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下人說，你昨晚一直輾轉反側，朝中的事情很多嗎？”

早膳時，張夫人問到張閣老，兩人年紀大了，睡眠都不好，為了怕吵到對方，早已分房睡，但張夫人還是時刻註意著張閣老的情況。

張閣老吃著早膳，明明已經睡了一覺，卻仍然感覺疲憊，“是，”他不想多言。

吃完早膳，張閣老疲憊的回到書房，張夫人看他樣子不太好，招了廚子給張閣老燉補湯。

深夜，黑衣人朝著山崖前進，為了不驚動他人，只能靠著月光看清前方的路，到達當天的懸崖後，幾人放下繩索，一個個的下去搜尋，直到天大亮，都沒有見到一個人影。

當日看到跳崖的人仿佛是個錯覺。

“有嗎？”

“沒有。”

“沒有。”

“我這邊也沒找到。”

“怎麽可能，這懸崖下方就這麽點地方，兩個人的目標這麽大，怎麽可能看不到！”

黑衣人的老大發火，對之前的盲目自信感到氣憤，死了倒還好，沒死就完了！

“大哥，來不及了，天快亮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找下去。

黑衣人大哥只能讓大家先行撤退。

但今晚不平靜的不止是城外的山崖下，還有城內的雜民巷。

雜民巷之所以有這個稱呼，是因為此地的人全都是各種人群雜居在此，被周圍的人長久以來就叫這個名，這裏不僅是有底層的人在此居住，還有作惡多端的人雜居，這裏長久以來匯集著暴力，搶劫，賭坊，但凡路過這裏的平常人，都只敢白天路過，晚上寧願繞路都不往這個方向。

雜民巷隨著人數的增多，區域越來越大，官府一般都不來這裏抓人，因為裏面的拐角特別多，稍不註意嫌犯都會被跟丟了。

“李大人，我們的人前幾天就在裏面了。”

程大人和李斌穿著便服，看著即便是夜晚，仍然燈火通明的雜民巷，裏面雖然簡陋，但熱鬧非凡，賭博玩樂的聲音傳來，這裏在他們看來，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

“除了我們的人，還找了之前本就在這裏住的人，這些人都是大理寺的慣犯，不算大罪，但也要被關許久，這回讓他們回來找人，知道這次能有機會立功減刑，這些人巴不得選上自己，我們挑了幾個看著嘴嚴實又有點機靈的人，挑了五六個人進去。”

五六個這裏的人，那對於後面的抓捕行動，成功率還是很大的。

“讓其他人躲好，別驚動了裏面的人。”

.....

雜民巷內歡聲笑語，最熱鬧的要數賭坊和勾欄處，別看這裏破爛，但該有的銷金窟都有。

“大、大、大！哎，怎麽又是小！”

“莊家你是不是出老千，怎麽回回都是我輸！”賭博的男人氣憤的看著眼前的骰子，總覺得這數目不對，他幾次選大都是小，分明是有人故意整他。

座上的莊家對於男人的怒吼不以為意：“要我出老千也輪不到你，我還不至於為了你這點錢賠了我的聲譽，”在賭坊幹了這麽久，什麽時候該出老千，對上什麽人需要出老千，而什麽時候不該出老千，他自己是有規劃的，“你自己手氣差，不要怪他人。”

平靜的語氣讓男人覺得莊家這是看不上他，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大元寶：“那今天我們就試試，看是不是我手氣差。”

看到這元寶的時候，莊家還算楞了一下，這是什麽地方，雜民巷！能拿出碎銀子都說你有錢了，這人居然掏出一個大元寶，也不知近日哪裏去發的財。

男人洋洋得意的看著莊家楞神的眼神，老子有錢！

“牛大哥你在哪兒發財去了，這麽大的元寶說掏就掏，”男人被一人拍住肩膀，是隔壁的鄰居周老二。

“你不是被關起來了嗎？怎麽又出來了。”

“你那多少年的老黃歷了，我都出來好幾天了，我就偷個錢，銀子還沒用呢就被人給抓住了，關我幾天就夠了。”

姓牛的可不信他的話，在這雜民巷裏隨意相信他人，你早就被人坑死了。

“是嗎？”

