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3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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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30 (17)

也不順眼,他們不曉得鬼王從哪裏撿來這麽個人,但他們從對方身上感到濃烈的殺氣和血腥味,殺氣對上過戰場的他們而言都不陌生,而血腥氣是鬼界沒有的,他們由此認定,子楓是從別的世界來到鬼界的。

長期封閉的戰亂社會對外來人的警惕性是很高的,即便子楓變成了他們的王妃,他們還是不能全心全意信任他。就在子楓打算深入調查古樊,看到到底是個什麽人的時候,滿軒突然找到他,讓他放規矩點,別以為他們不曉得他在謀劃什麽。

子楓也不是個好欺負的,面對滿軒的叫囂,他的回應很簡單,三拳兩腳將對方打翻在地,一腳踩在對方胸口,子楓冷冷睨著螻蟻一樣的滿軒,森森地說:“沒那麽聰明的腦子,就學會藏拙,別再沒事出來丟人現眼。”

事後,子楓仔細想過這件事,開始懷疑滿軒是古樊的人,可滿軒那種性格的人,真的甘心為心懷鬼胎的人做事?想來想去,子楓否定了這種想法,看來是有人對滿軒說過什麽,打算拿他當槍使了。

那天之後,滿軒不敢硬碰,卻總是明裏暗裏找茬,有時甚至會直接對鬼王說,讓他小心枕邊人。對於外人的懷疑,鬼王向來一笑置之,覺得過分了就狠狠警告一下,他相信這幫共患難的兄弟是出於好心才說這些話,但他同樣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一見之下的莫名吸引,相信洗心革面後的子楓。

可他沒想到,愛人和兄弟的沖突愈演愈烈,交鋒主力也從子楓和滿軒變成了子楓和古樊,只要這兩人見面,必定像鬥雞那樣相互攻擊,古樊公然說子楓是地府派來的奸細,目的是迷惑鬼王,最近鬼界的幽冥之火熄滅也是子楓的傑作,他巴不得鬼界大亂,再不阻止他,鬼界早晚被地府吞了,而子楓面對無端的指責氣得滿臉通紅,當場和對方打了起來。

如此幾次後,子楓實在忍不住,把他對古樊的懷疑告訴了鬼王,但鬼王並不相信他的猜測,用鬼王的話說,如果古樊有異心,當初直接站在追殺他的陣營就好了,若真如此,那此時的鬼界是什麽局面就不好說了。子楓知道只靠說不足以說服鬼王,他必須抓到真憑實據。

他還沒找到證據支持他的推測,古樊已經把證人帶回來了。古樊稱,他會那麽指責王妃並不是空口無憑,是他的一個手下無疑間闖進地府,偷聽到的,證人說他偷聽到兩個穿著很華麗的人說,子楓潛進鬼界這麽久,應該很快就能帶回好消息了,到時整個鬼界都是他們的。

子楓快被這種無端的指控氣瘋了,他跟誰合作也不可能和地府合作,要不是地府和陽間的世家門派合謀設陣,他也不可能被擒,在十八層地獄受苦受難。鬼王同樣不相信古樊的一面之詞,索性這件事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鬼王下令誰都不許外傳,變相封鎖了這種傳出去會對子楓不利的消息。

子楓想親自去地府調查,不管是地府的人有陰謀詭計,還是古樊單方面的陷害,他都必須查清楚,可這時候,鬼王告訴他,古樊留了字條,說他要親自去地府調查,給鬼王,也給整個鬼界一個交代。

對此,子楓除了冷笑就沒有別的想法了,古樊這麽積極,不就是怕鬼王親自去查嗎!他先一步出發,就等於有足夠的時間去偽造證據,到時就算鬼王親自出馬,也只能認定子楓是地府派來攪亂鬼界的內奸。

