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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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這是目瞪口呆的我。

“你……”

這是滿臉怒色的慕容公子。我鮮少見到他這麽憤怒的模樣,緊張之下,手一抖,把火折子掉他衣服上了。

慕容覆對危機的應對倒是非常之迅速,立即舉起手中武器抵擋,但問題是,他手裏拿的是藏寶圖。

只見紅光一閃,恩公大人掌中霎時間多了一張焦炭。

我倒吸一口冷氣,眼見著某人的頭正以慢動作向我轉來,趕緊用力擺手道:“不不不不是我,這回可不是我幹的!是恩公大人你……”

因為某些前車之鑒,“你自己幹的”五個字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恩公大人比較愛面子,容不得有人說他的不是,但即便我及時懸崖勒嘴,慕容公子的臉色還是黑成了鍋底一般。

他先是胸脯劇烈起伏,怒氣沖沖地望著我,似乎恨不得用目光把我掐死,接著便把手裏破破爛爛的藏寶圖用力往地下一摔,用力深吸了口氣,下一秒竟縱身躍下了看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我大驚失色,慕容公子他……他居然跳崖自殺了!

怎麽會這樣呢?不就是燒了張藏寶圖,實在不行再敲我幾天腦袋重新敲出一張來就是了,怎麽能說自殺就自殺呢?哎,恩公大人哪裏都好,就是這心性實在要不得。燒了張藏寶圖就要自殺,縱然這一次沒有死,那以後若是不小心燒了窗簾,又或者是燒了帳子房子,他還不得自殺無數次?哪怕是神仙也救不起啊!

唉,好不容易才爬了這麽高的山,本來還以為能幫上恩公大人的忙呢,到頭來果然只能回去給他立往生牌位了嗎?

我忍住內心中無比的悲痛,十分悲傷地從地上撿起火折子,又十分悲傷地收拾了點兒柴火,十分悲傷地弄點兒碎樹葉引燃後開始悲傷地烤起火來。

因為肚子有些餓了,於是我悲傷地去打了幾個果子,悲傷地吃掉後正打算繼續地悲傷著去睡覺的時候,慕容公子又出現了。

額,還魂日不是七天之後嗎?難道是我記錯了?但現在好像連七個時辰都沒到吧……

太陽都下去了,也沒辦法看影子。我想起鬼魂之類一般都是只有靈魂沒有軀體的,便試著抓起一枚果核丟過去。恩公大人的鬼魂一袖子拂開果核,飄過來揪起我的領子,又往崖下跳去!

啊啊啊啊這也太過分了!慕容公子你明明是自殺怎麽還來找我索命?鬼魂難道就能亂抓人麽?鬼魂也是要講道理的呀!哪怕是要找替死鬼,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的份上您好歹也應該欺生不欺熟不是……

“給我住口!”慕容公子的鬼魂突然道,“再敢說廢話別怪我把你丟下去!”

我聞言迅速閉緊了嘴巴。好吧,看來這只鬼魂可能脾氣不太好。註意到我老實了之後,慕容公子的鬼魂像他生前那樣從鼻腔裏冷哼一聲,竟然就這樣提著我開始在崖壁上豎著向下狂奔!耳邊狂風呼嘯,我嚇得閉上眼睛,也不知道隨著他在這崖間奔行了多久,終於感覺到速度開始減慢,身子陡然一歪,雙腳卻是終於站在了平地上。

眼前似乎有光。我試探著睜開一只眼睛,發現這裏好像不是盛滿白骨的鬼窟後又睜開另一只,於是發現自己原來是在一座很大的山洞裏面。周圍洞壁上懸掛了很多燃燒著的火把,光就是來源於它們。身後慕容公子的鬼魂雙手後背,筆直挺立,腳下赫然有著一圈淡淡的黑影!

難道不是鬼魂而是真人!我一擡頭,又看見他耳旁少掉一撮的鬢角,終於確定面前這個應該是活的。不然以恩公大人那麽註重外表好面子的性格,真成了鬼魂肯定會用法術之類把鬢角變化好的,更不可能頂著張花臉貓的面孔自己還全然不知。

於是我終於放下心來,眼含著熱淚向恩公大人表達著發現他沒死之後我心中那澎湃的激動之情。要知道方才的幾個時辰內我是多麽悲傷難過啊,就連吃蘋果,葡萄,栗子以及肉幹的時候都覺得仿佛不如從前那麽有滋味了。

慕容公子聽了我的話後也非常感動。只見他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黑,最後咯吱咯吱地磨了幾下牙,喘了半天氣才抑制住激動情緒,聲音嘶啞地對我道:

“你……”

他說完這個“你”字不知道為何又有些情緒激動,於是狠狠扭過頭,也不看我,只是擡起手臂用力地朝前一指,看模樣似乎是讓我去看什麽東西。恩公大人行事向來比較詭異,於是我聽話地順著他手指方向,過去查看起了橫在我們面前的那扇大門。

也不知道是誰閑著沒事幹,挖了個山洞不說,還在山洞裏面弄個門。這門還是面石門,上面刻了許多奇怪的花紋。

唔,恩公大人不會是想讓我參悟這些花紋吧……我疑惑地回頭瞅瞅,身後那人正用後背對著我,完全看不到面上神態。我無奈,只好回身來繼續查看,終於在碗口大的石鎖上面發現了一行小字:

以有緣人之血,鑄破門之利鑰。

原來是需要有緣人的血!我大喜過望,趕緊把這句話讀給慕容公子聽。恩公大人聽完之後也不開口,默不作聲地望著我,我不得不出言提醒他道:

“恩公大人,這個石頭上面說開門要用什麽有緣人的血,你把有緣人的血帶來了嗎?”