周老二也不管他信不信，自己也掏出幾文錢來下註：“牛大哥你讓讓，讓我也玩幾把。”

嫌棄的看了一眼周老二掏出的幾文錢，姓牛的扯了扯嘴角也不管他。

“牛堅，你壓大壓小，”莊家問道，

牛堅堅定的將元寶壓在大上面：“我選大。”

周老二看到牛堅的籌碼壓在大上，將自己的幾文錢放在另一方：“我壓小。”

牛堅一下臉黑了，這分明就是看他壓大這人才壓小的。

像是要驗證自己的猜想對不對，周老二催促莊家將骰子打開：“快開，讓我看看對不對。”

莊家拿開骰盅，映入眼簾的數字赫然代表著小，雖然這數字是他開的，但他也忍不住懷疑這人是什麽運氣，人都說十賭九輸，這人是十輸。

“唉，還真是我贏了啊，”周老二把自己贏得錢摟在懷裏，剛才的幾文錢瞬間變成十幾文，但就這十幾文錢，刺痛了牛堅的雙眼，讓他將自己身上的錢全賭了出去。

結局毫不意外，一文不剩。

“牛大哥，你這錢都輸完了，怎麽一點也不心疼，”周老二可是眼睜睜看他輸了二十兩銀子，二十兩啊，這要換成他們，不偷不搶都要掙上四五年才能有的錢。

牛堅輕蔑的笑了一笑：“這點小錢，我還不放在眼裏，”想到家裏還藏著的百兩銀子，頓時覺得這裏的房子根本不是人住的，他應該早點離開才是。

周老二湊到牛堅的跟前，兩只小眼睛放光：“他們都說牛大哥掙到了大錢，如今是吃香喝辣，大哥，你看咱倆也是好久的鄰居了，帶我一起掙點大錢唄。”

“你以為我幹的活人人都能幹，”看周老二一臉的機靈勁兒就知道這人是幹不了他的活的，他當初能被選上，還不是因為自己長得老實。

“別說什麽我不想著你，你就是沒辦法幹我這一行，人家啊要長得憨厚的，你沒戲。”

拒絕完周老二的牛堅想要回家拿錢去勾欄院，誰知後面的周老二一直跟著他，嘴裏還一直說著不讓他試試怎麽知道他不行，一直跟到了家門口。

“牛大哥，你家今天可夠黑的，怎麽不點燈啊。”

牛堅也覺得奇怪，但是他走的時候是將燈點上的啊，怎麽現在烏黑一片？

“我走的時候點上了，應該是風大，把燈籠給吹熄滅了吧。”

兩人在黑暗中摸黑前進，幸好是在這裏住了許久，知道路怎麽走，才不至於摔倒，只是走了沒幾步，牛堅一下被周老二拉住。

“你幹嘛，”牛堅有點生氣這人拉自己的衣領子。

周老二輕輕的湊到他耳邊，小聲的說：“哥，你是不是惹事兒了，你往你左前方看一看，我剛剛看到了一把刀的反光！”

聽完這話，牛堅一下就被嚇到了，他想到以往下雨天回家都還冷在寒風中堅持的燈籠，怎麽可能在夏天就熄滅了。

再仔細的看向左前方，他一點也沒看出什麽，仔細看了許久也沒看見，心裏的寒意慢慢沒了，但又怕真的有人盯著他：“你確定沒有看錯！”

周老二：“大哥，你也不想想我是幹什麽的，誰都能看錯，就我不行！”

周老二幹的可是扒手生意，眼睛不尖一點，這一行都幹不下去！

牛堅原本消退的寒意又上了心頭，就是啊，周老二眼睛不好，那還吃什麽！

但他們兩人剛剛已經走了回來，一點也沒用掩飾，這裏離開，那群人肯定不會讓他們好好離開。

他故作鎮定開口：“周老二，你不是想去找小翠嘛，哥哥今天掏錢請你去，今兒個我們兄弟就在小翠那裏過一夜。

周老二反應賊快，都不用牛堅提醒就接話：“當然好了牛大哥，還是你好，知道我巷小翠了，那我們先去吧，剛好你家著烏漆嘛黑的，回去還容易摔跤。”