可事情的發展遠比子楓想象得要覆雜,幾天後,古樊的手下著急忙慌來找鬼王,說古樊在調查地府的時候被擒,被押進了十八層地獄。古樊讓他帶話回來,不管地府用他做條件提任何要求,鬼王都不能答應,他死不要緊,不能害了整個鬼界。

如果沒有最後這句,子楓也許會以為古樊當真被地府抓了,但加上後面這句,這段話真是怎麽看怎麽虛偽,他有點懷疑,真正和地府合作吞並鬼界的,其實是古樊。

好兄弟被抓,生死未蔔,鬼王怎麽都坐不住,非要親自去救人,子楓知道勸說無用,就提出陪他一起去,畢竟他也曾在十八層地獄呆過不短的時間,對那裏比鬼王要熟悉。

得知他們要去救古樊,滿軒和阮行死活不讓,在他們看來,鬼王去闖地獄已經很危險了,身邊再加上個是敵是友都分不清的子楓,鬼王豈不是有去無回?

鬼王嚴詞拒絕他們跟去,因為他和古樊都不在,鬼界總要有人罩著,滿軒和阮行是最好的人選,子楓也不想這兩個攪屎棍跟著瞎搗亂,萬一這倆人腦子抽筋,他們就當真回不來了。

在子楓的帶領下,鬼王成功混進十八層地獄,找到受刑導致滿身傷痕的古樊。古樊看到鬼王和子楓,當場痛哭流涕,表示他錯怪了子楓,子楓根本不是地府的奸細,一切都是地府的陰謀,他們得知子楓成了鬼界的王妃,故意放出假消息離間,他是上了敵人的當才會搞出那麽多事,現在真相大白,他鄭重向子楓道歉,並讓子楓快點帶鬼王離開,地獄的防守比他們想象中嚴密得多,就憑他們兩個,根本救不走只能當累贅的他。

面對古樊的懺悔,子楓有了片刻猶豫,難道真的錯怪對方了?無意間對上古樊的眼睛,子楓動搖的心立刻堅定起來——不,他的感覺不會有錯!這個古樊絕對有問題!

這一次,鬼王沒能救出古樊,反而因為驚動了鬼差而使得鎮守地獄的人數陡增,一想到古樊受傷的樣子,向來穩如泰山的鬼王就暴躁的厲害,非要再去救人,子楓怎麽都勸不住,只好再度和他冒險闖地獄。

再次見到鬼王和子楓,古樊熱淚盈眶,他說自己早已報了必死的決心,希望鬼王不要再為他費心神,如果鬼王有什麽閃失,鬼界就真的完了。鬼王制止他說這麽喪氣的話,發誓一定要把古樊帶回鬼界。見鬼王如此堅定,古樊也不再廢話,把他了解的地獄守衛情況告訴鬼王和子楓。

地獄目前的守衛人數是以往的三倍有餘,聽說其他十七層都抽掉了人手派往十八層,就為防止鬼王帶人來救古樊。除了地府的人,地獄最讓人頭疼的還有地藏王,雖說這位菩薩在地獄主抓勸人向善工作,但面對有人闖地獄劫人,也絕不會袖手旁觀,鬼王想救人,就必須找到能同時打敗大量鬼差和地藏菩薩的法寶。

當鬼王發愁用什麽寶貝救人的時候,古樊幽幽地吐出三個字——番天印。

久居鬼界的鬼王對番天印的印象很模糊,只記得這寶貝在人間出現過,有什麽樣的威力,怎麽使用一概不知,但曾當過神仙的子楓卻知道,番天印早被天界收回,因為這件法寶的威力太大,被天界扔進藏寶閣,屬於那種輕易不會使用的寶貝中的寶貝。古樊點名要番天印,他想幹什麽?

