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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她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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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她只是

簡直是放大屁嘛。

代薇冷笑一聲, 當即掛斷了電話,滿腹的不忿卻一直延續到隔天的工作裏。

連張潤行到了也沒發現。

季楚溪的案子至今都沒敲定具體規劃,倒是心急的異國夫婦已經連夜挑好地點, 到場一瞧, 立馬拍板敲定說布置好了就當場把婚禮簡單辦了,一行人風風火火動起手來。

進度快到連代薇都有些恍惚。

“別發呆了, 早點結束, 我們就可以早點回家。”張潤行提醒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說到回家——

前天晚上說要來接她的張潤行,卻在她梳洗打扮好拎包出門時發來短信, 說臨時有事,改天再聚。

拗性如代薇, 也還是十分寬容地重新打開門回家,沒有吐露一字不滿。

但是——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有這對跨國夫婦的場地工作?”代薇已經找到合適的翻譯, 沒有再請求張潤行幫忙。

張潤行沒答,倒是抱著裝滿氣球囊紙箱的易瓷從側旁擠過來,上下掃量他:“你也來啦!薇薇,咱們找的司儀不是會兩國語言嗎?”

“哦,他來等我下班。”代薇下意識答道。

大概……是這樣吧?

雖然都見過面, 但現下也不是敘舊的時機,她示意張潤行跟自己走, 打算帶他去休息室。

“不行!”易瓷見狀立馬擡腳擋在倆人中間,聲音拔高,“既…既然來了就幫點忙唄,正好我打這一筐氣球缺人手呢!”

見小姑娘緊咬下唇,鼓起勇氣直勾勾盯著她, 她只能輕聲勸誡:“小瓷, 你真的不用為了你哥哥做這些。”

似乎易瓷總是擔心代薇和別人單獨相處, 所以第一次見張潤行,就著急加入這個隊伍。

悲劇的結局,正是因為一個強求的開始,最先是兩個人互相拉鋸,現在連看客都希望幹涉一遍。

易瓷的小臉慢慢漲紅,終是低下頭。

“姐!你們怎麽在這?哎呀都別楞著了動起來!大堂有賓客的孩子走丟了,姐你快去看看!”

康皙是跑著進來的,聲音平地掀起炸雷,把僵在原地的三人都驚了一跳。

“怎麽回事?!”

不是正在布場嗎,怎麽許多客人已經到場了?

康皙扯起她的袖子就走:“找人重要,路上說。”

小夥子旋風一樣地來,又閃電一般地走了,只有餘光短暫而深晦地掃過留在原地的一男一女。

空氣靜了片刻,“走吧,我們也去看看。”易瓷說。

張潤行並不著急,微微然挑起唇角。眼波花與風相宜,五官面容每一處恰如其分,構就出一副清風霽月的笑顏:

“妹妹,你的小秘密,差點露餡了呢。”

“圍著她轉這一點,你不用學。”女孩兒斂了眉,補充道,

“哥哥。”

張潤行笑意不改,溫和語氣也沒變:“不是你告訴我,她今天會在這裏麽。”

“考驗一下你嘛,誰知道你是真的為她而來!”她也掩去不愉,換回平時的撅嘴撒嬌模樣。

張潤行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當然啦,她跟我十年交情,妹妹當然比不過啊。”

“新娘想著人多力量大,聯系了不少親朋好友來幫忙,妙妙小朋友的家長就是她住在附近的堂兄,結果大人去個洗手間的功夫小孩就不見了!孩子爸一個壯年男人,都急哭了,新娘就差把剛設好的道具翻過來找一遍。”

康皙的語速超快,簡短地解釋了一遍來龍去脈。

代薇當機立斷:“先派人去安保處要監控,吩咐音媒組最快速度調試好音響然後廣播尋人,仔細詢問孩子父親去洗手間前把孩子安置在哪,註意安撫別把焦急情緒挑高。”

“可是音控才剛剛開始組裝儀器,而且布線方面不太順利。”

“我去看看,你趕緊動員大家找孩子。”

兩人分首,代薇馬不停蹄地往後臺設備組趕,康皙也跑著離開。

好在現場高度配合,這邊剛剛解決插座不夠的困難,正要開始廣播,那邊就傳來孩子已經找到了的消息。

在花藤架那邊。

代薇熟悉布局,想到自己目前位置離花架準備場地很近,立馬動身去確認。

稍在遠處就能看見一個小女孩兒被人抱在懷裏,浸在繁花裏歡笑。

“是妙妙嗎,妙妙?”代薇喘著粗氣。

抱著孩子的大人最先聽見,先轉過頭來。竟是張潤行。

“是妙妙。”張潤行回答了。

溫言細語,平和到代薇心頭攀上些恍惚,緩而轉降成恐慌。

她不得不想起,張潤行曾經就是這樣熟練,熟練地抱著他的孩子。

他們失去懷抱孩子的資格,才短短一年,餘生的痛苦還很漫長。

生命承擔了苦,回憶才是深沈的痛。

所以重見時,誰都沒有提。

代薇在擔憂他的隱忍,不忍看他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接受過去,於是小心靠近:“我知道妙妙的家長在哪,讓我抱過去吧。”

