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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風雨棲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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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槃宮。

書案前,白衣女子緩緩擡頭,杏目漆黑寧靜,透過香爐裏縹緲盤旋的裊裊香氣望向空蕩蕩的大殿門口,晨會剛剛結束,眾人都已退下,那裏,只剩一片晨光,悠悠穿過廊柱,熹微清凈地鋪在地上。

默默望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看了看書案上一摞又一摞未看的公文,按了按額角,繼續翻開下一本。

殿外傳來緩慢悠然的腳步聲,她也不擡頭,不消多時,清爽含笑的嗓音便傳入耳中:“小師妹,感覺如何?整日埋在不計其數公文裏的感覺很不錯吧。”

她執筆落下一行朱批,語氣淡淡的:“如果師兄太閑了,師妹不介意把公文分給師兄一些。”

令狐玄優哉游哉坐在下方方椅上,端起桌上茶盞喝了口茶,翻了一記白眼:“師兄我好不容易瀟灑幾天,你也忍心?”

她又繼續翻開下一本:“那就請師兄不要在這裏炫耀你的瀟灑。”

令狐玄眼珠轉了轉,輕輕掀起杯蓋撥弄杯中茶葉,意味深長地道:“聽聞那個人的毒解了,有人在清城的選美大賽上看到他和南宮子珩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上,依舊俊逸絕倫,氣度淩雲,頻頻引來一眾美人的秋波傳情,哎呀呀,想想那畫面,群芳逐英雄,真真應該畫下來流傳千古才好啊。”

她落筆如游龍,又落下一行朱批,神色不變,淡淡說了兩個字:“是嗎?”

立在她身後的阿芷卻目光不善地瞪了令狐玄一眼,俯身輕聲問:“姑娘,都看了一個時辰了,歇一會兒,喝口茶吧。”

她點了點頭,放下筆,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

恰巧,殿外有人回稟稱令狐玄的貼身侍衛有急事找他,令狐玄便閃身出去了,不消多時,又閃身回來了,然後坐在椅子上,眉目深沈地望著地面,許久許久不說話。

她不禁納悶,輕聲問:“怎麽了?”

令狐玄擡頭望向她,目光沈沈,許久,說了句:“天山赤寒石失竊了。”頓了一下,又道:“八十一道機關,全數損毀。”

她心頭震驚,沈吟了一下,道:“必須盡快找到,否則江湖又要血雨腥風了。”

令狐玄說道:“失竊前,嗜血蒼猊在山莊附近出現過,而且,墨封剛剛閉關,赤寒石就丟了,所以,現在整個江湖都認為……”

她語氣斬釘截鐵:“不會是墨封。”

令狐玄輕笑:“你就那麽信他?”

她合上公文,說道:“盜竊赤寒石必然是為了增進功力,一統江湖,然而,如今的墨封早已志不在此,他閉關也不過是為了恢覆功力。至於嗜血蒼猊,作為墨封武功最高最具雄心的左護法,不是沒有可能做出這件事,但是墨封對待下屬的懲罰極為狠厲,除非嗜血蒼猊已決心背棄墨封,而且尋到更好的出路,否則,他斷斷不敢為之。更重要的是,如果墨封想要某樣東西,斷不會鬼鬼祟祟去偷。”她頓了一下,喝了口茶,又道:“他只會光明正大去搶。”

令狐玄正在喝茶,聞言,噗的一聲,口裏的茶全噴了出來,哈哈大笑了半天,搖頭道:“還是你了解墨封啊。”

阿芷一臉震驚地看著令狐玄,不解地輕輕道:“公子,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還能笑出來,公子果真不是凡人。”

令狐玄挑眉:“如果我急得上躥下跳赤寒石就會出現的話,跳上十天半個月,我都願意。”

阿芷撇了撇嘴,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

她目光落在杯中,淡淡道:“如今,唯有請觀火閣出面了。”

令狐玄似笑非笑地看她:“如何請?”

