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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公主錯姻緣(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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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他們倆在哪?”

外臣並不知曉洞房夜駙馬失蹤之事,此時聞言,都深感吃驚……不過都沒有最外層那名最先來報軍情的小吏吃驚之甚,那眼神便穿越了眾人朝我瞄了來,難得他腦子也好使,立即醒轉過來,眼色大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抽搐著祈求於我……

我送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似乎是見我沒有意料中的驚喜,木統領木頭一樣杵著,無辜的眼睛轉來轉去……

簡拾遺替他解難,接了他一句:“在哪?”

木統領頓時枯木逢春,咧嘴大笑,一拍大腿,“小白將軍脅迫駙馬上了那醉仙樓,叫姑娘們睡了一夜,哈哈哈!”

滿殿寂然無聲,只有木統領粗獷的笑聲繞梁三周,回音不絕……

聽見只有自己的回音飄蕩,這廝才意識到哪裏不對,四顧一圈,在眾人同情的註視下,漸漸悟了……

撲通,“公主,臣臣臣其實不是……”

我懶得聽他解釋,“是駙馬睡了姑娘們一夜,還是姑娘們睡了駙馬一夜?”

這廝正要答話,見有人暗中使眼色,便裝起啞巴來,不再多嘴……

洛陽花落入青樓,也不曉得會被摧折成什麽樣兒……

我摔下一只杯子,“帶回來了沒?”

“帶、帶回來了……”木統領咬字艱難……

殿門吱呀開了,白小起神清氣爽昂首走了進來,眾人略過他,看向他身後……

——衣衫勉強還算整潔,卻失了平時風流雋永的勁兒,一身半是酒氣半是脂粉味的駙馬,站在門外,一臉受了奸計被人陷害的憤恨和愧傷……

瞧了他一眼,我心中仿佛被刺了一下……眾人見我臉色不好,都投來寬慰的眼神……

我一腳踹翻椅子,“白小起,你他娘的給老子跪下!”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愉快~~都發表意見了,不要潛水啦~~~

看在就快完結的份上~~

58

58、公主在上臣在下(三)……

罪魁禍首昂揚的姿態絲毫不動搖,白小起軍姿魁步站得筆直,不動如山……我掀了桌,上前便要踹得他哭爹喊娘不可……幾位軍機大臣傻了眼,都沒敢動……唯獨簡拾遺趕來攔住我,“殿下息怒!”

我怎麽可能息怒,尤其對著這麽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貨……這貨一邊拒不下跪,一邊還用哀怨幽絕的眼神望著我,“蟲蟲,你變了!”

“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數年如一日的莽撞幼稚?”我怒斥……

白小起眼裏霎時愁雲密布,“你、你還嫌我幼稚?分明是你移情別戀,始亂終棄,這些年一封書信都沒給我回,果然是你變心了……”

眾臣苦著面孔,想要回避,又不知該往哪裏避……

我便要接著怒斥他造謠生事,簡拾遺又將我打斷,低聲道:“不要動怒!他畢竟是四品少將!”

勉強壓下火氣,我稍作淡定,“書信?這些年,你連我的名字都沒寫對過,詞不達意,句子混亂,毫無長進,還指望我給你寫回信?”

白小起驚訝地擡起澄澈的眼,“什麽?你的名字不是蟲四麽?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火氣又上來,奈何簡拾遺一直在跟前制止我的過激之舉……

被半拖半拽進椅子裏,我跟白小起之間的戰火距離拉遠了些……看一眼門外,何解憂意趣寂寥地望著天邊雲朵,看得我不忍心,吩咐宮女:“送駙馬去歇著,我一會兒去看他……”

白小起又不平衡了,臉上十分委屈……

我無視他,召眾臣接著商議軍情……

兵部尚書分析來分析去,只一個意思:速速召回鎮守邊疆驍勇善戰的老白將軍,抗擊叛軍,護佑京師……

眾軍機大臣一半認同一半反對……反對方的意思:邊疆若缺了白將軍鎮守,恐怕會生動亂,邊境十六國無一不對我大曜虎視眈眈,若是知曉白將軍重師撤離,必生滋擾之心……

軍情同上次東魯相似,為難之處也仿佛,於是有人提議效仿上回,命駙馬出征平叛……被我否決……

我詢問簡拾遺的意思,他不疾不徐道:“有可平叛之人就在眼前……”

我揉揉頭,“不要開玩笑了,你還不如讓我親征呢……”

“殿下是一葉障目……”簡拾遺神情很是認真,分析道,“你只看他書信中的錯誤,可看到他帶兵練兵巡守邊境的案例?白將軍曾命小白將軍率三千騎兵做先鋒,數次攻破來犯敵軍,那敵軍數量卻是三萬……”

我不由坐直了,“當真?”

