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芙蓉帳暖度春宵(一)

關燈
轉眼驚見迦南也在,方才回憶起今夜的事,只是那一幕如同做了一個夢,縹緲而詭異……迦南起身告辭,神態依舊謙和、溫和,含著淡淡笑意的眸子輕輕從我面上掃過,如同一個叫人捉摸不透的謎,愈是猜不透愈是著迷,愈容易深陷……

我神魂即將飄起來之際,一張扇面擋在了眼前,一面山水清景圖將我附著在迦南身上的視線阻斷……何解憂低聲:“他就那麽好看?”

我收回視線,幹咳一聲,“啊?好看麽?誰比得上我的駙馬?”

何解憂絲毫不為所動,斂著眼睫,“剛才有人問駙馬是什麽馬……”

“駙馬怎麽能是馬!”我立即糾正,肅然,“馬是給人騎的,駙馬麽……”

何解憂悄悄掀起眼皮,瞅著我,靜待下文……

“駙馬怎麽可以騎呢!”我斂容,沈聲,“駙馬是用來睡的……”

“嗵”的一下,頭上挨了一扇子……

今晚駙馬似乎不是太好哄,我軟磨硬泡也沒能讓他笑上一笑,只好動之以情……

“解憂,你去京兆府當值,我整整想了你一頓飯的工夫……”

對方在酒案前坐下,一手拿過我的杯子,一手拿過酒壺,自己給自己滿上,再送到嘴邊淺飲一口……

“其實我想了你一頓飯再加個午覺的工夫……”

對方提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吃了……

“事實上,我想了你整整一個下午加晚上……”

對方拿起勺子,喝了口魚湯……

我鼓起腮幫,“我想念你時時刻刻,暮鼓晨鐘……”

一顆小肉丸塞進了我嘴裏……對方終於放下了筷子,看著我,“你宴請迦南,知道會有什麽後果麽?”

我急忙吞下肉丸,“我是公主,他能把我怎樣……”

“若不是今日我回來得早,方才你不就被他勾了魂?”何解憂沒什麽好顏色地瞥我一眼,“哦不對,是你已然被他勾了魂……”

我摸摸鼻子,小聲:“哪有……”

“哦沒有,只是投懷送抱而已……”

我再度鼓起腮幫,“是他用了媚術!我才沒有主動去抱他!”

“媚術……”何解憂殊無笑意地勾了勾嘴角,“不過是利用了人的潛層內心,用魅惑之姿將你心中的欲望無限釋放,再給你以夢幻之感無限沈溺,因是夢幻,所以不會有道德約束人倫譴責,無論是施術人還是受術人,都甘之如飴……”

“……”我想反駁,卻深感無力,“你、你胡說!你怎那麽懂媚術?”

“諸子百家,三教九流,在下都略有涉獵……這下九流的媚術,至少比你懂……”

“這宮裏,未聽說有旁人因中媚術而惑亂,難道本宮就心中欲望多些,淫/亂些?哼!”我摔開筷子,以表示憤怒……

何解憂如同不見,繼續不緊不慢道:“這有什麽不解,因他只對你使過媚術……施術人又怎會隨便找個人就蠱惑,人家也有選擇有挑選,處心積慮,自然是不出則已,一出比天高……”

我順著桿子爬,準備給自己找個臺階下,“那是他的問題,我是公主,他自然是為著我的身份,魅惑我自然比魅惑高唐有用些……”

旁邊趴著的高唐哼哼唧唧,茫然擡起腦袋,“公主,一切包在我身上……”

何解憂拿只酒壺將他腦袋按下去,繼續無表情道:“一只巴掌拍不響,獨鳥成不了鴛鴦……受術人若無喜愛之心,若不動七竅心,若是心如止水,情如枯河,能中招才怪……”

“你是想說,我喜愛迦南那個妖人?!”我拍案而起……

何解憂執杯自飲,不再說話……

高唐再度搖搖晃晃擡起腦袋,“拿下迦南,包在我身上……”

我一掌將他拍回桌上,氣惱地摔袖離去……



當晚,我在自己臥房抱著被子滾了半宿,才迷蒙睡著……夢裏,父皇和三哥喜氣洋洋祝賀我新婚,我那未見過的母妃也面目朦朧地喜極而泣,阿姒終於是嫁出去了……我又是心急又是忐忑地入了洞房……這個情景似曾相識,等了二十年終於等來的駙馬一身紅衣,卻是背對著我……

我急於看清他的模樣,不顧新婦該有的羞怯,繼續將自己的粗獷作風發揚到底,一把扳過他的肩膀……桃花瓣飄了一地,朦朧的紅色背景下,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含情脈脈的溫和,眼裏有波光晃動,凝視著我,喚我:“重姒……”

我心跳如萬馬奔騰,轉身拉開房門要跑,腰上卻被緊緊抱住……耳邊有人呵氣,“難道你不喜歡我?不要說謊了,第一眼你就入了魔障,還能怎麽逃?”

掙紮一番,居然就掙紮到了床上……他將我的憤怒與恐慌盡數打壓回去,俯身親在我耳畔……

親來又親去,體溫急速上升,水也燒開了,生米也煮成熟飯了……

“公主醒醒!公主醒醒!這是怎麽了,快來人,公主又流鼻血了!”