她隨手放下茶盞:“十萬兩黃金。”

令狐玄瞬間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樣,咬牙切齒地看著她,她不以為意:“可以破壞所有機關成功盜竊赤寒石的人,江湖上能有幾個,如果是家賊豈不是更加可怕,這樣暗處的敵人,師兄,你可有信心對付?”

令狐玄忍不住嘆了口氣:“你確信他會出面?”

她起身緩緩步下臺階,勾唇一笑:“這樣的案子,除了他,還有誰敢接?何況,此等江湖大事,本是觀火閣的職責所在。”頓了一下,語氣不冷不熱:“更何況,有時間看美人,沒時間查案子嗎?”

令狐玄楞了楞,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哎呀呀,好酸啊。”

站在書案旁的阿芷也急忙低頭,抿著唇,偷偷笑。

令狐玄轉瞬又一副要哭的模樣:“可是,我的十萬兩黃金啊。”

她被他氣笑:“好了,師兄,觀火閣是不會收你銀子的,如此行事,不過是以示誠意罷了。你的赤寒石救人一命,觀火閣欠了你這麽大一個人情,豈有不還之理,他們,最容不得欠人人情了。”

令狐玄恍然大悟,笑得眉飛色舞起來:“還是小師妹你最有心眼兒了,這回我心裏舒服多了。”又蹙眉問:“可是,師姐還在閉關,你也走不開呀。”

她望向大殿外,梧桐樹翠綠繁茂,清淺一笑:“清晨接到飛鴿傳書,在外雲游的三師姐已在歸途,明日必到。”

令狐玄起身盯了她一會兒,一字一句說道:“以權謀私,我都有些懷疑,我們家的赤寒石是不是你偷的。”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回到桌前坐下,繼續翻看文書,語氣平靜:“師兄一向心態極好,不需師妹勸解什麽,於師兄而言,畢竟是身外之物,不過因為灌註著先輩的美好寄托變得彌足珍貴;於外人而言,是修煉內功的稀世寶物,斷不會暴殄天物,因此,赤寒石當極為安全,師兄不必憂心。若擔心無聊生煩,大可同師妹一起批閱公文,定能受益匪淺,不致虛度光陰。”

令狐玄又是一陣咬牙切齒,冷哼了一聲,憤憤地閃身走了。

她望向空空蕩蕩的門口,門外搖曳生姿的梧桐樹投下斑駁的碎影,張牙舞爪,像鬼魅一樣,輕輕嘆了一聲:“又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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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天邊彩霞扯著絢爛多姿的尾巴一點一點消失在山巒的另一頭。

崎嶇的山路上,三匹駿馬一路狂奔,身後追趕的馬蹄聲緊迫有序,煙塵彌漫一路,箭如流矢瘋狂襲來。

這樣的追殺堵截,一路上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了,全部都是死士,絲毫線索都找不到。

前方一片茂密森林,三人猛地勒住馬韁,駿馬揚蹄長嘶,馬上三人長劍出鞘,飛身沖入緊追而來的無數死士。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夕陽,彌漫在璀璨的餘暉裏,血腥一片。

曾經她最厭惡抵觸的殺戮,如今卻迫不得已卷入其中,為了生,拔出最不願拔出的劍,做最不願做的事,殺人。

這,難道便是江湖人的宿命?

血紅的夕陽裏,她看到兩抹雪白身影自天邊持劍飛來,瀟灑飄逸得像兩片纖塵不染的雲,明明距離越來越近,卻又覺得那麽遙不可及。

她楞楞望著那抹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飛到眼前,忘記了周遭的刀槍劍雨,所有的殺伐聲在她的世界裏瞬間消失,直至他的長劍飛到她身後,敵人應聲倒下,隨之傳來他極其冷淡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不要分神。”

戰鬥很快結束,夕陽的餘暉逐漸散去,朦朧暮色緩慢襲來,持劍的五人立在一地屍體裏,前方山巒,後方密林,她望著近在咫尺的他,心頭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還是曾經的模樣,俊逸絕倫,清風皓月,只是,清瘦了許多,只是,看著她的目光再不似從前。

從前,他看她時,無時無刻不是柔軟深情的,如今,卻是冷漠深邃的,像籠罩了千年不散的迷霧,望不穿,看不透。

他的目光只在她面上頓了一瞬,便長劍入鞘,轉開視線望向別處。

她說不清心裏的滋味,耳邊聽聞倦鳥歸巢的聲音,心中愈發淒涼難受。

沈寂之中,後方密林隱約傳來刀劍之聲,還有一抹熟悉的冷漠聲音:“就憑你們,還想殺我!”