兩人邊說，邊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但這一番舉動仍然是滿不住來殺人的人，再腳步聲響起之際，周老二連忙拉著牛堅：“牛大哥快跑！”

與此同時，另一個關鍵人物也在經歷追殺，這人的運氣沒有牛堅這麽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殺了。

身後的人窮追不舍，周老二和牛堅在慌忙逃命，跑的時候周老二還不忘問牛堅：“牛大哥，你這是惹上什麽事情了，怎麽還有人來殺你！”

牛堅也不知道啊，他沒惹事也沒幹什麽壞事，除了....對了，除了他現在這筆錢來路不正之外，可沒有什麽其他事情了。

“我.....我沒幹什麽啊！”

牛堅還是沒有開口，而追殺的人也越來越近。

終於跑到了人多的地方，這些人看到兩人身後的殺手直接四散逃離，奔走之間，牛堅被身後的殺手砍了一刀。

血流如註，背部的傷口很疼，但命更加重要，牛堅來不及喊痛，他加快步伐想要跑開，但還是再次被身後的殺手追上。

“牛大哥快閃開。”

殺手的劍襲來，在以為自己就要命喪黃泉之際，周老二拉了他一把，讓牛堅又活了下來，如此驚險的一幕給牛堅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他發誓，周老二就是他的弟弟，以後他有什麽，就會給周老二什麽！！

“牛大哥，你跟著我跑，我知道有個地方是安全的。”

“什麽地方！”

“你跟我來就行了。”

在周老二帶著牛堅往外跑的時候，殺手附近出現幾個幹擾到殺手視線的人，給周老二和牛堅喘息的機會，周老二趁機拉著牛堅狂奔，但也有殺手穿過這些阻礙他們的人，一直追著兩人。

“周老二，你帶著我往外走幹什麽。”

牛堅這才發現周老二是帶著他往雜民巷外面跑去，但汴京是有宵禁的，此刻外面早就沒人了，比燈火通明的巷內還不安全。

“牛大哥，我帶你去的地方就是巷外，我有個秘密的地方，這群殺手是去不了的。”

此刻的牛堅已經沒了其他的辦法，至少周老二還奮不顧身的救了他，他只能相信周老二，跟著他拐彎就朝巷外跑去，燈光越來越暗，在跑過長長的巷口後，才發現往日都黑著的街道，今天格外的亮眼。

居然有官兵在巷口圍著！

牛堅一下傻了眼。

周老二這他媽的把他往哪裏帶！

更讓牛堅意外的是，他看見周老二一把跪在李斌面前說話。

“大人，有人在追殺我和牛堅。”

李斌看著已經一身傷的牛堅，平淡的讓人將牛堅拿下，“龐侍衛，裏面的人就交給你處理，這兩個我和程大人帶走了，”

龐侍衛，禦前侍衛，程大人驚訝的看著皇帝居然將龐侍衛派出來，人都麻了。

“李大人放心，這裏就交給我了。”

龐侍衛帶著手下沖進了雜民巷，進去解決裏面的殺手，李斌則帶著周老二和牛堅，回了大理寺的監牢。

大夫將牛堅的傷口抹了藥，對李斌道：“大人放心，雖然此人的傷後深，但不致命，只能算得上皮肉傷，勤換藥便可痊愈。”

李斌：“下去吧。”

牛堅趴在長凳上，衣服早就換成了囚服，他對面就是周老二的牢房，牛堅沒想到，自己出了虎口又入狼窩，可怕的是這還是自己跟人家跑的。

再恨也沒有辦法，他已經被人抓到了。

“知道我為何派人抓你嗎？”

威嚴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牛堅擡起自己憨厚老實的臉，昏暗的火光在牢獄裏顯得特別冰涼，牛堅不敢說謊：“知道。”

“很好，看來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那麽我給你說個消息，和你一起的那個人，今晚上死了，你運氣比他好，我們的人先找到你，否者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牛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怎麽可能！

“不相信？我可以讓人將他的屍體帶給你看。”

牛堅趕緊搖頭，他不想看，然後他艱難開口：“大人，我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沒有殺人。

李斌冷眼看著他：“我知道你沒有殺人，但是你給人當眼線了，對吧。”

牛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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