這次返回鬼界,鬼王的所有心思都集中在如何尋找番天印上,子楓覺得不能眼睜睜看著鬼王走錯路,非常認真地跟他談了次話。他把番天印的威力告訴鬼王,也明確告知他這件寶貝在天上,不是他們能拿得到的,就算拿到了也駕馭不了。看鬼王陷入沈默,子楓趁熱打鐵把他對古樊的懷疑一股腦說出來,鬼王沒有急著替兄弟辯駁,而是講起了他和古樊並肩作戰的日子。那段時間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危機四伏,無數人想獲得他的幽冥之火,無數人想讓吞噬他,可他卻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好幾次都危在旦夕。是古樊一次又一次救了他,古樊跟他年紀差不多,修為卻比他高深多了,即使面對很強大的對手,古樊也會毫不猶豫上前,也因此,古樊替他受過很多次傷,有兩次差點魂飛魄散。

別人只知道幽冥之火能照亮鬼界,能焚盡靈魂,其實幽冥之火還有個作用,那就是使破碎的魂魄重新粘合,他在古樊陷入昏迷的時候偷偷用當時僅有的一點幽冥之火替古樊治療,古樊才得以挺過來。

說完這些,鬼王又沈默不語,子楓握住他的手,認真地問了他個問題:“假如救古樊的代價是永墜地獄,受無盡的折磨,你還要救他嗎?”

段容楓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氣,他永遠忘不了鬼王那鄭重的眼神,以及有力的點頭。

看著這樣的鬼王,子楓做了個決定——不管要承擔怎樣的後果,他都願意與他一起扛。

背著鬼王不知道,子楓來到當年飛升的地點,他知道那裏有一座隱藏的天梯,只要修為夠強,凡人也能爬上天。他偷偷上了天,盜出番天印,他知道這麽做可能會闖下大禍,但他別無選擇。

當他把番天印交到鬼王手上時,鬼王那張臉瞬間血色全失,沒去理會番天印,鬼王一把抱住他,用顫抖的聲音焦急地說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去死,也不能看著你有危險,不要再做這麽危險的事。”

把眼角帶淚的鬼王緊緊抱在雙臂間,子楓笑了,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兩人再闖地獄,說不上是運氣好還是怎麽著,這回第十八層的守衛銳減一半,聽說是十六層地獄有個殺人如麻的惡鬼逃了,閻王下令必須盡快將人抓回來,所以這邊的看守也被調走一部分去抓惡鬼了。

機不可失,子楓和鬼王混進十八層地獄,在沒使用番天印的情況下成功救出古樊,三人回到鬼界。剛踏進鬼界,虛弱的隨時都會摔倒的古樊狠狠撞向架著他的鬼王,旁邊的子楓早就防著他,看他有所行動立刻出手護住鬼王,卻不小心被對方搶走了番天印。

“冥曜,你還是這麽愚蠢,你說說看,這麽蠢的你憑什麽成為鬼界的至尊?”此時的古樊沒有半點虛弱的跡象,他邊笑著,邊用一只手托住番天印。他沒有幽冥之火,但他有番天印,只要這個寶貝在手,誰敢反對他!

子楓咬碎鋼牙,他恨的不是古樊的狼子野心,而是他居然敢讓如此信任他的鬼王傷心。見鬼王露出深深的傷感,子楓握緊拳頭,隨時準備沖上去,而這時,古樊竟然催動了番天印!

子楓不曉得古樊是怎麽學會使用番天印的,他只知道一旦番天印的威力被全部發揮出來,別說他和鬼王,整個鬼界也難以幸免,即便如此,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鬼王前面。

上天偷印的時候他留了個後手,把自己的一魂兩魄做成了個罩子罩在番天印上,如果是他或鬼王使用,他會及時把魂魄收回來,而現在古樊使用番天印,這一魂二魄就成了最好的阻隔,使番天印的威力沒那麽快發揮出來,子楓拼盡全力抵擋,至陽的金印在他雙手上烙下了永久的痕跡。