我被人七手八腳地弄醒,心慌意亂任隨鼻血橫流……落月滿臉通紅地瞧著我,吞吞吐吐,“公主可是夢見……”

讓其他人都下去後,我拿著毛巾緊捂鼻子,“本宮夢見了洞房,為什麽一洞房就要流鼻血,無論是夢裏還是夢外……”

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後,落月的臉更是紅得要滴血,“跟駙馬多洞房幾次,興許就好了……”

“駙馬?”我一楞,轉而慚愧萬分,“不是跟他……”

“啊?”落月驚呼,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望著我,“不是跟駙馬,那是跟、跟高神醫?”

我想了想高神醫那張包子臉,渾身一顫,果斷搖頭,“不是……”

“難道是……白將軍?”

我想了想白將軍那張模糊得不太記得的臉,再搖頭,“不是……”

落月捂住嘴,驚恐地瞪大眼睛,“是花伯!”

花伯是公主府負責蒔花弄草修剪枝椏的五十歲老鰥夫,最近跟廚房苗嬸正傳緋聞……我深感絕望地看了眼落月,“你才跟花伯洞房,苗嬸砍死你……”長籲短嘆一氣,見落月在冥思苦想可疑的人選,我隨口問了一句:“駙馬睡了麽?”

“奴婢剛才過來時,見藏嬌閣那邊還有燈火,想必是沒睡的吧……”

“現在什麽時辰?”

“剛入四更……”

我十分心虛,“四更還沒睡,他在做什麽?”

“大概是酒喝多了,睡不著吧,方才還吹了一陣簫……”

唔,居然還會吹簫……“吹的什麽曲子?”

落月想了一陣,“侍墨姐姐被吵醒的時候說,駙馬深更半夜不睡覺吹鳳求凰,必是想跟公主芙蓉帳暖度春宵,又不好意思說,特意吹給公主聽……”

我揉揉臉,“可是我們吵架了,而且我也睡著了沒聽見……”

落月嘆息一聲,“明日駙馬就要出征了……”



帶著無限愧疚且沈重的心情,我於四更天從自己臥房去了隔著半個荷池的藏嬌閣,果然燈火未滅,在處處宮燈的照耀下更顯金碧輝煌……看門的小廝立即替我開門,很乖巧地提示:“駙馬在書房……”

藏嬌閣名為閣,實則內裏深藏乾坤,臥房書房浴房廚房一應俱全,奢華而寬敞……不過駙馬秉著做地方刺史的儉省習慣,只挑了幾間用,夜裏的宮燈也已經減到了最少……

二樓書房裏,何解憂認真地在一盞燈下看著什麽,手旁還擱了一摞書……

我清了清嗓子……他從書裏擡起頭,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表現出詫異,就這麽看著我……

“那什麽,本宮是來找一本書的……”

他擡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接著低頭看書……

我走到書架前,磨磨蹭蹭地找書,找了許久那邊還是只聞翻書聲,於是只得隨手抽出一本,再厚著臉皮蹭到他書案前……

“借個光……”我坦然將燈往自己跟前挪了挪,翻開了自己的書……

何解憂終於再擡頭看了我一眼,再若有所思似有深意地將目光聚到了我手裏的書封上……因我本就沒把心思放在書上,餘光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關註,此時見他的神色有些不同尋常,便覺有蹊蹺……順著他的目光,我合上書,也向書封看去——

《玉房指要》四個大字晃瞎了我的眼……

若說這書為什麽會在藏嬌閣書房,那實在是說來話長……此書據說是當年顧太傅的珍藏,後來送給了三皇兄,再後來,三哥送了給我,說若得其中精髓,可享人間極樂,且可延年益壽,不亞於佛門雙修……於是建好藏嬌閣後,便將此書搬了過來,預備隨時實戰隨時參考……

此時已然騎虎難下,如果我說這書不是我的,何解憂會信麽?答案很顯然……

於是我淡定地打開書……

何解憂意味深長地開了口:“公主如此好學,委實令人敬佩……”

“唔……”我翻下一頁……

忽然書被奪……他將我的書收了去,合上,丟到一旁……

“做什麽?”我鼓起臉……

“這種書就跟兵書一樣,看得再多也是紙上談兵……”何解憂揚了揚自己正看的孫子兵法,也合上丟了出去,“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呼”的一聲,燈被吹滅……

我騰空而起,被橫抱了起來,不由抱住他脖子,“這就檢驗真理?”

“明日我便走了,今晚自然要伺候好公主,不然我不在的時候,你再被個什麽妖人蠱惑,等我回來,娃娃都可以打醬油了……”

想起方才做的夢,我心中愧悔,默不作聲……

被抱上床榻後,我思前想後,終覺不妥,“可是,畢竟我們還沒有成親,還沒有昭告天下……等你回來,我們再……”

“等我回來,我們便能順利成親?”何解憂輕聲一笑,笑得眉目清朗,風姿俊賞,“做大長公主的駙馬若有那般容易,你又怎會這些年都待字閨中?你可有深想過?”

經這一提醒,我才意識到似乎不光是我名聲不好的問題,可究竟是什麽問題呢?

他將我擁入懷裏,一手探入衣襟,“你腦子用不到這方面,我替你想……隨你左青龍右白虎,我先將你叼走再說……”

我臉上發燙,“有人來了怎麽辦?”

“今晚誰都來不了……”

“我可以在上面麽?”

“不可以!”

“可以給我留件肚兜麽?”

“不可以!”

……

作者有話要說:周一,也就是後天入V,當天連更三章,所以明天就給我存稿吧,空一天不更……三章誒,默默吐口老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