“你在內政上耗了多半心力,邊境戰事我自然格外註意些……”

既然簡拾遺都這麽說,我也沒有理由反駁,只有些不放心,“可這次非同小可,舞陽便在眼前,平叛稍有閃失便是縱容叛軍長驅直入京師!”

簡拾遺面容沈定,目光堅定,“自然需有個萬全之策……先令小白將軍率京畿駐軍五萬,前往舞陽郡平叛,同時,派八百裏加急羽書傳於白將軍,命其速派兩名偏將率三萬邊境鐵騎支援小白將軍,合圍舞陽郡……另外,為保京師萬全,京畿地區進入備戰階段,崤關、藍田、武關等隘口加固嚴守……”

眾人聽得都有些心驚,我也捏了一手心汗水,實在是承平日久,未曾受過這般存亡之秋的沖擊……

於是白小起被臨時任命為平叛大將軍,即刻前往舞陽迎擊叛軍……

簡拾遺反覆叮囑,舞陽西邊伏牛山一帶極可能有叛軍設伏,千萬小心……

“你們放心,我定為公主奪回封地!”小白走出去,又折回來望著我,“公主還會說我幼稚麽?還會原諒我叫你蟲蟲麽?”

我將他看了一圈,“你若凱旋,我定向你鄭重道歉,也不追究你篡改我名一事……”

他咧嘴一樂,“其實蟲蟲蠻可愛的……”

大軍出城後,一切後續事宜也都辦妥,我跟宰相累得直接歇在宮裏……內侍推開殿門來掌燈,僵化了片刻,又默默退了出去……

開門關門聲頗為吵人,我動了動,醒了……醒了發現自己枕著宰相的腿,睡得姿勢極為不雅……目光探尋過去,還好簡拾遺也閉著眼睛倚著書案休憩……

恍然記起兩人其實都一天一夜沒休息了,難怪討論著軍國大事都能討論得睡過去……

我小心翼翼撐著地毯,從他腿上側身,替他減去重壓……這動作有點小難度,轉折過程中沒留神,閃了腰,僵持著便動不了……

動不了便罷了,可是這姿勢太詭異,扭頭再來一個轉折,直接撞上了桌腿……

我埋頭桌腿下默默飲淚……

倚著案邊休息的人被這響動弄醒了,靜觀片刻,蹲了下來,溫柔得要滴水的嗓音灌入耳朵,“怎麽了,是不是哪裏撞著了?我看看……”

身體被翻了過來,我一手捂住眼睛和額頭,誓死抵抗下還是被他拿開了手……

溫熱的手指便覆在了額頭,輕輕地揉動,很是受用,“還有腰!”

他停頓了一下,猶豫著探手到我腰部,再輕輕揉捏……他這一俯身,距離便十分近,我被這氣息魅惑得迷了方向……

晦暗的殿堂,淺淺的呼吸,靜謐的相伴,須臾也是奢侈……

……

叩門聲終於響起,“殿下,時候不早了,駙馬還等著殿下……”

“知道了,門外掌燈……”

我扶著簡拾遺肩頭,從地毯上緩緩起身……他一手托著我腰,助我起來,一手卻在上方將我阻住,語聲低微:“要去麽?”

借著門外的宮燈,我看著他夜裏略白的臉容,“可以不去麽?”

靜了片刻,他扶我起來,卻沈默著不說話……我自然知道這是不樂意不開心,我又哪裏願意他不開心……

“去看一下,又不留宿,我今晚回公主府睡去……”

他還是不開心的樣子,半晌後才開口:“就不能直接回公主府?”