慕容公子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又變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好像聽到有人在捏拳頭的聲音。

恩公大人又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拍在我掌心,冷聲道:“我當然會帶來,因為它就在這兒!”

“可是這不是刀嗎?”我詫異道,難道這柄匕首的名字就叫“有緣人的血之匕”?

慕容公子再一次背過身去不搭理我了。

= =好好好,我自己猜總行了吧。

冥思苦想了半天,我終於恍然大悟,對了,我不就是那什麽的有緣人麽?搞了半天是要用我的血啊!恩公大人也真是的,直說不就行了,害我想了這麽半天。弄明白了問題關鍵所在,我迅速用刃鋒在指尖處輕輕一滑,殷紅的血珠滲出,我試著用血在石鎖上抹了幾下,結果沒有半點兒反應。

看來是位置不對。但到底哪裏比較合適呢……我拿著手指比劃了幾下,突然瞥見一個小孔,正猶豫間,慕容公子突然自後叫道:“插進去!”

他一發話,我當即照做,就聽身前石門開始吱吱作響。說時遲那時快,慕容公子迅速一把揪住我的領子,猛地朝外一拽,將我手指從那石洞間拉扯出來!就在同一瞬間,石門豁然洞開,哪怕再晚上半秒我的手也定然會折斷無疑!

但是手雖然沒斷,卻有別的地方斷了。

我可憐的衣領被恩公大人這麽一路地揪來拽去,本來就很有要脫線的跡象。申請縫衣針的請求又被慕容公子用白眼瞪回來了,結果剛才他這麽一拉,手上起碼有千斤之力,只聽一聲淒涼的“嗤啦”,伴隨著漫天淩亂飛舞的布片,我一個倒栽蔥飛了出去。慕容公子只呆楞了一瞬便施起輕功追趕上來,迅速伸爪撈住了我的一只腳!

我的身子頓時懸在了半空。

頭頂處有些涼絲絲的,身體下方卻是一大片的清澈泉水,這裏原來是一個深潭。若非慕容公子出手及時,恐怕我整個人都會跌進潭水裏。

慕容覆見我沒事,也就哼了一聲,手上用力將我拽出潭口。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目光偶然間瞥見潭水裏沈浮的幾副骨頭架子,心跳的不由得更快了,趕緊不去再看,迅速撫胸平覆心情。

這時候卻聽慕容公子“咦”了一聲,目光落到了那潭水中,臉上露出奇怪神色。我下意識地跟著扭頭去看,卻訝然發現剛才還泡在水裏的骨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具完整的,年輕的肉身!

我們都楞了,就瞧著那屍體又以看得見的速度變老,最後重新化為白骨,蕩悠悠地在水中沈浮,黑洞洞的骷髏頭好像還在沖著我們笑。

慕容公子的目光落在了幹枯的骨架上。

“不老長春泉!”他驟然開口,神色瞬間變得凝重。我則臉色刷白,如果剛才慕容公子的動作再慢上半步,我的下場,定然會與那骷髏一樣!

然後我從此大概就會變成了傳說中的紅顏白骨,紅粉骷髏……雖說我應該算不上什麽紅粉,但骷髏肯定是跑不了的……

頭皮突然莫名地有些發癢,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摸到了一大把又軟又滑的東西,絲絲縷縷地從掌心滑過,卻是一大片不知什麽時候長出來的頭發!

我幾乎被嚇傻了,就見那頭發迅速生長著,很快蓋過我的眼睛,垂下肩膀,一直長到腰部,這才停住。

慕容公子回頭的時候也被我給嚇著了,不止猛地後跳一大步,還連劍都給拔了出來,臉上滿滿地寫著“何方妖孽!”我生怕他真給我捅上一劍,趕緊把眼前的頭發給撥開,還沒等開口說話,卻見那頭發開始以看得見的速度枯萎,轉瞬間化為蒼老白發,悉悉索索地從我頭上紛紛掉落下去。

不過幾分鐘時間,我又變回了光頭,甚至連之前長出的那一點點毛茬都沒了,徹底地掉了個幹凈。

慕容公子嘴角抽了抽,盯著我沒吭聲,不過手裏的劍總算是還了鞘。還沒等我松口氣,腦袋頂上又開始癢癢,頭發重新開始往外長,只不過這回速度相對慢了些,並且也沒有立即老化,長到腰部後就不再變化了。

我晃晃頭,覺得腦袋很沈,非常不舒服。慕容公子卻吩咐我不要動,他自己則在那邊饒有興趣地一直盯著我,直到頭發們再次枯萎掉落,又以更慢的速度開始長出來的時候,他才點點頭,對我說道:“三刻鐘。”

“什麽?”我一楞。

“你頭發的輪回時間,第一次應該是三分鐘左右。”慕容覆道,“第二次明顯變慢,我特地計算了一下時辰,大約是花了三刻鐘時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下一次的維持時間應該是三個時辰,再往後有可能是三天,三年,也可能又重新回到三分鐘,看來這個不老長春泉應該是以‘三’數為單位,能夠令身體不斷在衰老和年輕狀態之間來回循環。所謂返老孩童傳言,指的就應該是此了。”

“但若要是變成了白骨,再重新回覆人身,人也是不能重新活過來的吧?”我皺眉道。這樣子就算返老還童,人都死了,又有什麽意義?

“正是如此,所以我們才需要找到不老長春功。”慕容公子微微一笑,仰起了腦袋,然後他的目光又在穹頂處定住了,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洞頂上赫然寫著這樣兩行字:

神書已隨逍遙去此谷惟餘長春泉。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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