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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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不得不提,我發現慕容公子這人有時候愛變臉。

自從王姑娘和他的幾位家臣離開之後,慕容公子原本還算比較斯文有禮的態度立即發生了大轉彎。這回他也不文質彬彬了,也不溫柔體貼了,也不偶爾提著扇子指點江山了,除了身上沒穿盔甲外,幾乎又要變回了那個西夏武士。他直接把包袱扔給我讓我拿著,在我提出領子快被揪壞的問題之後,他幹脆利落地放我自己走,完全沒有任何換其它姿勢的意思。

好吧,其實我也不是想要讓他像對待王姑娘那樣地對我了……咱畢竟曾經是個出家人,這個男女大防麽還是要註意一下的。而且雖然說恩公大人本性是非常善良的,但他卻有著一些十分古怪的愛好,比如喜歡看別人倒黴。

尤其是我。

如果不是因為他救過我的命,搞不好我會誤以為自己曾經在什麽時候不小心得罪過他。

別的不說,這荒山野嶺的,他把別人都給攆下去了,就留我一個人在這兒受罪。周圍到處都是陡崖峭壁,山路上基本雜七雜八地長滿了雜草,草莖上還帶著刺,紮的人雙腿生疼。

鞋是在江南地界買的,軟底綢布繡花鞋,價格不便宜,瞧著好看,穿起來也舒服,但就是太薄了。

主要是做鞋的繡娘沒想過會有人穿它去爬山,還是如狼牙棘刺一般的峭壁險峰,不然她肯定會在夾縫間給我多安上幾塊木頭或鐵片的。

慕容公子倒是走得若無其事,全身上下自始至終一塵不染,連鞋尖都沒劃破半點。不過說起來,他的步伐不知什麽時候變得有些古怪,跟我這跌跌撞撞的走法不太一樣,細瞧倒是與之前那位段公子的淩波微步有些相似。雖然幅度很小,也及不上那段公子步伐靈妙傳神,但避過那些草莖亂石還是輕而易舉的。

其實說起來,我的逐鼠步對於這種地形更為合適,但是用起來太費體力。從段譽公子那裏不知怎麽倒輸進來的真氣早在之前爬山的時候就用得差不多了,能走到現在,幾乎全是靠強撐著一口氣。

慕容公子對我那老牛拉車一般的喘粗氣聲很是皺眉,不過他始終不發一聲,腳步反而加快了。我在後面跟的跌跌撞撞,最後終於忍不住學著慕容覆的步法走了起來。他的腳步一深一淺,偏移的幅度也非常大,完全達不到加速的效果不說,走起路來反而更累了。不過這步法動作偏幅太大,帶得我呼吸也一輕一重,完全沒辦法自由控制。

奇異的是,在一開始的勞累過後,我卻感覺身體輕快起來。暖洋洋的真氣從四肢百骸間生出,順著經脈流入肺腑,又散向全身。原本沈重的身體逐漸變得輕快起來,但是左胸口處卻不知為何隱隱作痛。慕容公子回頭看了我一眼,突然說道:

“快了。”

沈默了這麽久,他冷不丁來這一句倒把我嚇了一大跳。慕容覆微微皺眉,下巴擡起,又道:“吸氣的時候慢半拍。”

我按照他說的話做了,體內真氣登時暢通無阻,再沒半分阻礙。我這才明白慕容公子那古怪步法原來卻是為了教我呼吸的方式。

據說一些高深內功入門之時,首先要做的就是學會內式呼吸,想來一些大能者連在睡夢中都能增長內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了。

慕容覆看我呼吸順暢後,手中扇柄一伸,飛快地把我手裏的包袱挑了去,自己回身繼續向上攀爬。我沒了負擔,只覺全身通暢,跟在恩公大人身後一路攀藤扯索,就連腳痛也幾乎拋到了腦後。

翻過這道山,後面應該就是不老長春谷了。一開始在附近還有些采草藥和取燕窩的零散山裏人,後來就幾乎見不到人影了,反倒是鳥獸爬蟲多了起來。這山上本來樹木就多,山頂上居然還有一大片樹林,看起來郁郁蔥蔥,很是茂盛。林間全是兩手合抱不來的盤枝古樹,看起來很是有年頭了。而那些林子裏的動物們一個個模樣古怪,而且還不怕人,還有不少猴子在樹梢間圍觀我們,不時扔下來幾顆栗子或者松果什麽的,慕容公子後腦勺上生了很多眼睛,從來都是。

像是鍋蓋大的兔子和馬一樣高大的鹿之類對我們不理不睬也就罷了,偏偏有那比貓大不了多少的老虎和瘦得只剩骨頭的狼要撲過來拿我們當晚餐。慕容公子毫不客氣地一腳一只全部踢飛。

雖說姑蘇慕容家的格調向來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過慕容公子似乎並不想對老虎之流也這般做,這讓我大大松了一口氣。要是他也撲過去朝著老虎或者狼咬上一口,那可就糟糕了。

因為天色漸晚,慕容公子覺得樹林裏面不安全,索性運起了輕功帶著我往前掠。

山並不算太寬,沒過多久就到了盡頭。這時候太陽已經挪到山後去了,遠遠望去只見崖下黑黝黝一片。慕容覆從懷裏取出藏寶圖,吩咐我用火折子照著,自己在那圖紙上仔細觀看,最後點點頭,自言自語道:

“果然……”

我也跟著點頭,本以為他要說“果然是這裏”,結果卻聽慕容覆繼續說道:“果然完全走錯了路。”

=口=什,什麽!

我傻眼了。

走錯了?怎怎怎怎麽會錯呢?明明這裏的老虎長得跟貓差不多大,能養出模樣這麽奇怪的老虎來的山林肯定不會是普通的山啊,這份藏寶圖應該不會錯的,肯定不會錯的,絕對是不會錯的!

恩公大人沈默了。冰冷的山風從山谷下往上吹,我拿著火折子的手忍不住有點兒顫抖。

雖說作為一個前出家人,有點兒挫折就受不了是不太應該的。但我真的不想再被當成木魚連著敲好幾天了,我也不想在這樣冰冷的晚上,穿著單衣和到處是破洞的鞋,帶著滿腳的荊棘木刺再爬一座這樣陡峭的高山。

山風漸漸變大了起來,我的手腕被吹得生疼,腳底的木刺沒時間拔去,刺入了皮膚裏,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的腳腕歪了一下,險些從懸崖邊摔下去,幸好我之前總在墻檐和房梁上走,平衡感比較強,只晃了一下又站穩了。

不過這一晃,也讓慕容公子回了神。

淡淡的焦糊味傳來,卻是我手裏的火折子不小心燎到了他的頭發,鬢角被燒焦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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