出讓人失憶的藥物,只有她,研究過煉制忘憂丹的方法,可是,因為聖萱草尋找不易,又因與治病救人而言無太多幫助,她並不曾付諸行動。

她望著天際圓月眉心深鎖,難道……難道她到底還是煉制出了忘憂丹,並且……並且最終被墨封用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輕輕嘆了口氣,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麽,她應該是忘記了整整一年的事情,一年,這一年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呢?

她拼命去思考,去回憶,頭開始越來越痛,似乎劇痛讓她產生了幻覺,迷蒙間,不遠處的高坡上隱約躺著一個姿態閑適的白色身影,清風皓月般的熟悉感覺,令她癡迷眷戀,也令她心如刀割,她拼盡全力去看,卻怎麽也看不清那個身影的模樣,不過一個剎那,那團朦朧白影忽然飄飄搖搖飛向星光璀璨的萬裏蒼穹,飛向那輪銀盤一樣懸掛在萬裏蒼穹的皎潔圓月。

她急了,她慌了,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空了,恍若心尖兒上的血肉被人一刀一刀無情剝離,生生剝離,穿透骨肉,穿透靈魂,沿途留下鮮血淋漓猙獰可怖的傷口,潰爛成痛徹心底永不愈合的傷痕。

她眸中一片赤紅,喉間猛地沖出一抹腥鹹,奮不顧身地起身追上去,沙啞嘶喊:“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身子被一條有力手臂扯住帶進懷裏,然後被墨封緊緊抱住,她像瘋了一樣拼命掙紮推開,嘶聲質問:“墨封,你到底讓我忘記了什麽?”

他狹長眼眸裏水光氤氳,顫抖著身子再次緊緊抱住她,任她廝打掙紮,不松手,也不說話。

直到她耗盡了所有力氣,怔怔依在他的懷裏,睜大的雙眸淚水像珠子一樣跌落,不住湧出鮮血的唇依舊顫顫自語:“我把他弄丟了……我把他弄丟了……”

然而,她口中的他究竟是誰?究竟在她的生命裏扮演著什麽角色?究竟與她有著怎樣的糾葛?她統統不記得了。她只知道,她所有的靈魂意識都在告訴她,他就是她的心,她把他弄丟了,也把自己的心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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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聲呼嘯,有微弱的晨光透過窗子照在臉上,她蹙了蹙眉心,緩緩睜開雙眼,房間昏暗,屋中擺設極為陳舊,隱隱散發著腐朽的氣味。

身畔的墨封倚著破舊床頭坐在床邊,雙眸微闔,面容蒼白疲憊。

她垂下黯然的眼眸,想必他耗費了許多功夫才尋到這一處勉強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吧。

她閉上雙眼,平穩心緒,開始繼續思考一些想不通的問題,她的身體怎麽會虛弱到這般地步?她原本的修為並不比墨封低,可是如今,她幾乎丟掉了六成修為,不僅如此,臟腑受損程度亦是極其嚴重,當是長期耗損不得調理所致,這一年間發生的事情,恐怕是她難以想象的驚險糾結。

如今她莫名失蹤,師父和師姐們不知會如何焦急尋找,只希望考槃宮不要因為她的失蹤而徒生變故,可是心中卻總是隱隱約約惴惴不安,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縈繞心頭。那個世界一定是不平靜的,因她而不平靜。雖然她並不覺得自己有攪動江湖風雲的能力,然而這種感覺卻是極為清晰而強烈的。

她要回去!

必須回去!

身畔的墨封微微動了動,她閃電般起身拔下頭上發簪對準他的咽喉。

窗外狂風刮得破舊窗欞呼呼作響,似乎烏雲遮住了太陽,屋裏的光線更為昏暗了,他極為平靜地睜開雙眼,看都不看一眼抵在咽喉的尖銳玉簪,深邃目光似傷似憐地鎖住她的眼眸,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她的眸子冷如寒冰,緩緩吐字,一字一句:“我要回去!如果你阻攔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許久,薄唇掀動,嗓音低沈沙啞:“我不會阻攔你尋找幻身。”頓了一下,更深地鎖住她的眼眸:“不是因為怕你殺了我。”

她眸子裏的寒冷有一瞬的松動,默默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冷笑一聲:“你這個人,真是覆雜。”

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我能做到,拼盡性命我也會去做。”

她唇角的笑意更冷:“如果二十一天之內我找到了幻身呢?你會讓我回去嗎?”

他眸子裏的傷痛更深,蒼白薄唇顫了顫:“我只想跟命運賭最後一次。”深深凝著她,面上浮出脆弱哀求的神色:“如果二十一天之內找不到幻身,心心,安心陪我留在這裏,好不好?”

她慢慢收回簪子,握在手心,目光轉向呼呼作響的窗欞,淡漠回答:“你覺得,有可能嗎?”

“心心……”

他伸出顫抖的手觸向她蒼白面龐,她狠狠一把拂開,厲聲喝道:“不許碰我!”