這樣討價還價的簡拾遺還是頭一回見,我再對他進行安撫,“我說過會去看他,而且看他情緒好像不穩定……”

簡拾遺忽然定定看著我,“你真的相信他情緒不穩定?你今日倒真是替他著想,為了他都寧願得罪白將軍……”

“那你說我怎麽辦?他畢竟是駙馬不是?我知道東魯的事他對叛軍網開了一面,不過我也沒有想將造反百姓一網打盡,所以任他去了……這次舞陽郡的事,傳說是東魯餘孽,是否真是如此尚未可知,而他是否脫不了幹系,我也想知道……”

簡拾遺側開一步,眼睛看著別處,“既然都想到了,還要去說服自己原諒他是不是……他畢竟是駙馬,你心中早就認定他是駙馬,不管他是什麽來意……”

我想把腦袋再往桌腿上撞一撞,“你今天是怎麽了?以前你可沒這樣的說法!”

我果然是搞不懂男人……

他看我一眼,背過身去,不再言語……

出了大殿,腰還是沒揉好,再加上氣血沖腦,走路不大利落……走出老遠一截,回頭,大殿內亮起了燈火……

男人就怕有脾氣……

扶著我的內侍嘆口氣:“簡相是要熬通宵處理政事了……”

我也嘆口氣:“一會你們送些宵夜……要是子時還亮著燈,就去把燈給我滅了……”



鳳寰宮寢殿內,琉璃宮燈迤邐了一路……

我在門口站了站,期間對駙馬青樓失身一事做了諸多猜測和假想,安慰的話也預備了一些,這才推門進去……進去後嚇一跳,何解憂一襲白衣負手站在我面前……這樣看來,他也是站了許久……可他沒有被我嚇到的跡象,說明我在明他在暗……

“你、你站這兒做什麽?這麽晚了怎麽沒睡?”

“等你……”吐字簡潔……

“我這不是來了麽……”我走到桌邊坐下,拿起個果子吃,“有些事情不可挽回,就想開一些……”

“要是想不開呢?”他慢慢走來,也在桌邊坐下,宮燈下,面容有些冷冷淡淡……

我把果子停在嘴邊,暗中打量他氣色,“必須想開啊……這種事,其實嘛,不要太往心裏去,誰沒個失足?”

他牽了牽嘴角,說是笑又不太是,說是哭那更不是,只回味重覆著我的話,“不要太往心裏去……”

我點點頭,繼續啃果子……他挽了袖口,在桌上給我倒了一杯紅酒……

我正琢磨著接下來的勸解慰問詞,忽然,果子從我嘴邊溜到地上,砸在靜靜的夜裏分外響,骨碌骨碌滾開一丈遠……

紅酒……紅色的酒……

我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步子,起身,跑走,一氣呵成……

可惜,有人比我更加一氣呵成,起身,攔截……我一頭撞在他身上……

“跑什麽?”他一手抓住我手臂,步步逼回……

“要小解!”我只能順勢往後退……

一直退到後腰抵上桌緣……我想反手把酒杯打翻,他快我一步,奪過酒杯送到我眼前,幽冷的眸子盯著我……

“這酒聽說不錯,要不要嘗嘗?”

“不要!”我擡手去打,還是被他躲過,“何解憂!你給我滾開!犯上你上癮了?”

“這就不玩了?”他漆黑的眸子裏起了一丁點笑意,笑得人毛骨悚然,“莫非這相思引,你嘗過?”

“嘗了又怎樣?”我擡眼橫過去……

他眼裏的笑意一點點散去,只剩冰原一樣的寒冷,身體前傾,我跟著後仰,忽聽嘩啦一聲,身後桌面上的杯盞物什都被他一手掃落到地……

“這麽說,有人替我做了新郎?”

“當時,你不在……”我紅著臉辯解……

“我不在,我為什麽不在?”何解憂繼續前傾,臉色愈發冷漠,“若不是我的恩師、你的太傅放出消息到邊關,那小白能知道你何時何地大婚?若沒有暗中打點,他能順利返回長安?若不是他一再拖延,小白能在我們婚儀上攪局?”

我強撐著後腰,“不能什麽都推到拾遺身上,你不也是經他許可,來的長安麽?再說,他哪能預料這麽多?相思引就更不可能了……都是巧合……”

“沒有巧合!”他索性推我到桌面,俯看於我,“拾遺,你還能叫得再熱切一點麽?昨晚,你就是這麽叫著他的吧?他沒有阻止我自薦駙馬,是因為他自己沒有機會,你看不出他有多麽不情願麽?原本我敬他讓他幾分,給過你們時間在一起,可他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你們做下這茍且之事,是否有哪怕一絲的愧疚和不堪?百裏重姒,你是不是以為我何解憂是臣,你是主,便可任意踐踏我的尊嚴?”