她心中一凜,持劍飛入密林。

穿過樹葉的零碎殘輝中,全身是血的冷漠少年持劍倚坐在樹下,周圍死屍一片。

他面無表情地望著她,望了一會兒,目光越過她,望向她身後的方向,蒼白唇角慢慢扯出一絲極冷的笑:“費盡心力還是殺不死他。”目光又轉到她的面上,即便重傷之下,他的目光依舊狠厲決絕,這一點,真的很像墨封,他一字一句:“真後悔當時沒有殺了你。”

他俯身嘔出一口血,面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握緊劍柄的手隱隱發顫。

她蹲在他身前,伸手去觸他手腕,他沒有拒絕,只是極其冷漠地看著。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微微抖了一下,收回手指,起身退後兩步靜靜看著他。

他擡頭,依舊面無表情,冷漠的嗓音帶著一絲諷刺:“是不是心裏舒服許多?”

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一點都恨不起他來,心中只是愈發沈重。他也中了食人魚之毒,並且因為吃了太多的藥物抵抗毒發時的痛苦,導致毒性侵入心脈,已是無力回天。

他抹了一下唇角血跡,垂下眼眸,勾唇笑了笑,笑容卻極為苦澀,冷漠的語氣裏隱隱約約透著一縷失落:“想來我是讓主人徹底失望了,主人連找都不願找我了。”

她心中一片淒然:“流火,你以為墨封是真的找不到你嗎?”

他猛地擡眸看她,暗淡的眸子燃起一絲亮光,她嘆了口氣:“因為如果找到你,你便必死無疑。”

他楞了楞,忽然笑出來,說不清是什麽意味,搖了搖頭:“虧我待在主人身邊這麽多年,竟不如你了解主人,怪不得,怪不得主人對你癡心不悔。”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握緊長劍靠在樹幹上望著她,目光裏是從未有過的平靜,語氣懇切鄭重:“請你不要再傷主人了,主人真的,很在乎你。”

昏黃暮色中,他瀟灑迅速地翻轉手中長劍,挽出一道極美的劍花,然後,噗的一聲刺進自己的胸膛,他一點一點笑出來,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生命裏的最後一絲笑,終於,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結束。

她看著他慢慢倒在自己的眼前,一時間,只覺無限悲涼。

墨封雖然從來不提流火,可是她知道,墨封心裏很在意這個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他身邊研制解藥的那段日子,她會經常聽到他無意間喚流火的名字,待察覺流火早已不在身邊時,掩藏在目光深處的是無盡的黯然。

這種感覺同她失去阿蘺的感覺是一樣的,所以,她懂這種痛苦。

轉開視線不敢再看流火的屍身,慢慢閉上眼睛,還是不要告訴墨封的好,讓他以為流火不過是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逍遙快活,有點念想,總是好的。

嘆了口氣:“葬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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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裏篝火旺盛,她和阿芷倚在佛像前休息,默默聽火堆劈啪。

門外,雪白衣衫的三人正倚在破門前閑談。

令狐玄賊眉鼠眼地問:“你們真的不會收我銀子?”

