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仍充滿舊時氣息的房間裏躺下，一閉上眼時光仿佛倒回十幾年前。

還在讀高中的某個秋日下午，正在為期中考試成績煩惱的男生被自己以補習的名義約到家裏，一開始還是認認真真地在教他做題，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安靜的氛圍下，方其安盯著他對著題目蹙眉的側臉便開始心猿意馬，當男生遇到解不開的題正回過頭想要問他時，方其安貼上了男生的唇。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和第一次做這種事的時候比起來現在已經是游刃有餘，演技純熟到真讓人以為只是不小心就把嘴巴碰到了一起。

當遇見自己鐘意的人，方其安總喜歡用一招“意外”來試探對方的底線，不知是運氣好還是看人的眼光過於準確，方其安在這方面幾乎從來沒有失過手。

這個才剛剛轉學過來的男生看上去老實乖巧，平時木訥話少，是個膽小又害羞的男孩子，方其安對這種人有絕對的信心，再者如果對方反抗，只要稍加那麽一點威脅對方也很容易就會屈服，更不會把這些事往外說，方其安信心十足地對他展開了攻勢，對方完全沒有抵抗就陷落到了自己手裏，而令他驚訝的是這個老實人對他充滿了出乎意料的熱情。

“原來你喜歡我？”

男生一臉羞澀地承認，第一次見面時就對自己一見鐘情，可是，方其安並不知道他的喜歡和自己只是圖一時快樂的喜歡不同，他的喜歡偏執又帶著毀滅的傾向。

跟他交往的時間比方其安過去的情人多了不止一倍，像方其安這種自由浪蕩慣了的，能跟一個人固定交往超過一個月已經是他付出了最大限度的耐心，中間有數次因他膩了想要分手，卻受到了各種威脅，後來又斷斷續續地交往，最後終於是忍無可忍，無論如何都要跟他一刀兩斷。

分手之後，方其安還因為有些忌憚而安分了一段時間，再不久他又喜歡上了一個美術生，兩個人情到濃時，躲在畫室的窗簾後做愛，結果卻被夜間巡邏的老師抓個正著。

公開了自己的性向以後，家裏雞飛狗跳了一段時間，被自己最敬愛的父親一腳踹在身上並叫著讓他去死，左邊肋骨斷掉的同時兩個人的情分也在那天一起斷了。

方其安摸了摸左邊的肋骨，上面的骨頭早就已經恢覆好了，那麽久了也已經漸漸忘記了痛的感覺，只是那句話始終刻在內心深處久久不能愈合。他一點也不恨父親，他只覺得難過又失望，他以為父親一定還會和以前那樣去理解自己，原諒自己，但他沒有。他離家出走以後父子倆十幾年幾乎沒怎麽正式地見過面，即使因為某些關系遠遠打了個照面，也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在沒有下文，兩個人心中始終有一層深深的東西把他們推得很遠，那是放不下的偏執和傷痕。

再後來，父親的身體出了問題，在母親的和大哥不斷的勸說下他才重新回到這個家。

在這件事上，母親當初也難以接受卻比父親更看得開一些。

“他其實很後悔，可是面上不說，你在外面他無時無刻不操心你的事，他也不說，他一心想等你回頭，可惜啊，他等不到了，他只能接受。”

他也一直期望父親終有一天會接受這樣的自己，而如今等到了卻是這樣令人悲傷的結果，但無論如何他等到了父親的道歉，使得他們父子和解，讓他們可以重新回到過去那樣融洽的相處時光，他很在乎也很珍惜。

父親最後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去找一個固定的對象好好過日子，像普通人那樣，和自己心儀的人相伴一生。

“你不知他多擔心你再繼續這麽放肆下去等老了身邊沒個靠譜的人，難免後悔。”母親說：“我和你父親一樣，如果哪一天離開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

生病住院以後，公司的事務父親都交給了大哥，等到出院他在家中療養，方其安每天陪在他身邊。

“你也差不多了也該找個人穩定下來，都已經過了三十……我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有了你大哥……”

父親就像得了健忘癥一樣，總是絮絮叨叨地重覆著各種說了不知幾次的話，“……還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成家……哪怕對方和你一樣是個男的……”對於這種事就像有一種深深的執念似的，“你大哥已經有了兩個孩子，聽說琪琪也在國外交了個男友，我不喜歡她跟外國人——算了，我有什麽辦法，還有什麽比你的事還更難以接受的。”

父親坐在藤椅上搖搖晃晃，他曬著太陽舒服地瞇起眼睛，過了一會突然想起了院子裏的花還沒澆水，方其安在旁邊看著父親給那幾盆月季澆水，心裏想著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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