“何解憂,你也不要得寸進尺……”事到如今,我也冷然了,“駙馬並不恒定,駙馬也可以被休……”

“是麽?”他淡淡地笑,仿佛當日初見之時,華燈下,陰謀也好,緣分也好,總是初遇,“只怕你沒機會了……”

他俯身直下,咬破嘴唇,抵開齒關,橫沖直撞,肆掠攻伐……

作者有話要說:轉彎了,你們能挺住咩?

59

59、翻雲覆雨鳳囚凰(一)……

寢殿內的戰事如火如荼,被壓在下面的一方想要反攻實在太遙遠,隨著衣裳一件件被扯掉,涼意一點點爬上脊背,失望與絕望也一寸寸占據心底……

衣不蔽體地被摁在桌面上,腰也快要折斷……見我放棄抵抗,何解憂終於不再那麽暴虐,讓了我喘氣的時機……他壓在我身上,黝黑的眼瞳盯著我,如同在看陷阱裏的獵物,粗重的呼吸吹得我面上發燙……

喘息片刻,我養精蓄銳……

“怎麽,認命了?”他眼裏染起暧昧的顏色,手已往不該去的地方去,“不打算叫人來護駕?”

“你敢這麽犯上作亂,這外面還有我叫得來的人麽?”我忍著難受,盡量忘記腰部的痛楚……

“明白就好……”他繼續胡作非為,手法嫻熟,“辛苦你一下,這裏不比床上舒服,但也別有趣味是不是?”

“你就不嫌棄這身體?”我不做絲毫反應,不迎合不抗拒,木頭一樣躺著……

他臉色陷入半冷峻狀態,“被人奪走的東西,我也可以奪回來……”

“那我可以嫌棄自己的駙馬麽?”

他停了手,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我在賭,點人死穴後,是同歸於盡還是劫後重生……看不出苗頭,我便再加一把火,“我會要一個睡了青樓的男人麽?”

他沒有怒,反而淡定地反問於我:“如果,是簡拾遺呢?相府侍妾那麽多,他還會是清白身?”

被人反戳死穴,我一時思維僵化……

他低下頭,附在我耳邊,言辭暧昧蠱惑:“簡拾遺也不清白呢,你會怎樣?”

太陽穴隱隱脹疼,我咬破下唇,一掌甩到他臉上,清脆如玉瓶乍裂,“你不過是想知道,他和你分量幾何,我告訴你就是……洛陽花亂迷人眼,我當然喜歡你,喜歡你到任由你妄為,任由你索取,你做什麽,我都不過問,也不準別人過問……原本這樣就夠了,就該知足了,守著我的駙馬安安穩穩過日……可你沒有給我這樣的機會,你跟從前那些人又有什麽不同?”

“是麽?”他二度挨我巴掌,似乎比較習慣,又回看著我,“這短暫的喜歡抵得上你對他多年的積澱麽?”

“你既已知道,何必問……我愛慕渴慕仰慕了他多少年,不因得不到才這麽想愛,卻是不知不覺與生俱來骨子裏的愛,仿佛那情愫的種子就在那裏,不曉得什麽時候就生根發芽,那花朵就盛開了,開得那般鮮艷奪目,我只能避開那花容,轉移這跗骨不絕的依戀……”我望著臉色漸沈的何解憂,兀自笑出聲,“我愛他所有,不論其他……”

準備好了遭報應挨巴掌,他的巴掌卻遲遲沒落下來……

“好……”他閉上眼,許久後才睜開,居然放了我起身,“昨夜我是被小白捆去了醉仙樓,他自己喝醉了,卻以為我同他一樣……我哪有時間睡青樓,一夜都在撤換你的嫡系禦林軍……這鳳寰宮裏,也都不再聽命於你……昨夜你錯飲相思引,簡拾遺到來,我也知道……你卻不知道,我就在這門外……”

不似我衣裳淩亂,他隨手幾下便整理好自己,撿起裙子甩到我身上,再拉開了門,對外面道:“取來沒?”

禦林軍左將軍走了來,托起手中一物送上,何解憂接了……

我坐在地上,感到全身冰冷……禦林軍,我的禦林軍……

何解憂合上門,走來我身邊蹲下,手心一物伸到我面前……

頭暈目眩,心如死灰,喉中凝固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做了什麽?”