她默默閉上眼睛嘆氣,有這樣一個師兄真的好丟人啊。

南宮子珩一臉似笑非笑地搖著折扇:“信上不是說的很明白了嗎,如果令狐兄執意付酬金,我們觀火閣百般推脫不過,也只能卻之不恭了。”

令狐玄急忙擺手:“別別別,我們棲遲山莊哪有你們觀火閣富有,再者說,金錢有價,情義無價,不可褻瀆,不可褻瀆。”

南宮子珩笑意更深,卻只是搖著折扇,沒有再說什麽。

令狐玄又道:“我把赤寒石失竊過程跟你們講講吧。”

南宮子珩擺擺手:“到山莊再說吧,不急,不急。”

令狐玄撇嘴:“哎,沒有酬金,就這態度。”

立在一旁的軒轅一揚始終一言不發,目光幽深地望向夜色深處,冷峻的面容沈靜如水。

倚在佛像前的她默默望了他一會兒,起身走了過去,伸手去拉他手腕:“我見你氣色不佳,讓我看看你恢覆如何?”

他毫無情緒地擡手避開,目光依舊落在暗處,冷冷道:“不必麻煩了,子珩的醫術也不差。”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眼眸,收回了手臂,心裏忍不住一陣一陣揪痛,原來被人拒絕的感覺,這麽難受。

令狐玄一頓唉聲嘆氣:“人家根本就不領情嘛,我看啊,你還是多關心關心需要被你關心的人吧,比如為你親身試毒的某位魔君,更比如為你千裏送暖玉的某位師兄,那些人一定很領情的。”

她擡手攏了攏鬢角發絲,語氣隨意:“前段日子看到冷血青鸞了,看樣子武功恢覆得不錯,而且,出落得愈發冷艷動人了。”

令狐玄楞了一下,回身額頭抵在門框上,一邊捶打一邊搖頭:“這個人不是我師妹,這個人絕對不是我師妹。”

南宮子珩啪的一下合攏折扇,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很長時間,直到笑夠了,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酒壺來,遞給軒轅一揚:“良夜怎可無酒?”

軒轅一揚接了過去,剛剛打開酒塞,她幾乎下意識一把奪了下來,然後,身邊人都楞住了,她反應過來時也有些訕訕的,急忙解釋:“赤寒石留在體內的熱性不會短時間內散盡,一個月內還是不要喝酒的好。”

軒轅一揚垂眸冷笑了一聲,語氣極為涼薄:“好像管得有些多了。”

她握著酒壺的手抑制不住地開始發抖,面色一寸一寸白了。

令狐玄看了她一眼,伸手取過她手裏的酒壺,笑道:“恰巧我也喜歡喝。”

話音未落,混亂的破空之聲驚破漆黑夜色,帶火的箭矢鋪天蓋地飛來,像漫天流星灑落,周遭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五人迅速拔劍,揮劍抵擋箭矢,向破廟後的山石群緩緩退去。

火箭猛然消失,數不清的黑衣人從四面八方瘋狂湧現,又是一場逃也逃不掉的血腥殺戮。

黑衣人像似有目的地分為五組,分別困住他們五個人,刀光劍影間,她發現絕大部分黑衣人都在攻擊軒轅一揚,而他雖未落下風,卻也著實有些吃力。她顧不得太多,運足內力,橫掃一劍,擊退身前敵人,飛身掠到他身後,同他並肩作戰。

夜色中,戰況極為慘烈,橫屍遍野,血腥彌漫,不遠處的破廟烈火熊熊燃燒,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

紛亂的刀劍聲中,她聽到極輕微的破空之聲,急忙高聲提醒:“小心暗器!”

暗器如密雨,密集迅猛地襲來,軒轅一揚劍勢淩厲,疾如閃電,毫無遺漏地一一隔開。可是,敵人卻像無窮無盡似的一波又一波沖上來,剛剛打開的缺口,又被瘋狂堵死,分身乏術的時候,密雨般的暗器再次襲來,她只能靠近他後背替他抵擋身後的各種襲擊。

畢竟已經連續殺伐了三天三夜,此時的她極為倦怠,一時分神,近在咫尺的暗器已無法阻擋,只能下意識貼緊他脊背,用肩頭生生承受了那枚來勢兇猛的暗器,那一瞬間,她都可以聽到箭頭震裂骨頭的刺耳聲響,劇痛的來襲讓她忍不住低呼出聲,身後人的身子微微一怔,擡頭望了一眼暗器飛來的方向,目光裏是巨浪般彌漫開來的狠厲寒光,冷冷道:“抵擋一下。”