可他不再是仙家之體,他只是個至陰的厲鬼,比起鬼界的生靈,他受到的創傷更重,當金光騰空而起,那一魂二魄首當其沖被焚成灰燼,子楓再也無力抵擋金印,當場魂飛魄散,連殘渣都沒有留下。鬼王看著摯愛的人在眼前消失,而害死他的就是他不惜一切代價去相信的兄弟,這種打擊對他來說是毀滅性的,耳邊是無數生靈死亡前最後的吶喊,他知道,他錯了,錯的離譜。

內心的悲痛與憤怒爆發出來,鬼王仰天怒吼,身體暴漲,竟用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塗炭鬼界的金光,在古樊震驚於鬼王法力的時候,鬼王向他射·出一團幽冥之火,而後不再理他,用自己的身體,將運轉中的番天印吞噬。

……

冰涼的指尖撫著姜文曜微微蹙起的眉頭,段容楓無聲地嘆氣,子楓魂飛魄散後的事是滿軒和阮行,也就是打傷馮鵬濤,帶走他的兩個黑袍人告訴他的,當時他倆準備去地府接應鬼王,沒想到正看到古樊露出真面目。他們拼了命往跟前跑,當他們趕到的時候,番天印已經被鬼王封印在身體裏,古樊不知所蹤,不曉得是跑了還是被幽冥之火燒沒了。

他們沒敢把鬼王帶回原來的住處,此時鬼界開始流傳王妃是地府的奸細,而鬼王為了王妃要毀滅鬼界的謠言,他們沒心思去辟謠,因為鬼王的情況非常不好。勉強封印番天印的鬼王消耗了幾乎全部的力量,生來就是幽冥之火形態的冥曜沒有魂魄,只有元神,有點類似神仙的狀態,但神仙有渡過劫的仙身,冥曜沒有。他分離出一部分元神實體化,牢牢封住番天印,然後用所剩的全部力氣凝聚起子楓魂魄的殘渣。

少了一半元神,鬼王連幽冥之火都很難凝煉,發現鬼界的幽冥之火又都熄滅了。他沒力氣去親自點燃,所以他交給滿軒和阮行一個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會讓他們萬分痛苦,卻可以拯救整個鬼界。兩人表決心後,冥曜又分離出一點元神,用元神包裹著幽冥之火的火種,這樣,他們就可以肩負起點燃火壇的責任。滿軒和阮行擔心鬼王,但也知道鬼界不能長時間處於黑暗,尤其剛經歷一場浩劫,長久的黑暗會讓人們的恐慌無限放大,後果絕不是他們想看到的,因而即便他們都很放心不下鬼王,還是立即起身去點燃所有的火壇。

在滿軒和阮行離開後,冥曜用最後的元神做媒介,粘合了子楓粉碎的魂魄,帶著他離開鬼界,去地府重入輪回。而鬼王的意識轉到封印番天印的那半元神上,沈眠了。

滿軒和阮行完成任務後回來發現鬼王不見了,急得團團轉,多虧他們掌心那點屬於鬼王的元神,把這些消息傳遞給他們,並告訴他倆,他會把番天印封印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鬼界今日的災難,絕不會再重演。

二人悲痛萬分,痛罵古樊的同時,他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阮行掌心分擔的元神多一些,他們合力將這點元神逼出來,用鬼界的陰氣孕養後,悄悄送進地府,頂替了一個輪回路上逃走的人,轉世入陽間。也因為這樣,他們沒有足夠的火種再次點燃前陣子又熄滅的火壇。

段容楓眼角有點濕,他聽齊向東和阿丟說,姜文曜曾嘗試在店鋪下單,企圖用自身做誘餌救他,但店鋪顯示姜文曜不符合買家要求,這不是因為對方懼怕姜文曜前世的鬼王身份,而是因為他壓根沒有魂魄,只有一點元神做支撐。他頭上的陽火是活人的證明,他的兩肩不是無火,而是燃著兩簇陰陽眼也看不見的幽冥之火,黑色的幽冥之火。

