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雁門風聲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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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什麽?”

“唔……紅豆奶酪?”

“嗯~~不對,再猜猜,這個味道很特別的。”

“那是……姜撞奶?”

“猜對了,來吃一口,啊——”

……

沙陀默默把裴小孩耳朵裏的棉花緊一緊,隨即便用譴責的目光看向馬車,無聲而強烈的抗議那對光天化日之下,甜甜蜜蜜到敗壞社會和諧的“咳咳”男男。

蕭梓琴在他旁邊忍俊不禁,揮揮手裏的鞭子讓馬兒溜溜達達的跑,然後伸手將裴小孩抱到自己懷裏,開口道:“你那是什麽表情,活活像欠了你幾百兩銀子似的。”

沙陀翻了個白眼:“狄仁傑這個二貨也就算了,怎麽現在連大人也和他一起胡鬧啊!你聽聽這,這這這——!還嗯~~呢!他覺得他的波浪線很銷魂嗎?!嚇死我了啊餵!”

蕭梓琴“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呀,現在又受不了了,當初小師弟能嘗到一點味道的時候,你不是高興的都跳起來了嗎?”

沙陀有些無奈:“你還說呢,當時師父好不容易弄出來了藥,我叫了尉遲大人好幾聲,可他一聲都聽不到,嚇死我了!好在師父的藥有效,大人的味覺和聽覺似乎略微有所好轉。但是,”他看了一眼馬車,皺眉,“我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種——”

像響應他一般,馬車裏傳來狄仁傑先低後高的聲音:“好乖好乖,再嘗嘗這個,來,啊——”

……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沙陀抱頭死命的晃,搖得像個不倒翁,“我好懷念原來動不動就噴火動不動就暴跳如雷的大人!現在天天秀甜蜜簡直要膩死我了啊啊啊——!”

蕭梓琴無語的笑了笑,一揮馬鞭——

馬車立刻向前飛馳而去。

他們四個現在正在去往雁門關的路上。

之前皇甫塵托譚北送來了消息,說在雁門發現了那個紅衣人的行蹤,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能有他□□成的功夫。皇甫沒有百分百把握能活捉他,所以一直沒有出手,只是讓譚北速去大理寺,請上官堇嵐馬上到雁門郡,說那人似乎有些十分古怪的地方,極有可能是薛無歡本人。

上官堇嵐收到了消息,卻因為擔心自己的小徒弟遲遲未能出發,還是狄仁傑下了個決心,讓他和王溥先出發,他們四個隨後跟上。這樣既不會耽誤雁門的事情,也不會拖延尉遲的病情。

上官堇嵐出發之後,狄仁傑親自去面見了武後,十分聰明的將目前的狀況有選擇的稟報了她,讓武後既明白了這件事情,又沒有洩露太多江湖上的事情。畢竟,那個秘密被渲染的太過匪夷所思,若是無心之言招惹了有心人,反而不妙。

武後是何等睿智之人,聽完狄仁傑一番話,兩個人只是對視了一眼,狄仁傑就已經明白——這個女人已經把事情都看透了。然後她十分幹脆,利落無比地吩咐吏部,將他和尉遲真金都停職留用,讓他們兩個該幹嘛幹嘛去,不過只有一個月時間。並且撂下話說,一個月之後,無論是廢了還是死了,都得回到洛陽來。

於是他們便即刻出發,還帶著譚北捎回來的麒麟爪和王溥給的椒圖四鼎樽。

雁門在天水郡和靈關中間,以雁門關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雁門關兩側雖然沒有山關狹隘,但卻有綿延千裏的沙漠丘陵,大唐其他地方的關隘選擇的都是易守難攻之地,唯有雁門,是難守難攻。

從洛陽到雁門,按他們的腳程,他們四個再過一夜,明日正午之前,就能到達雁門關。

蕭梓琴看了看天色,揚聲向車裏道:“看這樣子要下雨了,找個地方落腳吧?”

過了片刻,尉遲真金回道:“師兄安排就好。”

蕭梓琴滿意的笑了笑——小師弟的聽覺果然變得好些了。他左右看了看,見兩面都是茂密的林子,微微皺眉,隨即一個縱身上了車頂,輕輕巧巧的蹲在上面。

沙陀接住他順手扔過來的馬鞭,擡頭問道:“看到有客棧了嗎?”

蕭梓琴作齊天大聖狀,繞了兩圈,跳下來“啪”的落在車轅上:“客棧就一個都沒找到,不過前面好像有幾戶農家。”他拿回沙陀手裏的馬鞭,用力一抽,“就去那兒借宿一晚吧!”

