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荊棘塞途(1)

關燈
清晨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像被錐刺一樣,她下意識蹙緊眉頭擡手按了按額角,猛然間察覺到床邊有另一人的氣息,若不是她酗酒過度當不會如此後知後覺,出掌如風掃向對方,卻在看清對方面目的一剎那堪堪止住招式,楞了一下,瞬間起身抱住對方,驚喜一嘆:“阿蘺,我好想你。”

江蘺嫣然一笑:“我還在想,姑娘醒來會不會一掌拍死我,想不到姑娘當真連我的氣息都快忘了。”

她訕訕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江蘺俏麗的臉蛋兒:“一見面就挖苦我。”忍不住又蹙了蹙眉,擡手按了按額角,好疼啊。

江蘺急忙把她扶靠在床頭上,坐在床邊擡起纖細手指按住她兩側額角,不輕不重地按揉著,口中卻在低低抱怨:“姑娘向來滴酒不沾,如今怎麽學會酗酒了?我拂曉時便進了姑娘房間,姑娘竟然絲毫不覺,日後,斷不可如此了。”

她也覺得自己酗酒的行為實在過於不理智了,像個小孩子,不免垂眸自省起來,還未反省出個一二,腦海中突然閃出昨夜軒轅一揚深情告白的場景,心一下子又慌亂起來,連帶著臉頰都開始微微發燙了,急忙輕輕推開江蘺按揉額角的雙手,柔聲吩咐:“阿蘺,洗漱吧。”

江蘺目光在她面上凝了凝,垂眸應下:“是。”

她坐在銅鏡前,默默看著銅鏡裏為她嫻熟束發的江蘺,仿佛回到了曾經考盤宮裏的日子。

五年前,她於匯集天地靈氣的考盤洞幽幽醒來,忘記了前塵往事,連她的師父,也就是考盤宮宮主青陽瑟都不知曉她的過去。師父說她的出現本是一個奇跡,那日師父在一個極為平常的日子來到考盤洞準備閉關修煉,而她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考盤洞的石床上,一昏睡,就是三年。

師父推斷她命數奇特,是緣是劫皆為天意安排,便收她為關門弟子,並讓師姐焦影的貼身侍女江蘺細心照料她的一切。

三年昏睡時光,都有江蘺在側,即便後期醒來,專研醫術武功的三年,也是時時刻刻由江蘺照料她的飲食起居,生活中無微不至,從未出過一絲紕漏,她們雖名為主仆,實則更像姐妹。

猶記兩年前離開考盤宮時,向來沈穩謹慎情緒內斂的江蘺足足哭了一夜,翌日清晨硬是戴著面紗前來相送,為她準備了足足夠吃一個月的點心糖果,啞著嗓子說不出話,只能在她手心顫抖地寫下四個字:早日歸來。

而她,一走,就是兩年。

如今再見,桃李年華的江蘺愈發出落得清秀標志,溫婉可人了,尤其那一雙丹鳳眼愈發美艷嫵媚,神|韻盎然了。

她不覺淺笑,這樣聰慧溫婉的一個美人,也不知何人有幸娶之為妻,那可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江蘺輕輕為她插上發簪,沖著鏡中的她挑眉輕笑:“姑娘想到何事如何開心?”

她捋過耳畔一縷發絲,柔聲問:“阿蘺,你早已過了出嫁年紀,可有傾心之人,我會為你做主。”

江蘺聞言神色一斂,嫣紅俏麗的面龐不知不覺白了幾分,垂下眼眸低聲道:“我不想嫁人,我只想一輩子服侍姑娘。”

她覺得這不是所有提到婚嫁就害羞的女孩子婉拒父母的必備理由嗎,可是看了看江蘺神色,不像是害羞,似乎真的不願意。她暗暗嘆了口氣,兩年的時間會發生很多事情,或許江蘺是經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吧,她此問的確過於唐突了。

服侍她洗漱裝扮完畢,江蘺已像曾經那樣端來了她喜歡吃的清粥小菜,她本是準備下樓同軒轅一揚一起吃早膳的,如今江蘺都已準備好,而且還是只有她的一人份,她也實在不好怎樣,又看了看天色,比往日早膳時間早了不少,便坐在桌前先吃了。

吃過早膳,江蘺又服侍她漱了口,洗了手,她又淺淺飲了幾口清水,方問道:“阿蘺,來尋我有何事?現在可以說了吧。”

江蘺在她身前站定,神色也嚴謹起來,自衣袖中抽出一封信箋慢慢遞給她。

她看到那封信的時候,不由得一慌,伸手輕輕接住,手指狠狠一抖,那上面灌註了師父的真氣,若非事關重大事態緊急,師父斷不會千裏遙遙送信給她,她默默推算了一下時間,心頭一陣鈍痛,忍著痛意打開信箋,上面寫道:

心兒愛徒,為師推斷命理,當於十月壽盡,涅槃歸去。

影兒體弱,宮中事務,需汝多加費心,唯汝歸來,為師方可安心歸去。

生死虛妄,毋需傷懷。

霜葉十裏,盼汝早歸。

師父手諭。

她閉上眼睛,努力平覆心頭情緒,還是止不住淚如雨下。

江蘺蹲在她身前,默默為她拭淚,陪著她掉眼淚,見她淚水越湧越多,低頭想了想,安慰道:“宮主特意讓我囑咐你,百二十年間,早已看盡人間百態,看淡生死無常,活得太久也會覺得疲累,歸去,亦是解脫,萬不可因過度傷心而誤了正事。”