白玉蟬躺在他手指間,夜裏散著幽幽的光,那上面定然還有溫度……

何解憂起身對著外面,揚聲道:“左將軍,公主殿下問,今夜發生什麽事了?”

“回駙馬和殿下——”左將軍熟悉的嗓音傳來,一句句敲在心口,敲得我窒息,“舞陽郡叛亂,宮裏有人意欲奪權,與公主發生爭執後,私下召集木統領,欲來對公主逼宮……駙馬識破其詭計,命吾等前去鎮壓,方才已將叛黨同謀簡拾遺與木可遇一舉拿下!”

我攀著凳子爬起,迅速跑到門邊,闖了出去,“你們,要反了不成——”

鳳寰宮上上下下,卻已是左將軍部下把守……“請公主早些歇息!”

何解憂來到我身後,給我披上一件外衣,“外面天寒呢……”

我掙脫出去,幾步上前抓住左將軍衣襟,“本宮誅你九族!為何叛變?說!”

“臣等是為保聖上的江山,殿下,行叛亂之事的是簡相……”

“你住口!”我一腳將他踹到地,怒火難平,撲過去拔他佩劍,他未防備,竟被我拔了出來……

我一劍在手,四下易主的禦林軍也都進入戒備狀態,準備隨時替他們主子護駕……我猛然轉身,劍逼何解憂……

他白衣立於跟前,絲毫不懼,面容不起波瀾,“公主拿劍的樣子,也一樣美得很,不知公主若殺人,是不是更好看呢……”

“這就是你尚主的目的?”我語聲顫了一顫,手卻穩當當,“你以為我沒殺過人?你以為我沒見過宮廷政變?你以為我沒見過血流成河?”

一劍向他胸前刺去!

他不退不讓,站在我劍前仿佛理所應當,又仿佛這不是一把劍,或者他以為我不會下手?新來的宮人會以為我仁慈,卻不知我曾經手染多少鮮血……

夜風凜冽,劍風更甚,吹得彼此發絲淩亂……劍刃割破如雪的衣襟,刺入肌骨……劍力之下,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覆雜莫名地看著我……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為了江山,我又有什麽是不能舍棄的?這個道理,難道他不懂?手上再加一分力,他臉色也漸漸蒼白……

夜空裏一只羽箭摜入我右肩,迫得我退步,那一劍沒能完全刺入便脫離了控制,劍刃從他肌骨中抽離,帶出一串血水……

“駙馬——”

“殿下——”

幾名禦林軍扶住何解憂,也來了幾名宮人要為我療傷,我一劍揮得他們散開,劍端揚起刺目的血滴,劃過夜空……

方圓十步內,無人敢近前……

何解憂一手捂住傷口,血水卻滲過了指縫,染紅了他衣襟,另一只手卻甩到一名持弓禦林小卒的臉上……

各自帶傷,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望……

肩頭的痛楚又算得什麽,不過身上又多一道傷口而已……我倚劍拄地,隨手撩開垂落的發絲,嗜血的靈魂被逼出軀體,握劍的手緊了又緊,我真的很想殺人……

興許是渾身散發的殺意太過濃烈,周遭宮人們退了又退,仿佛第一次意識到,面熱心善的公主原來是個魔鬼……

禦林軍護衛在何解憂身前,不給我半分再襲的機會……

強弓易折,時因勢易……

我甩下手裏的劍,倒拔出肩頭的箭,掃視全場,“說,你們要什麽?”

他們齊齊跪地……

——“請殿下還政聖上!”

我冷眼看著,“然後呢?”

——“請由長樂侯攝政,革除變法,更弦易轍!”

我喉嚨裏溢出一串笑,“你們何必呢,直接給我定個擅權禍國之罪,以清君側之名誅了我,不就還政了麽,長樂侯居頭功,攝政不也理所應當?”

何解憂臉上血色褪了一半,步步向我走來,“強將在外,我們怎能弒主,監國公主和平還政,於大家都有好處……”

“靜悄悄的政變麽,本宮不感興趣……”

“簡拾遺的命,你也不感興趣?”他走來我面前……

肩頭傷口血流不止,此刻更是感覺不到疼痛,因為有利刃直入死穴……穩住身體,我牽動嘴角笑了笑,“誅相,你就不怕強將在外?你就不怕白老將軍殺入京師,來誅你?”