窗外一陣狂風襲來,破舊腐朽的窗欞似乎再也無法抵擋,砰的一聲四碎散開,狂風卷積著煙塵木屑撲向屋內,突如其來的冷風讓她控制不住微微打顫,墨封急忙掀起薄被攏住她的身子,起身準備將破舊木櫃推向窗邊,抵擋冷風侵入,卻在手指觸向木櫃催動真氣的一瞬,猛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跌倒在地上。

床上的她楞了一下,忽覺身子一陣綿軟,知道是中了毒,想必是方才混在煙塵木屑裏一起撲進來的,此毒無色無味,又在他們情緒不穩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投放,下|毒之人實在心思縝密。

急忙揚聲提醒:“煙塵有毒,萬不可再催動真氣!”

話音未落,房門被猛地震開,漫漫煙塵中兩道凜凜寒光分別朝他們刺來。

她撐著綿軟的身子吃力跌坐在床下,躲過一劍,耳邊傳來兵刃相擊的聲音,氣息判斷,墨封已落下風,若是他情急之下再度催動真氣必會頃刻斃命。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毒,只知道毒性在身體裏蔓延速度太快太猛,原本就身受重創,中毒之下更是無力反擊,劍氣來勢洶洶,她倚在床腳避無可避之時,凜冽熟悉的氣息迎面撲來,然後便傳來利刃出入身體的聲音,有溫熱液體漸漸濕透她胸前衣衫。

“老東西,刺傷了心臟還怎麽用!”

房間裏響起一個蒼老婦人的呵斥之聲,攻擊瞬間停止了。

煙塵逐漸消散,借著朦朧光線,她看到墨封慘白的面龐,他輕輕咳了咳,蒼白唇角蜿蜒淌下一絲鮮血,擡起修長手掌顫抖地撫上她的面龐,狹長眸子裏滿是柔軟情味:“我不會讓你有事。”

她一動不動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一絲一絲握緊手裏的玉簪,玉簪尖端逐漸刺進皮肉,她卻感覺不到幾分疼痛。

他慢慢撐起身子,鮮血自胸前傷口汩汩流出,那一劍是穿胸而過,他卻像似毫無感覺,只是默默看著她,突然勾起一抹極為好看的笑,一點一點挪開撫在她面龐上的手,眸子裏瞬間閃過一道凜冽寒光,她心頭一緊,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他楞怔看她,她蒼白的唇吐出冰冷字句:“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去死。”

然後極快地掃了眼他傷口的位置,略微松了口氣,好在那一劍刺在空穴,不曾傷到心肺,不過失血過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嘔出一口血,緩緩歪倒在床腳,她握住他手腕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她知道,他已經跟她一樣,使不出一絲力氣了。

轉開視線望向立在昏暗房間裏的兩位始作俑者,一位面容蒼老的老婦,一位佝僂咳喘的老漢,與他們矮小形體不相稱的是手中那兩把寒光凜凜的三尺寶劍。

她聲音微弱:“既然想要一顆有用的心臟,總要先把毒解了吧。”

老婦冷冷掃了她一眼,看向佝僂咳喘的老漢:“先綁起來。”

老漢收起三尺寶劍,俯身咳了咳,自腰間摸出一條玄鐵鐵鏈緩緩走向倚靠在床腳的墨封。

她的衣袖裏悄無聲息滑出一包粉末,在老漢俯身抓向墨封手腕的一瞬,揚手猛拍在老漢面上,老漢哇呀一聲倒退數步,慌亂地擦拭臉上的粉末,然後猛噴出一口血,倒在地上死命咳嗽起來,像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似的,

立在一旁的老婦目光一凜,揮劍直刺向她,電光火石間,墨封袖中突然滑出數顆彈丸,砰的一聲,煙塵四起,她在滾滾煙塵中側身避開致命一擊,算準方位,擡手將另一包粉末拍在老婦臉上,之後便傳來老婦的慘叫聲,寶劍落地聲,還有吐血倒地聲。

待煙塵散盡,她已安然立在七竅流血的老婦老漢面前。

痛苦蜷縮在地上的二人互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的是無盡驚恐和不可置信,老婦咳出一口血,瞪著血流不止的渾濁雙眼死死盯住她:“不可能!無人能在中了蝕骨軟筋散之後動用武功,你到底是什麽人?”

她當然也中了蝕骨軟筋散,若非身上有克制百毒的百消散,不致讓毒性快速侵入四肢百骸,短暫留有一絲武力,今日,恐怕兇多吉少。只是,仍舊不能妄動真氣,否則也不用冒險近身施毒了。

然而,她並不想解釋這些,慢慢俯下|身子,沒什麽情緒地看著老婦:“我要解藥。”

老婦咬牙切齒瞪著她,七竅不住流血,樣子可怖異常,許久,喘息說道:“我要一顆內力深厚的年輕心臟救我女兒,你不是不喜歡他嗎?你不是想掙脫他的禁錮嗎?我可以給你解藥,把他交給我,這個交易怎麽樣?”