然後,一道白色身影如游龍般掠向對面山林,不消片刻,林中傳出三聲聒噪的鑼聲,黑衣人瞬間消失在茫茫黑夜裏,只留下身後一片滔天火光。

她看了一眼肩上的菱形飛鏢,心頭沈重,這種暗器具有特制的鏢頭,鏢頭裏藏有劇毒,拔出飛鏢的同時,鏢頭斷裂,毒|藥溢出,見血封喉,唯一安全取出的方法便是割開皮肉,完好無損地取出飛鏢。

四人已經圍在她身邊,阿芷看了一眼她肩頭上的飛鏢,面色慘白:“是嗜血蒼猊的獨門暗器斷頭鏢,難道是……”

令狐玄接道:“不是墨封,這樣的事情即便他敢做第一次,也斷不敢做第二次。”

軒轅一揚眸如寒潭,語氣沈沈:“先取鏢。”

她擡頭看他,想在他的目光裏看出什麽,可惜,除了幽深的迷霧,什麽都看不到,她動了動唇想說話,他卻已經避開了她的視線,望向夜色深處。

阿芷握住她手臂:“姑娘,我們先去取飛鏢。”

她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令狐玄連連囑咐:“疼就喊出來,千萬別忍著,不要怕我們擔心,反正我們無論如何都是要擔心的,你忍著疼不出聲我們更擔心。”

她又默默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山石。

雖然割肉取鏢的疼痛比不上食人魚之毒發作時的疼痛,可到底是活生生地割開皮肉啊,她疼得面色慘白,冷汗如水,劇痛刺激得淚水不住流淌,竟還是硬生生挺住了,一聲都沒吭。

包紮好傷口,阿芷擡起衣袖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方道:“可以了。”

月亮慘淡地掛在漆黑的夜空裏,像極了她慘淡的面色,令狐玄閃身到她身前,蹲下|身子用衣袖輕柔擦拭她面上的淚痕,滿眼擔憂心疼,嘆了口氣:“你呀,說什麽都不聽。”

她勾起蒼白的唇笑了笑,卻已是一副疼到虛脫的模樣。

慘淡的月色裏,軒轅一揚立在距離她一丈遠的地方,目光毫無波瀾地望著她:“不需要再為我做這些,真的不需要。”

她怔怔望著他,原本慘白的面色愈發白得嚇人,暗淡的眸子裏一點一點氤氳出一層水霧,被她咬緊牙關死死攥著,一絲松懈都不敢。

令狐玄瞬間暴怒,指著他大吼:“你能不能說句人話,如果不是為了你,她犯得著千裏迢迢……”

軒轅一揚冷笑一聲,打斷他:“我可什麽都沒做。”

令狐玄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指著他:“你……”

冷風襲來,她的身子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拼盡全力克制著輕聲打斷:“師兄,我有些乏了。”

軒轅一揚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便飛上對面山崗休息去了,默默立在一旁半晌的南宮子珩也一臉不以為意地跟著飛了上去。

令狐玄咬牙切齒了半天,平緩了怒氣,方脫下外衫罩在她身上,柔聲囑咐:“你就在這裏睡覺,什麽都不要管,哪怕敵人再來襲擊,你也權當不知道,只管睡覺,只要有師兄在,只要師兄還有一口氣,斷不會讓那群王八蛋再傷你一絲一毫!”

她緊攥著眼中的水霧,清淺一笑,默默點了點頭,靠向身後石頭,閉上了眼睛。

令狐玄起身看了眼阿芷:“好好守著她。”又轉頭靜靜看了會兒緊閉雙眼,面容慘白疲倦的她,方轉身飛上了山崗。

慘淡的月輝冰冷地澆在她的身上,她倚著石頭慢慢扭過頭,一滴清淚順著緊閉的眼角無聲滾落,重重跌在一縷單薄的葉片上,砸得翠葉搖搖晃晃,分外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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