何解憂微微垂眸,“今夜,簡相叛國……”

我還是沒穩住,閉了眼……

一人將我接住……



再醒來時,依然在這寢殿,手心裏還攥著一枚玉蟬……挪了挪身體,肩頭刺痛異常……箭傷已經處理過,藥水味直沖鼻端……身體帶傷是尋常事,並不怎樣難過,可是畢生心血經營的江山旁落,卻是無法承受之痛……

“別動……”同樣負傷的罪魁禍首拂過帷帳,端了碗藥過來,“可是傷口疼?”

我擡眼見他換了身衣袍,雖然氣定神閑,動作還是有些滯緩,必是那一劍讓他嘗到了我的厲害……我冷冷盯一眼藥碗,沒有喝的表示……他嘆口氣,緩緩坐到床邊,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再停下來看著我……

是保住尊嚴不吃嗟來之食,還是委身屈尊臥薪嘗膽?

也許旁人會以為我有這樣進退維谷的兩難選擇,事實上,我奪過他手裏藥碗,捧著咕咚咕咚喝起來,直喝得一碗見底,再爆點脾氣摔碗到地……

何解憂腳下避開了四濺的碎片,不怕死地拿著手巾來給我擦嘴,我揚手往他身上奮力一推……

他慘白著臉直退到桌邊,衣襟再見血漬……我亦慘白著臉倒回床上,往肩頭一抹,一手血……

侍女們進來一看,楞了剎那,忙喚太醫……太醫們分成兩撥,取藥取刀取繃帶,往兩處療傷……

折騰完後,眾人退散,房中再陷入沈寂……

我在床上躺平,擦去額頭冷汗,望著床頂,“我要見拾遺……”

桌邊半晌傳來回話:“公主還政了,自然能見到……”

我閉上眼,“見不到他,看不到他完好無損,你們什麽也別想……”

又沈默半晌,回話:“未罷相前,他還是宰相,完好得很……”

“我要見他!”

何解憂出了寢殿,一天未再出現……

我絕食了一天,他依然未出現……

我絕食了兩天,他還是沒出現……

我準備絕食第三天,他端了一碗紅豆粥,踹開了殿門……

作者有話要說:久等了~~

姑娘們摁個爪唄~各種求~~

60翻雲覆雨鳳囚凰(二)

大理寺天牢……

大理寺卿漆雕白一路跌跌撞撞沖到我面前,眼圈發紅,“聽說殿下中了箭,可有沒有事啊?”

我在宮女的扶持或者說是劫持下,頓了頓身形,忍了頭暈,“無礙,漆雕大人也知道了?”

漆雕白擡袖抹眼睛,語帶哽咽,“誰不知道呢,殿下受苦了,老臣愧對兩位先帝,誰知道這江山就要落入……”

“大人!”我截了他的話頭,非常時期行非常事,唯獨不能直言心事,“簡相可好?”

“啊,對了,簡相……”漆雕白收了淚,盯了盯隨同我來的前後左右四面八方三十名隨從,“駙馬吩咐過,不可苛待簡相,臣一天探望一回,簡相他一直都好……”

“帶本宮前去……”我緩緩吐納,調勻呼吸……

漆雕白竟遲疑了,“可那是天牢啊,殿下你從小到大都沒進過那種地方……”

“難道簡相之前進過那種地方?”我音調忽然拔高,嚇眾人一跳……

漆雕白又紅了眼圈,在前邊帶路,到了天牢入口,他便無權再帶我前行……

卿相的牢獄,與尋常罪民集體關押不同,有著分隔開的單獨獄間,四面封閉,白天與黑夜無異……再關照,再獨特,也是牢獄……不流通的空氣透著**的味道,蟲鼠成群橫沖直撞,攔在我路前毫不回避……

隨從宮女與侍衛們都是嬌貴之軀,老鼠不避人,他們避老鼠,倒沒人再跟上來……我獨自前行,淌過鼠群,不知踩著了多少條尾巴多少條腿兒,吱吱的叫聲連著撲騰聲回蕩在幽暗的獄中……憑借著墻上微弱的火把,踩著一地蟲屍走過了甬道……

唯一的一個獄間裏亮著一盞油燈,將人影投在斑駁的墻壁上……聽見動靜,他手裏正看的一卷書停在一邊,兩眼望到黑暗中來……我擡袖拭額頭的汗,一起將眼裏的淚拭了……

他立即起身,甩了手裏的書,走到柵欄鎖鏈的一邊,衣衫整潔發絲不亂,視線由下往上看了我一遍……我站在另一邊,也將他看一遍……隔著這不遠不近的距離,隔著這不長不短的時間,互相看著……

獄卒帶著鑰匙來開了鎖,執行命令一樣,口氣生硬道:“半個時辰……”

鎖落門開,我彎身進入獄間內,再關門落鎖,獄卒守在一邊……我拔下一根玉釵甩了出去,冷聲道:“滾到外邊去!”