她直起身子,語氣無溫:“不怎麽樣。”

老婦目呲欲裂,眼睛裏的血越流越多:“他死了對你百益無一害,如果你不同意,我們便同歸於盡!”

“爹!娘!”

突然,敞開的房門沖進來一個十六七歲面容清秀的姑娘,看到蜷縮在地上七竅流血的爹娘,哭喊著跌跌撞撞撲過來。

“小萱,快走!”

老婦老漢異口同聲嘶喊,掙紮著怒吼著卻怎麽也爬不起來。

一抹青煙飄過,那清秀的姑娘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她輕撫衣袂,蹲下|身子,纖細手指扣住姑娘脈門,唇角浮起一絲冷笑:“同歸於盡?那你們的女兒怎麽辦?”擡頭望向老婦鮮血淋漓的雙眼:“這個華胥仙谷也沒有傳說中那麽美好嘛!你們的女兒暫時死不了,如果你們死了,這麽清秀的姑娘流落江湖,後果真是不敢設想。”

老婦老漢同時噴出一口鮮血,目呲欲裂地捶打著地面,直到整個拳頭都變得血肉模糊,老漢終於痛苦地嗚咽出聲:“我們給你解藥。”伸手入懷的時候,老婦一把握住老漢的手,擡頭看她:“我們的解藥呢?”

她隨手將兩顆藥丸丟到老婦面前:“這兩顆藥可以暫時控制毒性發作,五日後,我會把真正的解藥給你們。”

老婦怒目而視:“我憑什麽相信你?”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姑娘,握緊玉簪,在姑娘清秀的面龐上虛虛比劃了幾下,最後停在咽喉處:“因為你們必須相信我,殺了你們對我毫無益處,但是殺了我們,卻對你們極為有利,所以,我不得不防。”

老婦老漢的臉已經徹底慘白得沒有一絲人色,老漢從懷裏顫抖地摸出一個瓷瓶用力丟到她面前:“解藥。”

倚在床腳半晌無語的墨封冷冷笑了一聲,沒頭沒腦問了句:“心心,你說這麽清秀的姑娘刺瞎左眼好?還是刺瞎右眼好呢?”

她挑眉輕笑,握著玉簪在姑娘雙眼前比劃了一圈又一圈,最終停在姑娘的右眼上,一點一點極慢地刺在單薄眼皮兒上:“先刺右眼如何?”

“住手!”

老婦老漢異口同聲的怒喝,全身顫抖,紛紛大口大口吐血,整個昏暗房間瞬間彌漫開刺鼻的血腥味。

她的眸子裏轉瞬籠上寒冰般的戾氣:“我沒心思跟你們周|旋,解藥拿來。”

老婦蒼老的手探入懷裏,哆哆嗦嗦摸出一個極小的青花瓷瓶,丟在地上。

她拿起瓷瓶打開倒出一顆丹藥,捏開姑娘的嘴巴,放進去一顆,餘光掃向老婦老漢的神色,又看了一眼墨封,墨封輕輕點了點頭,她懸在半空的心總算微微放下一些。

暗暗吸了口氣,服下一顆解藥,拼盡全力撐住身子走到墨封身邊餵他吃下一顆,不過幾個呼吸間,墨封霍然起身長袖一揮,剛剛服下丹藥爬起來的老婦老漢猛地飛起,直撞向對面墻壁,又沿著墻壁跌落在地上,口吐鮮血,半天爬不起來。

墨封戾氣沖天地吐出三個字:“滾出去!”

無門無窗,屋外寒風肆無忌憚穿堂而過,帶走了鋪天蓋地的血腥味,當老婦老漢帶著女兒消失在臨院時,她再也撐不住,口中鮮血翻湧而出,踉蹌著向後倒去。

墨封驚慌失措回身攬她入懷,抑著顫抖嗓音附在她耳邊低語:“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又讓你身陷險境,對不起。”

她方才在快要撐不住時暗暗催動過一次真氣,讓原本受損的臟腑內傷加重,如今看起來,她這個沒有什麽外傷的人,反倒比墨封這個被一劍穿胸的人還要傷勢嚴重。

她推開他,在袖中摸出一顆丹藥服下,喘息了一會兒,道:“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你過來坐下,我幫你包紮傷口,如果你倒下了,我們就要被人挖心了。”

她轉身將衣袖裏的一堆藥瓶倒在床上,一一打開查看,身子突然被他自身後抱住,她楞了一下,耳邊傳來他低沈繾綣的嗓音:“謝謝你,謝謝你方才的選擇,雖然我知道無論是誰你都會這樣做,然而,我還是很開心。”

她眸子裏恍惚了一瞬,正準備掙脫他,他的雙臂已經慢慢松開,修長身形緩緩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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