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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色心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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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話,留之何用?”

隨著話音一落,墨封黑袍一揮,冷血青鸞的身子直直砸向身畔大樹,然而嘔出一口鮮血,沿著粗壯樹幹慢慢跌坐在地上。

令狐玄已經飛身掠了過去,輕輕扶住丟了半條命的冷血青鸞,滿目淒涼悲憤。

她隨後飄身過去,蹲下|身子拉過冷血青鸞的手腕,心已涼了半截。

令狐玄扭頭看她,凜冽一笑:“小師妹,如今你滿意了!對於被廢去武功的殺手而言,活著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她垂下眼眸沒有說話,卻傳來墨封冷淡的嗓音:“令狐公子似乎怪錯了人,廢掉她武功的人是我,有什麽怨氣沖我來。”

令狐玄嗤笑一聲:“在下有什麽資格怨怪你,你是青鸞的主人,是她甘心情願為之付出生命的主人。難以想象,面對為你出生入死多年的下屬,你依然下得去這樣的狠手,不愧是殘忍狠戾的玄華魔君。”

南宮珞珞卻憤憤不平了,指著令狐玄憤而發問:“那你又有什麽資格怪美人姐姐?有能耐你娶了冷血青鸞啊!”

令狐玄咬緊牙關怒瞪南宮珞珞,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樣,卻到底沒說出什麽。

南宮珞珞冷笑一聲:“既然無心娶她,又何必一副悲憤不已的模樣,做給誰看?”

倚靠在樹下的冷血青鸞虛弱地咳了咳,唇角蜿蜒淌下一縷鮮血,令狐玄回轉視線看向她,伸手輕柔地替她擦拭掉唇角血跡。她終於笑出來,像個幸福的小孩子,目光癡癡凝在他的眸中,暗啞出聲:“公子,不需要怨怪任何人,只怪青鸞沒有福氣,下輩子希望青鸞是個平凡的女孩子,到那時,我一定可以學會怎樣去愛一個人,不會再讓我愛的人怕我躲我了。”

令狐玄緊緊鎖著眉頭,眸中痛意流轉,唇角微動,卻沒有說出任何話。

長身立於一旁的墨封,狹長眸子裏閃過一抹難解神色,毫無情緒地吩咐:“流火,帶青鸞回去領罰。”

黑暗中閃出一個紫色身影,冷面少年俯身去拉冷血青鸞,令狐玄下意識伸手護住,流火手中長劍刷的出鞘,墨封冷聲斥道:“放肆!傷了令狐公子,我怎麽跟他小師妹交代。”

冷血青鸞聞言踉蹌爬了起來一頭磕在地上:“主人,青鸞知錯了。”擡頭看向令狐玄輕柔一笑:“公子,得你片刻溫柔呵護,青鸞此生足矣。”然後慢慢推開令狐玄的手臂,擡頭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她:“我從未見過你,你可知為何我一眼便認出你是誰?”

她側身望向明月,語氣淡漠:“與我無關。”

冷血青鸞在她轉身之際緊接著說下去:“主人書房裏全是你的畫像,他人褻瀆一眼都是死罪,因我是女子,主人要求並非十分嚴苛,所以我才有幸得見那數百幅同一人同樣神情的人物畫像,幅幅冷若冰霜,無一例外。”

她毫無情緒地垂下眼眸,像似在聽別人故事的模樣,衣袖裏的纖長手指卻不知不覺間扣緊了袖中的瓷瓶,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覺得不如把忘憂丹給墨封吃了得了,何苦這樣互相折磨。

擡眸間正觸上不遠處軒轅一揚望過來的目光,溫情的眸子裏劃出清晰的傷痕,她的心狠狠一顫,他到底是看出了她心底對墨封的那絲不忍,他一定是傷心了。

身後再次響起墨封的嗓音,凜冽而陰翳:“流火,回去先把她的舌頭割了。”

流火毫不憐惜一把拽起地上的冷血青鸞,回道:“是。”

無聲立在月光下的令狐玄突然喚了一聲:“青鸞。”

冷血青鸞擡頭看向他,目光裏深情流轉,令狐玄迎向她的視線,神色認真沈靜,隱約帶了一份歉意:“忘了我,你會好過一些。”

冷血青鸞眸中的情意剎那消失,怔了怔,唇角勾起蒼白的笑:“即便死了,孟婆湯我都不會喝一口,如何忘記?”