“過去對你,對我都太殘酷了,所有的自責就讓我一個人背吧,這一世,你只管開心地活在陽光下,你就是你,不是鬼王,不是拯救鬼界唯一的希望,任何人都別想剝奪這份屬於你的快樂!”段容楓的桃花眼裏閃爍著決絕的光,心裏堅定地說著。

☆、90|6.18

耳邊是姜文曜均勻的呼吸聲,段容楓猥瑣地靠過去,找個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夜裏做了個夢,他又回到黑暗的鬼界,滿軒和阮行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滿眼緊張期待地看著他。這兩個家夥也真是不簡單,居然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可他們並不是為當年冤枉他而道歉的,他們喚醒他,是為了取回鬼王的那部分元神,他們真正想找回的,是鬼王。

“我不會把他的元神交給你們。”這是段容楓覺醒後說的第一句話。經過多年的溫養,加上段家特殊的固魂方法,如今的他已不必靠著鬼王元神凝聚魂魄,但他依然不會交出去,不僅因為這絲元神是鬼王親手嵌在他魂魄裏的,更因為他不希望鬼王醒來。

他知道滿軒和阮行打的什麽算盤,幽冥之火全部熄滅,鬼界再次陷入戰亂和不安,而鬼王留給他們的火種已無法點燃火壇,他們只有找回鬼王,才能重振鬼界,才能讓鬼界找回失去已久的安寧和平靜。

可他們為什麽不能替鬼王想想?當年古樊催動番天印,導致鬼界多少生靈塗炭,那是鬼王也很難再凝聚起來的生命,換句話說,死於那場災難的人便是真的死了。這些人死於古樊之手,也是死於冥曜之手,死於他子楓之手。是鬼王堅持要救古樊的,番天印是子楓從天上偷下來的,不管過程怎樣,他們二人都難辭其咎。前世生性薄涼的他尚且感到自責愧疚,何況胸懷整個鬼界的鬼王!再說這些年來,鬼界是如何詆毀鬼王的?鬼界已經拋棄了鬼王,憑什麽要鬼王再回來拯救他們!

不理滿軒和阮行的苦苦相求,段容楓走得義無反顧,走著走著,黑暗突然被驅散,強烈的光亮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忍不住閉緊雙眼,好半天睜開,原來天亮了。

姜文曜站在窗邊系窗簾,陽光灑在他淩亂的黑色睡袍上,白皙的鎖骨若隱若現,段容楓只看個側面,就想獸性大發撲過去,可惜他剛把被子撩起來,姜文曜已經離開窗邊,順手從小桌上拿起個袋子扔到床上,正砸在段容楓的胸口。段飯桶那點色心頓時被砸了個支離破碎,四仰八叉癱在床上,半晌才把憋在胸口的氣喘順了。

哀怨地瞄著若無其事收拾房間的姜文曜,段容楓八爪魚似的到處劃拉,終於摸到兇器,舉起來一看,嚇得“媽呀”一聲,兩手一松,那袋東西又摔在他臉上。

姜文曜:“……你輕點,那是太爺爺早上讓人送來的中藥,說是補氣補血的,讓你醒了就趕緊喝,對身體好。”

段容楓用兩根手指頭撚起袋子丟到一邊,抓起枕巾在臉上好一頓抹,邊抹邊吼:“你確定那是中藥,不是老頭子在醫學血庫裏偷的血液嗎!”紅紅的帶點粘稠就算了,哪有中藥是裝在血袋裏的!還有,他是個大老爺們,補哪門子氣血,不就是靈魂出竅了幾天嗎,又不是生孩子,用得著坐月子嗎!

“應該是中藥吧?”姜文曜走過去,不確定地戳了戳,“送來的時候還是熱乎的。”

段容楓突然覺得小蚊子有點蠢:“廚房離咱臥室才多遠,中藥不能直接用碗端過來麽!”臭老頭,絕壁以為他倆昨晚幹了點啥少兒不宜的事,而且他還是“出血”那個,不然幹嘛送這種寓意頗深的玩意過來!

