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我是流氓 他是乞丐//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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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再也不會見到夏利。我們不需要相見,也沒有理由相見。他是惡鬼,我是野狗,在一起只會讓靈魂漚爛。誰也無法得到救贖。

我走之前,給馬桑和萊可帶了一些院裏的芒果和木瓜。

“你那骯臟的地盤上結出這樣的好果子真是不容易”

“我不吃,大蘑菇,你一定是又要走了”

萊可總歸有一些預知能力,馬桑這才驚詫道:又要走!?

“老情人都不玩這套了,你還跟著舔什麽!”馬桑看樣子很生氣。

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總想著流浪,現在艾米特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麽參考價值,行走在路上的自由才是我真正的毒品。為之上癮,為之喪命。也許只是為了逃避,正如我擅長的那樣,逃避一輩子也算是一種成就……我不知道。

夏利沒有回來,已經深夜一點半。

我本打算睡好最後一覺醒神飽滿地離開,但是遲遲無法入睡,輾轉不安地很煩躁。幹脆起身穿上衣服,窗外呈現著深藍的色彩,暗綠的庭院植物發出生長的聲音。幾乎能聽見露水和泥土相交後的暗吟。

我走出房門,走上空無一人的街道。步履輕盈,神清氣爽。

夏利很慘。

我在中國待了幾年,接到苗的電話。他在那頭支支吾吾似乎在掩蓋著什麽,不過我了解他,他向來不擅長撒謊,即使在需要謊言的場合。

“江,現在情況有些難以控制。我們還沒動手,夏利的合作夥伴就攜款跑了,現在他背著爛尾工程負債累累。人已經消失一個月了,你知道他的下落嗎?”

我怎麽可能知道,如果有人花錢為夏利撰寫回憶錄,我將是最差的人選。在我和他共同生活的十年裏,他的一舉一動都遠超我的常識範圍,令人難以理解。時間長了我不得不懷疑是自己出了問題。

他在英式教堂建築下和一個光頭和尚接吻,紅磚墻倒映著他的影子,張牙舞爪得如同地獄使者,專拖虔誠的信徒下水。他總是把外套拎在手裏,或者扔給別人拿著,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和背帶褲。一方面是太熱,一方面是嫌拘束。能脫光的情況下,他百分百會選擇一絲不掛。

我見過他帶男朋友回家,躺在臥室的地毯上做愛,那個男生很明顯處在下風,夏利本人則枕著手臂鄙夷不屑地看著他手忙腳亂,甚至後來連看都不看,仰首抽著從他爸那偷來的雪茄。

熱浪從樓梯下向上翻湧,我渾身都被汗透了,甚至唇邊都濕漉漉的。夏利從門縫裏看見了走廊裏的我,很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並附加一根中指。

他的手指由於出汗而異常纖細白森,手裏的雪茄則粗硬深褐,帶給我無比深刻的感官折磨。黑色短發都垂在腦後,身體被下方的男人拱著,一寸一寸地往紫紅色的桌子底下蠕動。他蒼白的身體,果真從未改變,就像一只甬,裹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

還好我隨身攜帶墨鏡,趕緊捂上眼睛,能與一切瑰麗的色彩隔絕,因而才不會被他拖入洞穴。再看他,只剩下一個脆弱的灰色身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匍匐,很孤寂很可憐。後來我懂的東西越來越多,看的風景也愈加豐富,才後知後覺小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睿智。規避色彩,才能看見萬物的本質。就像我和夏利的關系,只有放棄,才能得到。

我下班回來的路上買好了鹵菜和啤酒,今天下午沒有課,只需要呆到午間的教師會議結束就能回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房間裏轟隆隆的聲音,“阿江老師啊,我老伴神經衰弱的啊,你家這個動靜啊喲大的不得了……他真的吃不消,連上廁所都怕得要死…”

對門的老阿嬤聽見鑰匙響,趕緊出來跟我抱怨。

“好好好,我馬上看看……最近上班忙,可能是洗衣機壞了”

我這邊把老人家哄走,回頭打開門就看見遍地都是水,隱隱約約還有一層泡沫。

聽見門響,夏利吧噠吧噠赤腳從衛生間跑出來,“什麽破洗衣機,又壞了!”

“你能不能別瞎折騰!剛修好的!我看下次直接修理你就行”

“我才沒折騰,是它太破了。竟然拿這種垃圾堆當家,我覺得自己都要得傳染病了”他往沙發上一躺,嬌貴地看著自己被水泡皺的手指,一臉不忿。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三件事情,一,認識夏利;二,沒及時擺脫夏利;三,去接了夏利。

年紀未至而立,我當真是昏聵地難以形容。以至於現在落到這步難堪的境地。

夏利破產,連夜逃到馬來西亞,那個所謂的合作商人攜巨款遠赴英國,就算能找到人家的下落也只有被碾的命。不過我並不譴責他,甚至理解他。我能想到一個男人長年處在夏利的淫威之下,被掠奪著身體和靈魂,或許在某天夜裏醒來意外地對著鏡子發現自己越長越像根玩具,根本談不上是個人。這樣的日子很難做到不記恨夏利,能給他留條命就算是不錯的了。

我這麽說的時候,夏利正在陽臺收內褲,把夾子扯得啪啪響,後腦勺的頭發絲都寫著敢怒不敢言。我很驚訝他竟然在這些年裏學會了人在屋檐下和夾著尾巴做人。

去年夏天,馬桑在馬來西亞還有熟人,找到夏利行蹤後就立刻打電話給我。我在中國當英文老師,當晚買了廣州到吉隆坡的機票。我工資雖然相當可觀,不過來回折騰還是把攢了半年積蓄全花完了。說實話,很矛盾,我甚至自己也無法揣測自己的想法。

在著名紅燈區口,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夏利。他拿著寫著we的紙板在一家b2b按摩店的門口拉客,也算沒浪費流利的英文,正在跟一群美國人介紹店裏的項目。

一邊壓抑著憤怒解釋“我不提供服務”

我差點笑出眼淚,特意站在一個安全套自動販賣機旁邊看著,等他空閑。在他耐心用完之前,這群人還是沒有被打動,秉持著前面的穗子一定大的想法繼續往街道裏面探走。夏利惡狠狠地沖他們背後樹了一個中指,然後洩氣地坐到門口地小椅子上。椅子很矮,坐著近似蹲著,他蜷縮在下水道旁,腳下有密密麻麻的煙頭和成群結隊的黑色口香糖印,墻角紅色的檳榔唾液累積好似案發現場。

夏利穿著黑色短袖和紗籠裙的混搭服裝,在漆黑的垃圾堆裏,白得像顆晶瑩的卵。

他斜靠在墻邊,從短褲口袋翻出一只破舊的老式手機,呆看了半天,以至於我走近的時候,他還沒有發現。

“夏利”

夏利一擡頭,先是猛地低下頭,好像在找尋著什麽……

“走吧,回家”

他再次擡起頭,神情凝重,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既恐懼又佯裝鎮定還試圖與之交流一番文化成果。“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我來嫖娼”

夏利意料之中地生氣了,“最好得病死掉”,說完就要扭頭往店門走。

“我特意來接你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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