流火拽著冷血青鸞走出幾步,便消失了身影。

墨封轉身,走出一步,又堪堪止步月色裏,與身後的她背對而立,狹長眸子裏痛色一閃而逝,發出低沈暗啞的嗓音:“聖萱草尋之不易,實在沒有必要浪費在我身上。”

風起,風息,身後的凜冽氣息也跟著秋風一起消失了,她怔怔立在原地,一時間心緒難平,想必她的每一個細微情緒都在墨封眼裏了,否則,他又怎會把她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徹。

秋夜裏,只剩一片沈寂,令狐玄走上前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南宮子珩笑吟吟地搖著折扇走了過去:“放心好了,墨封不會折磨青鸞的。你想啊,他絞盡腦汁都尋不到獻殷勤的機會,這樣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大好機會,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在某人那裏記上一功,他怎麽可能傻到白白浪費?”然後合攏折扇敲了敲他肩膀,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以後不用再過殺人的日子了,難道不好嗎?”

令狐玄眸中憂色略減,也嘆了口氣,看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溫度:“小師妹,我知道你向來遇事冷靜,卻不想竟然冷靜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他笑了一下,卻無一絲暖意:“我不相信你永遠沒有求到我的時候,來日方長,你知道師兄我是個記仇的人,等你求我的時候看我怎麽為難你。”

回到客棧的時候,只剩下了四個人,令狐玄早早就消失不見了,一路上一言不發的軒轅一揚徑直走向樓上房間,身後南宮子珩揚聲問:“不吃宵夜了嗎?”

“沒胃口。”

軒轅一揚冷冷丟下三個字,便關上了房門。

南宮兄妹異口同聲:“酸死了。”

她望向他緊閉的房門,無聲垂下了眼眸。

客棧臨湖,月上中天,她提著兩壇女兒紅來到湖中心的小榭裏,斟滿桌上兩只酒杯,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蹙了蹙眉,又酸又澀又苦,這種東西有什麽好喝的。

秋風起,碎了一湖月光,荷花早已謝盡,徒留一湖碧綠荷葉,在風起時簌簌作響。

坐在石桌旁默默望著,默默飲著,不知不覺間,竟已喝了半壇,又一陣秋風碎了湖中月光,她端著酒杯起身歪在廊凳上,斜倚著欄桿望著漸漸西斜的圓月,幽幽道:“你最喜歡的女兒紅,陪我喝幾杯吧。”

石桌上的另一只酒杯被一只修長的手指握住,月色裏響起一聲毫無溫度的輕笑:“你算準了我會來對不對?”

她飲了一口酒,不答反問:“我真的是一個冷血之人嗎?”

他把酒杯送到唇邊,淺淺飲了一口,聲音依舊冷淡:“你不是已經心軟了嗎?”

她握緊酒杯一飲而盡,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酒壇斟滿空杯,再次一飲而盡,勾唇苦澀一笑:“我也是人啊。”擡頭看他疏淡神色,不知為何,心中委屈頓生,眼中有什麽東西瞬間積聚滴落下來,咬著唇抓起酒壇還欲斟酒,手腕卻被他猛地握住,他硬生生奪下酒壇,一把拉她入懷,語氣終於變得柔軟:“我懂,你別哭,我只是……只是心裏不舒服罷了。”

她埋在他懷裏低低嗚咽出聲:“為什麽……為什麽總要欺負我呢?除了你,沒人敢欺負我的。”

他璀璨的星眸裏不知是喜是悲,修長手指輕柔撫過她的潑墨長發,聲音低柔:“除了你,也沒人會讓我心裏不舒服啊。”

她憤憤推開他,轉身面朝廊柱坐到廊凳上:“小心眼兒,小心眼兒,簡直不可理喻。”

他低低笑了笑,上前坐到她身邊,硬生生扳過她的身子,伸手輕柔拭去她面上的淚痕:“因為在你這裏唯我一人有小心眼兒的資格。”

如水的月光裏,他凝著她的視線深情而炙熱,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瞬間狂亂得毫無章法起來,連帶著呼吸都有些不穩了,急忙轉開視線望向皎潔明月,轉移話題:“師兄這一次對我是徹底記仇了。”

他凝著她慌亂閃躲的目光意味深長一笑,閑適地倚靠著身後欄桿:“隨他吧。不過,你堅決不肯把忘憂丹給他,最大的原因是不是因為聖萱草是我千辛萬苦采給你的?”