一會就把這袋子血全淋到臭老頭身上,竟然把他當成下面那個!

“送藥的人說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醒,放在碗裏藥效會流失,就裝在袋裏了。”姜文曜又戳了戳,完事把手指頭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真是越看越像鮮血。

段容楓:“……”什麽叫“不知道啥時候醒”!不行,必須去找臭老頭玩命!

段容楓身手利落地從床上蹦下來,拎著血袋殺氣騰騰直奔段太爺爺的書房,老爺子起得早,喜歡早飯前在書房寫寫毛筆字,段容楓記得自己小時候,太爺爺的毛筆字寫得可好看了,龍飛鳳舞的,比那些大書法家的字帖還帥,可不知道咋回事,隨著他長大,太爺爺那字愈發慘不忍睹,段容楓認為當年的太爺爺用腳寫都比現在好看。

姜文曜看看段容楓絕塵而去的背影,再看看亂七八糟的床,果斷決定收拾房間,待會他還得給飯桶和兒砸做飯,得抓緊時間。

段容楓一陣風似的刮到段太爺爺的書房,踹門殺進去,段太爺爺果然在書桌上寫字。段容楓隔著老遠把那袋子分不清是血是藥的玩意扔過去,段太爺爺不動如山,右手煞有介事地握著毛筆書寫,左手橫著一擋,力道十足的袋子垂直落下,正掉進墨汁裏。

“哎呦呦,我的墨!”段太爺爺被濺了一身墨點,立刻火了,沒等翻過書桌教訓段容楓,突然發現墨裏躺的是什麽,老爺子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你個小兔崽子,這麽寶貝的東西你就給我隨便扔了!”

老爺子手忙腳亂把袋子搶救出來,顧不得臟,把上面的墨汁全蹭到自個兒新換的衣服上,白色中山裝立刻黑了一片。

“不就是一袋子血麽,怎麽著,難道是傳說中的熊貓血?”段容楓不屑地哼哼著,溜達到書桌前一看,敢情太爺爺在畫畫,不過誰能給他解釋解釋,那小雞吃米圖一樣的畫風是個什麽鬼!

“誰告訴你這是血的!”段太爺爺掄著黑乎乎的巴掌拍到段容楓腦袋上,段容楓趕緊拽紙抽猛擦,他可不想洗頭的時候洗下來黑色的水,要是小蚊子誤會他不講衛生就慘了。

“這可是用我收集了大半輩子的珍貴藥材熬得湯藥,武老頭命都快沒了我才給他喝這麽一點!”段太爺爺說著在袋子三分之一處比劃,之後開啟噴火龍狀態,“你這個小混蛋都幹了什麽!千金難買的救命藥,你就這麽糟蹋!”

段容楓絲毫沒覺得愧疚,抱著肩膀靠在書桌上看段太爺爺心疼地用袖子擦袋子上的墨痕,吊兒郎當地問:“這袋不會是你給武老頭熬多了剩下的吧?”看段太爺爺脊背一僵,差點把藥袋子掉地上,段容楓了然,“我就說嘛,我又沒受外傷,幹嘛要補氣血,原來是有人關心過頭,把畢生收藏都拿出來熬藥,結果熬得太多,有傷的人都喝不下,只好給我這個沒毛病的。”怪不得裝在袋子裏,這都說不上熬了多少天了,搞不好都變質了。

段太爺爺被他說得心虛,也顧不得心疼那袋子剩下的救命藥,翻過桌子一把捂住段容楓的嘴,惡狠狠地警告:“你個臭小子敢出去亂說,我就讓你爸去棒打鴛鴦!你也知道你爸這幾年到處給你物色老婆,要是讓他知道這輩子都抱不上孫子,看他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誰說抱不上孫子,那不有個現成的麽!段容楓心裏想著,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不然老爺子彪勁兒上來,指不定怎麽跟他那古板的老爸瞎說呢!為了他和小蚊子的未來,他還是忍忍吧。

段容楓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段太爺爺呲呲牙,把手撤回來,看都不看他,揮手趕他快點滾蛋。段容楓夾著尾巴一溜煙逃回臥室,正和準備去做飯的姜文曜走個面對面。

姜文曜直楞楞看著他,段容楓瞬間心神蕩漾——小蚊子如此深情款款,他怎麽能辜負美人的情誼!