他們幾個叨擾的那戶農家老夫婦十分親切,聽蕭梓琴說他們一家兄弟出門求醫,立刻便答應讓他們借宿。農家人本就樸實,從洛陽城突然到了這麽個小地方,幾個人都覺得有種十分特別的舒適。

蕭梓琴臉皮也沒厚到白吃白喝,趁著狄仁傑他們和那對老夫婦閑話幾句的功夫,十分迅速的進了林子,打了兩三只兔子,還有一只少見的山雞。他將這些獵物交給正要為他們準備食物的老爺子的時候,老爺子還一臉驚喜的拍拍他肩膀,直說這小夥子真厲害。

那對老夫婦看著已經有六七十歲,但身子骨十分硬朗,進進出出都不打晃。尤其是那位老婆婆,蕭梓琴回來的時候,她正拉著尉遲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麽,旁邊還放著完米粥。也許是上了年歲,她的臉上從內呈現出一種十分慈愛的神情。

見他回來了,沙陀從一邊站起來,給他遞了一把花生。蕭梓琴往嘴裏塞了一顆,悄聲問道:“說什麽呢?”

沙陀笑笑:“那老婆婆說大人千萬別放棄,有些人前半生命苦,是為了後半輩子積福呢,還給大人單獨熬了一碗粥,給我們拿了些下口的零食。”他看了一眼尉遲,壓低了聲音又道:“大人不知是聽不見還是怎麽的,那婆婆拉他手居然沒被甩開,倒是狄仁傑聽得好像很受用。”

蕭梓琴微微笑了笑——這話說得確實有大智慧,是只有過了那麽多年月的人說出來才能服人的:“無妨,這些開解的話讓老人家說出來反而好些,我打了些野味,你去幫老丈一起看著吧,我怕老爺子忙不過來。”

沙陀對於廚師這個兼職的身份已經十分熟悉了,當下只是翻了個白眼,便起身向廚房去了。蕭梓琴笑意未淡,拿著沙陀給他的花生,坐到狄仁傑旁邊去——這人已經超脫三界之外了,完全不將別人的眼光放在眼裏,這會兒正將尉遲整個人攔在懷裏,一口一口將粥吹涼了餵他,偶爾自己還會吃一口再餵,簡直是光明正大的吃豆腐。

蕭梓琴在他又一次將勺子送到自己嘴邊的時候碰碰他肩膀,無聲地努努嘴。狄仁傑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把自己嘗過的那一勺粥送到尉遲嘴邊,同時默不作聲開口。看他口型,說的應該是——我替真真嘗嘗冷熱,萬一燙到怎麽辦。

那老婆婆看著他們兩個,竟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還十分慈祥的對蕭梓琴道:“你們兄弟的感情真好啊。”

……

蕭梓琴面上微笑,內心吐血——好好好,好什麽好?!真想一巴掌拍死他,一碗粥都已經吃了這麽久了,還能燙什麽啊?!嗚嗚我的小師弟……

狄仁傑全然不知他已經被自己愛人的師兄在心裏紮小人,還猶自嘀嘀咕咕:“這個粥很軟爛的,你多吃一點……嗯,比城裏的好吃多了,來再吃一口……”

蕭梓琴不忍直視,轉頭問一邊的老婆婆:“老婆婆,天都這麽晚了,怎麽不見您家兒女回來呢?”

老婆婆臉上暗了暗,長嘆了一口氣:“唉,老婆子只有一個閨女,已經先走很久了,這兒也就我和我那老頭兒一起過啦。”

蕭梓琴連忙道歉:“實在抱歉老婆婆,晚輩不是故意的。”

那老婆婆擺了擺手:“嗨,有什麽可抱歉的,我那女兒中邪了,早走早好啊!省的留在人間,還要禍害別的人,自己也受苦。”老人話中很是豁達,似是已經看開了,雖然眼裏汪了一些淚,卻也只是隨手抹去。

正巧沙陀走了進來,手裏還端了一個挺大的盤子,裏面是一只烤兔子和一只烤雞。看見老婆婆居然在抹眼淚,而蕭梓琴滿面尷尬,立馬火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指著蕭梓琴鼻子就罵了一句:“姓蕭的,你又幹什麽呢!怎麽把婆婆惹哭了?!”

狄仁傑連忙擋了一下沙陀,這家夥嘴快,別一會兒說漏了,雖然這會兒他們也得全體改姓蕭了——嗯,蕭傑蕭真蕭忠,別說,這個姓還挺好用的。

那老婆婆笑了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關這小哥兒什麽事兒,是老婆子自己,想起那些命來。來來來,吃飯了吃飯了!”

這會兒那老爺子也捧著兩個盆進來了,裏面一個是切碎了紅燒的兔肉塊,還有一碗肉湯。老爺子一邊往裏走一邊道:“老伴兒,去端飯進來罷……哎,你怎麽哭了?”

蕭梓琴連忙站起來道歉:“老丈,都是小子的錯,剛剛不小心提了您家女兒,所以婆婆才……”

老爺子把食物放下,輕輕搖了搖頭,拍拍老伴兒的肩膀。老婆婆對他笑了笑,出去端飯了,沙陀連忙跟上:“婆婆我幫你端。”

兩個人出去之後,老爺子坐在了炕上,嘆了口氣,對蕭梓琴道:“小哥兒,不怪你,這閨女是我們兩個的命啊,人怎麽掙的過命呢。”

蕭梓琴見他似有感嘆之意,便問道:“婆婆說令嫒中邪了,可是被什麽人騙了?”

老爺子在粗糙的桌子上慢慢摸了摸,淡淡開口:“不是被人騙,是被鬼騙了。這雁門關,已經變成了一座鬼關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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