她撲哧一笑,伸手拍在他的額頭上:“臭美啦,我是想留著給你吃好不好?”

他楞了一下,慢慢收斂了面上的笑意,神色間竟籠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不安。

她見他認真了,急忙解釋:“逗你呢,這麽認真幹嘛?”

他手掌攤在她身前:“拿來。”

她怔怔問:“什麽?”

他神色異常認真:“忘憂丹。我覺得還是放在我這裏最安心。”

她無奈地瞥了他一眼,自袖中取出一個通體透白的小瓷瓶放到他手心:“給你。”

他拔出瓶塞聞了聞,又塞緊瓶塞仔細端詳了一下小瓷瓶,不解地問:“你用的藥瓶都一樣,連裏面丹藥的味道都差不多,怎麽區分是什麽藥啊?”

她一臉狡黠地輕笑:“如果人人都可以區分我的丹藥,那還了得?”

他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然後把小瓷瓶小心翼翼揣入懷裏,又安心似的拍了拍心口。

她又被他逗笑,起身端起石桌上的酒杯淺淺啜飲著,一臉困惑地問:“一揚,這東西一點兒都不好喝,你為什麽喜歡喝啊?”

他起身端起另一杯淺淺啜飲,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好喝你還一個人喝了半壇。”

她撅了撅小嘴,嗔了他一眼:“還不是你惹我生氣。”然後又仰首飲了一杯。

秋風乍起,拂過酒醉的面龐時帶起了火辣辣的熱度,她下意識揉了揉火熱的臉頰,擡眼時,卻見他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的臉上,唇角笑意愈加深邃:“我還想告訴你,你剛剛喝完的那杯酒,是我的。”

她楞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酒杯,又看了看他送到唇邊的酒杯,還有他唇角那抹意味深長得有些欠揍的得意淺笑,火熱的臉頰更加火熱起來,隱藏在身體最深處的酒意瞬間翻湧而上,眼前一陣眩暈,控制不住踉蹌著倒退了一步,還未來得及站穩,腰間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身子一陣旋轉,便被他抵在了廊柱上。

她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心再一次慌亂得失去了章法,想說什麽卻說不出,想推開他卻毫無力氣,想避開他炙熱的目光,卻像似被他目光裏的深摯纏綿蠱惑了一樣,明知是淪陷,也半分躲避不開。

他修長手指慢慢撫過她額前發絲,觸到她滾燙皮膚時像被燙到一樣狠狠一抖,聲音暗啞,炙熱氣息撲在她的面上:“往後,我不在,不許喝酒。”

她腦中一片混亂,只是怔怔回答:“你不在,不喝酒。”

他的修長手指緩緩落在她的眉間,帶著與她火熱皮膚同樣的熱度,沿著遠山一樣秀逸的眉,慢慢滑向她醉意嫣然的臉頰,輕柔摩挲,聲音也溫柔得像沁了湖水的月色:“我想我真是瘋了,明明每天都和你在一起,還是無法忍受跟你分開片刻光陰,睜開眼睛是你,閉上眼睛還是你,連夢裏也全是你,心心,我是不是中了你的毒?無藥可解的毒。”

她靜靜聽著他的深情告白,早已感覺不到心跳狂亂的程度,或許是因為已經到了極限,再狂亂下去,她就要暈厥了。

意識逐漸朦朧的她,察覺到他炙熱的視線漸漸轉移到她嫣紅的唇上,他的呼吸越來越近,灼熱得像會燙傷她的皮膚,她凝聚最後的意識,費力地伸手捂住他即將壓下來的唇,額頭慢慢抵在他胸口,聽著他同樣狂亂不已的心跳聲,微微喘|息著呢喃:“我醉了,你不能在我喝醉的時候欺負我,否則我就放毒煙嗆你,放毒蟲咬你。”

他楞了一下,眸中熱度慢慢收斂下去,伸手握住覆在唇上纖細柔嫩的手指,愛憐地吻著,苦笑著問:“那你告訴我,面對酒醉後投懷送抱的佳人,我該怎麽辦?”

她閉上眼睛,意識接近模糊:“我現在無力思考了,總之,你不能欺負我。”

颯颯秋風中,她聽到他極溫柔的一聲笑,便再沒有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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