她忍住淚水緩緩睜開眼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阿蘺,收拾東西,辰時出發。”

江蘺又幫她擦了擦眼淚,起身開始收拾行囊。

她望向窗外,秋意漸濃,落葉飄零,心頭愈發傷痛起來,努力許久,方漸漸平靜。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在敲門聲未起時輕輕打開|房門,門外軒轅一揚勾唇一笑,拉住她的手腕走進房間,語氣清爽和煦:“我想你醒來一定頭痛,來,我給你按按。”

他看到房間裏的江蘺楞了一下,她已經輕輕掙脫他的手腕,給他介紹:“江蘺,我的貼身影衛,也是我的好姐妹。”

江蘺沖著軒轅一揚微微施了一禮,回身繼續收拾東西。

軒轅一揚回身看向她,目光定在她微紅的雙眼裏,神色已然嚴肅凝重:“你哭過,考盤宮發生什麽事了?”

她眼中忍不住又有些酸澀,急忙收斂心緒,回答:“師父十月涅槃,我要馬上回去。”

他神色未變,默默看著她沈吟了片刻,方道:“我送你回去。”

她搖頭:“不用了,我跟阿蘺日夜兼程三日便可到達,你實在沒有必要辛苦這一趟。”

他立即回答:“我不怕辛苦。”

她無奈輕喚:“一揚。”

他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問:“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她無聲垂下眼眸,師父涅槃,師姐接任宮主,新舊交接之際,宮中事務最是繁雜,短時間內,她根本走不開,想了想,輕聲說出保守估計:“半年左右。”

他怔怔重覆:“半年……”煩躁地望了一眼窗外,又重覆一遍:“半年……”然後扶住她的雙肩問:“我想見你怎麽辦?”

她擡眸看了他一眼,到底受不住他焦躁惶恐的目光,又急忙垂下了眼眸,沈默了。

他松開她,像似想到什麽辦法似的點了點頭:“是了,我可以去闖陣,不過七七四十九道陣勢罷了,我不相信我闖不過去。”

她擡頭看他,又急又氣:“一揚,你答應過我不會再沖動行事的!”

可當看到他滿眼憂傷時,心頭頓時揪痛起來,實在不忍再責怪他,只得緩和語氣安慰:“我一有時間就給你飛鴿傳書好不好?我會安排人把信鴿送到觀火閣,順便帶回觀火閣的信鴿,你想要多少只我就送你多少只好不好?”

他垂眸看她,怔怔問:“那我們每天都通信好不好?”又搖了搖頭:“不行,早晚都通信好不好?”

她又無奈又心疼,嘆了口氣:“一揚,不要這樣行不行?”

他仰頭焦躁地閉了閉眼睛,像似突然承受不住,憤而發問:“那你要我怎樣?你說走就走,我卻不能留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離開,遙遙不知歸期,又不能去尋你,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她垂下眼眸,淚水潸潸滾落下來。

江蘺悄無聲息走出房間,輕輕關上了房門。

房門閉合的一瞬,她腰間一緊,身子撞進他的懷裏,她下意識的驚呼還未出口,便被他順勢低頭吻住,輾轉深入,唇齒糾纏,他瘋狂掠奪她的氣息,不給她一絲絲喘|息的機會。

他擁得太緊,動作太猛烈,她覺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努力在他懷裏掙紮了一下,本想換取更大的呼吸空間,不想換來的卻是他更加狠戾的掠奪深入,狠戾得她想回應都做不到。

她知道他心緒覆雜糾結難受,也不再亂動,任由他發洩情感,直到他宣洩得差不多了,動作緩和下來,變得溫柔纏綿,她方在不知不覺間輕柔回應他。

她的回應似乎讓他愈發動情,門外江蘺輕聲催促數次出發時間已到,他卻始終糾纏著不肯放開她,無奈之下,她只得不輕不重咬了一下他舌尖,他悶哼了一聲,終於戀戀不舍地松開她,埋在她頸間低低喘氣。

“姑娘,出發時間到了。”

門外再次傳來江蘺的聲音,她埋在他胸口努力平覆了氣息,輕聲應答:“知道了。”

話將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柔弱無力得想水一樣,簡直羞死人了,急忙把頭深深埋在他的懷裏,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了。

頭頂傳來他幸災樂禍似的一聲低笑,然後又附在她耳邊疼痛低語:“我真的會想你想得瘋掉,現在,我就要瘋了。”

她忍不住眼圈又有些發紅,她又何嘗不是呢?表面看似平靜,不過是因為她向來情緒內斂慣了,不易被察覺罷了,而思念這種情緒,豈是想控制便能控制的?何況,他常年於江湖血雨腥風中穿行,她如何能夠不擔心?

想了想,自他懷裏抽出身子,纖長手指探進衣領,摸出一塊細膩溫潤質地極佳的玉牌,正面燙金三字:考盤令。輕輕摘下,拉過他的手掌,鄭重放在他的掌心,擡頭看他:“此乃考盤令,天下只此一枚。持令者把令牌放到考盤山十裏外唯一一棵千年青檀古樹的樹洞裏,自會有人引導進|入考盤宮。此令一出,可見考盤宮任何人,包括宮主,並且在考盤宮能力範圍內,實現持令者任何願望,但是,只可用一次,用過收回。如今,我把它交給你,慎重用之。”

他靜靜看著她,神色嚴謹而凝重,修長手指慢慢握緊令牌,像似她交托給他的不是什麽令牌,而是她獨一無二的性命,然後掛在頸項上,又小心翼翼放入領口,伸手鄭重拍了拍心口位置:“我記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