段容楓閉上眼嘟起嘴,做陶醉狀吻向姜文曜。姜文曜不斷後仰,最後實在沒忍住,用手撐住段飯桶的胸口,喉嚨不受控制地發出“嘔”聲。

被心愛的人嫌棄,段容楓表示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整個人瞬間萎了。他雖然沒刷牙吧,可也沒有口氣啊,小蚊子居然惡心得快吐了!完了,就算他家老爹不來棒打鴛鴦,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姜文曜後知後覺發現剛才的反應有歧義,略尷尬地撓撓脖子後面,眼見段容楓用胳膊捂著臉,這抹一把那抹一把,他實在是忍不了,揪著對方脖領子把人拖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把段容楓的大腦袋塞進去。

小蚊子不僅嫌棄他,還要把他淹死麽!段容楓的心碎的放大鏡都找不到了。

把段飯桶臉上沾滿水,姜文曜又提著脖領子把人拎起來,左手拿毛巾在他臉上狠命擦,覺得不幹凈再塞到水裏,完事再擦。看著鏡子裏被擦得紅紅的香腸嘴,還有毛巾上大片的黑色,段容楓真想找個電鋸把太爺爺大卸八塊,這個臭老頭,印了他滿嘴的墨!

太爺爺,其實您和我爹是一夥的吧?要不是您瞎攪和,我就成功親到小蚊子了!段容楓看著水池裏渾濁的水,感覺這就是他倒流進心裏的眼淚,嘩嘩的。

印子擦得差不多了,姜文曜捧著他的臉上下左右看了半天,滿意地點頭,沒有臟東西,也沒有傷痕,不錯!姜文曜心情有點好,靠過去在段容楓紅彤彤的嘴上親了下,把臟了的毛巾扔進水池,命令段飯桶洗幹凈,他學著段容楓的樣子吹著口哨歡快地去廚房做飯了。

小蚊子親他了?

小蚊子親他了!

段容楓激動得北都找不著了,三兩下把毛巾洗幹凈放掉水,看著“眼淚”全部被放掉,段容楓笑得見牙不見眼,走道都不看路了,一腦袋撞在裝洗漱用品的櫃子半開的櫃門上。

暈倒前段容楓還在美滋滋地想:小蚊子發現他倒在廁所,會不會幫他洗個澡,然後就這樣那樣?

☆、91|6.19

和段容楓的徹底抽風化不同,姜文曜對兩人關系的改變表現得很淡然,淡然到段容楓整天吃飯都不香了,就琢磨小蚊子是不是真稀罕他。在家磨蹭兩天後,兩人決定先去歐洲各國玩一陣,再去海島休養生息。對於這種行程安排,姜文曜越看越覺得有問題,不是說陪飯桶去國外調理身體嗎?先各國玩一圈是怎麽回事?

不過機票都買好了,秉著勤儉持家觀念的姜文曜只好乖乖收拾行李,得知他倆要出國,阿丟全身的狗毛都豎起來了,非要跟著一塊去。

“你是一只狗,就要有狗的自覺知道不!”背著姜文曜沒註意,段容楓戳著阿丟的鼻子教訓它,“我們要在各國飛來飛去,帶著你多不方便啊!再說了,我們這叫提前度蜜月,你這個大燈泡跟著去幹嘛!”

“我,我可以不坐飛機,我自己飛過去!”阿丟不服氣地甩尾巴,活了幾千幾萬年,它都沒正經出過國,算起來,它才是最想出去玩的那個!