猶豫了一下,獄卒撿了玉釵揣入懷裏,一步步走了……

我回身,看著數日不見的簡拾遺,忍了又忍,腳下卻不受控制,直奔他跟前去,在他身前一步的距離上站定……他面色依舊那樣平靜,一手伸出,抱我入懷,氣息停在我耳畔,“怎麽瘦了這麽多?”

我在他懷裏一頓蹭,“想你想的……”

他便又將我抱緊些,“他可有對你怎樣?”

“他不敢……”

又抱了一陣,簡拾遺將我放開,目光仔仔細細看著我,擡起手劃過我臉廓……

我將他的手按住,“清瘦些,是不是好看些?”

他看著我,“不要再瘦了……”再將我攬入懷裏,“我看著會心裏不舒服……”

貼在他心口感受安定人心的跳動聲,被他低了頭親了一下到臉上……我裝作入定,垂著眼不動……他再緩緩移到唇上,看我有無回應……等的就是現在,立即追隨上去胡攪蠻纏,將他抵在了桌邊……

一番深入交戰,適可而止……各自面紅耳赤,喘息不定……

他視線忽然落在我右肩,竟有血跡氤透衣物,定是方才行為太過激烈……再掩飾也來不及,被他幾下解開了衣領,扯到一邊……

傷口繃帶也染了血,奇怪我竟是沒感覺到……

他眼裏沈了下去,“何解憂?”

“我刺了他一劍,這是他部下還我的一箭……”

簡拾遺繼續陰沈了臉一陣,不知是否在腦補當時的畫面,我想打個岔,推他坐下,再入他懷裏,一手勾住他後頸,做出了一個高難度的風情動作……

“他拿你威脅我,要我還政……我若不還,怕他來硬的,怕他對你不利……我若還了,怕他廢新政……”

聽者卻不知是否在聽,目光不曉得是在看我還是在看這個高難度動作……

被註意到了!雖然說打岔成功,但本宮這個模樣實在出乎平常,還不太能平常心,該怎麽挽救?

他在看我……

我不能讓他看到我臉紅,湊上去繼續大尺度,深深淺淺吻過去,果然讓他閉了眼……權宜之計,又把自己給套進去,忘了初衷……直到外面吱吱的鼠叫聲傳來,才意識到殘酷的現實……時辰不多,內不能盡興,外還有耳目……

簡拾遺依舊抱緊我,“若還政,新法的心血全部付諸東流,天下大亂,百姓亦苦……重重,做你該做的事,不要顧念兒女情長……”

我很覺委屈,“可你拿兒女情長誘惑我……”

“我相信你!”他放開我,替我整理衣衫,“記著,你是監國公主!”

我抓住他的手,認真看著他,“拾遺,江山重,你也重!有你,江山才重要;若無你,江山於我何益?”

他手心撫著我的臉,眼裏笑了一笑,那一刻有動容,有喜悅,卻終是勸誡:“重重,你生在皇族,你肩負社稷,要明白孰輕孰重……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你又如何忍心舍棄那萬千黎民?放手這百年基業?”

我也笑,“人若無心,還能不能活?”

他不說話,看進我眼睛裏……我將他衣角緊緊攥入手心,生怕一放開,就沒有我的心了……

半個時辰走到了最後的時光,獄卒的身影已有些不耐煩……簡拾遺牽著我到桌邊,拿起那本破舊的書隨便一翻,“京中兵力空虛,強將全在千裏外,我也不知要在這裏過多少個日夜,若有書看倒也不煩悶……”說著,他深意地看著我,目中含有暗示,“殿下若得空,可否替我回府,往書房裏取幾本我搜羅的珍本,拿給我打發時日?對了,書房墻上有幅耕織圖,是前代名家真跡,早就想送給殿下,你一並取走吧……”

我豎著耳朵聽,點頭銘記,“還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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