而且便宜老爹都走了,誰給它做好吃的!就段家這幫孫子,能記得給它口吃的都算太陽打西邊出來!

“你可拉倒吧!”段容楓不屑地哼哼,“這可是出國,你就不怕讓人家發現了把你從天上打下來啊!”

“我會隱身!”阿丟咬住段飯桶的褲腿,說啥都不撒嘴。

“得了啊,讓你留下還有別的事呢,”把胖狗從自己腿上扯下來,段容楓拎著阿丟脖子後面的皮把它提到眼前,和那雙圓溜溜的狗眼對視,“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保護好段家其他人,尤其那幫本事沒學多少,就喜歡找事的臭小子!”

阿丟把四條小短腿踢得虎虎生風,它對這種被提起來的造型非常不滿意:“你不是巴不得他們受點教訓嗎,這叫吃一塹長一智,不讓他們吃點苦頭,他們永遠都不知道這世上有比他們流弊的人。”

“平時找事有家裏人給他們擦屁股,但這次不同,”段容楓突然嚴肅起來,阿丟看得楞住了,連掙紮都忘了,“你記住,這次段家面對的敵人和過去遇見的所有鬼魅僵屍都不一樣,稍有不慎,整個段家,甚至整個驅鬼界就都完了。”

阿丟被段容楓這副前所未有的正經樣震到了,傻楞楞點頭。

“害人的,對付我的陣法全部出自鬼界,這說明什麽?我不想看到段家和鬼界為敵,段家也不會蠢到以為鬼界要侵占陽間,但你們決不能輕敵,對手只會比你們想象得更強大。”想到對方設加強版“占魂”把他的魂魄沖出去,段容楓瞇起眼睛,身上散發出危險的氣場,那人一定來自鬼界,並且知道他就是子楓的轉世!

他這個正兒八經轉世的都被認出來,那小蚊子整天頂著兩肩的幽冥之火出去晃,豈不是也被對方盯上了!鬼類都是能看到幽冥之火的,也難怪那麽多鬼會下意識服從姜文曜,因為他肩上的兩團火光讓他們感覺安寧,溫暖。

愈發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段容楓把能說的全部告訴阿丟,讓它看住段家的老老小小,然後幫著姜文曜打包行李,他們馬上就走。

阿丟很想問段容楓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比如幾種常見鬼界陣法的破解,比如用至陽的法力能克制對手至陰的攻擊,但它終究沒有問出口,它有種感覺,回魂後的段容楓不再是它熟悉的那只飯桶,那種無形中的威壓,是它從前沒有感受過的。

……

經過半天顛簸,段容楓和姜文曜走下飛機,打算打個車到兩人預定的酒店休息。坐上出租,司機略帶好奇地從後視鏡裏打量後排的兩個男人,他見過不少東方人,但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即使審美有差異,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男人帥得一塌糊塗。

車內,段容楓和姜文曜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段容楓摸摸鼻子,貼到姜文曜耳邊小小聲說:“你趕緊把地址告訴他,咱們早點回酒店啊!”

姜文曜無辜地眨眼,他知道酒店中文名字怎麽說,可他估計告訴司機,人家也聽不懂。

“這裏也能講英文的,你用英文告訴他酒店在哪裏,他會載咱們去的!”段容楓兩眼閃閃發光,姜文曜無語望天,英語是什麽鬼,能吃嗎!

“你不是大學畢業嗎,”段容楓把自己貼到車門上,隔著老遠用懷疑的目光打量姜文曜,“大學畢業連英語都不會說?”

“你不也是大學畢業嗎,你怎麽不跟人家講英語?”姜文曜強大的內心受到了小小的傷害,不客氣地反擊回去。段容楓尷尬地咳嗽兩聲,底氣不足地回答:“我那幾年不是忙著到處捉鬼麽,能混個畢業證就不錯了,我,我四級還是買答案做小抄才過的。”

姜文曜:“……”

兩人繼續大眼瞪小眼,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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