而他淡然笑著,再看一眼孩子粉嫩的側臉,終是輕輕點了頭。

“我打個電話接應他們一下。”代薇手伸進口袋摸手機。

畢竟這裏是邊緣工作區,四處擺放的花架位置有些雜亂,都是鮮花編插後備用的,待開場前置放到指定位置,孩子也是被萬花堆疊的新奇感吸引過來的。

摸索半天,她才後知後覺:“……手機好像落在音控那邊了。”

張潤行失笑:“你呀,還是那麽粗心。”

“我哪有粗心!這不是著急嘛。”代薇幹脆和他面對面站,逗一逗可愛的孩子,一起等正在趕來的家長。

“還說不粗心,高二下學期小模擬,是誰連準考證都沒帶,臨進考場前要我跑去她原班級找出來,再沖刺著送過去?”

從重逢到現在,一直沈穩如冷水的張潤行,再提起少年事,難得面上帶著一些輕松。

她再次反駁:“誰讓你考場正好在我的教學樓呢,幫幫忙怎麽了嘛!”

倒是有些印象,上學期最後的幾天,葉浮茹遠遠找來,輕松叫走了正和代薇一起在食堂吃麻辣燙的張潤行。

他們兩人說了些什麽,在操場壓過一圈又一圈,直到碗裏的麻辣燙冷透,上面的油花結成塊,代薇還是沒有等到他回來。

賭氣似的,別扭了一整個寒假,乃至半個下學期,要不是那次忘記帶準考證,可能到現在還別扭著吧。

正想著,腆著小啤酒肚的年輕爸爸淚水涕流地找了過來,激動地抱過孩子,連“謝謝”都說不清楚。

代薇好言安撫了幾句,看父女倆離開,打算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

“代薇。”

又被張潤行叫住。

“嗯?”她回頭。

他清淡如許的容顏,被重花襯上琉彩生色,他講:

“要試著在一起嗎?”

“什麽?”

她下意識問,他卻沒有再重覆。邁步走上前,略垂眸,溫熱手掌緩慢牽起她的指尖,目光睨定她纖細腕骨時,勾唇告訴她:

“你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天嗎。”

反問句式,陳述口吻。

第一反應的重點不是這句話。而是——

“什……什麽?”代薇忽然不明白了,大腦運轉不動一般。

而是當她不明所以低下頭,因對方牽手的動作,不得不發現他腕骨處所佩戴的一款男士寶璣表,然後視角偏移,再發覺男人的視線正斂落在自己手腕上。

——很巧,她也有一塊。

就是那塊,

曾被她在德國狠心當掉,又由易圳留心贖回;

因為看到愛慕的男人擁有,於是在剛工作不久後硬是咬牙買下這塊女士同款。

所以哪有巧合。

不過是她小偷一般強行碰瓷的“情侶款”。

是她可恥的私心罷了。

代薇幾乎觸電般縮回手,背在身後,笨拙掩藏的動作和她這十年兵荒馬亂的單戀如出一轍,簡直不能再狼狽。

他好像也不想戳破,眸光像墜落的鴻羽:

“說你粗心還不信……那次模擬考試,上午你的考場在開太樓408教室,29號座位。為什麽我記得那麽清楚?因為這個位置,恰好和我的下午場一樣。”

冷意順著他的目光,從頭頂灌下,釘得腳底一時挪不開逃離的步子。

那天上午啊,考的是數學?還是化學?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些題目看得頭疼眼花,大題幾乎都只能寫個大概,所以有很多剩餘時間來塗塗畫畫。

除了草稿紙上四不像的水冰月卡通畫,就是用鉛筆字跡寫滿桌角。

“從小一起混著長大,我怎麽會認不出你的字呢?”

光影飛掠,藤架花香烘得腦脹,模糊想起那些大大小小的字,寫的滿是:

‘葉浮茹,滾開’

‘賤女人’

或者

‘快點去死吧’

……

去拜訪張爸張媽的事到底沒有落實。

從準備工作到婚禮結束,新人火急火燎準備出去過二人世界,明明收尾的工作可以交給場務人員,偏偏要親力親為,磨蹭到最後一個人走,代薇才敢出來。

蕾娜說得對,未必別人就看不出來,一廂情願的深情,到頭來都在感動自己。

原來早就破綻百出。

她泡在溫熱的夜風,想起張潤行說那些話時毫無向往的模樣。

“至少我們互相了解,如果你還願意的話。”他溫柔地求愛,眼裏卻沒有期待。

“我父母,他們一直很喜歡你,你知道的。”

只是轉述別人對你的滿意。

不對吧?不該是這樣吧?代薇甩甩頭,感到一陣扼喉般的窒息。

她過去的人生裏,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狗血劇情啊。

電話響起,一驚一乍地掏出來,看見是趙翡蟾的來電,才長舒一口氣,接起時猛地深呼吸,試圖大聲傾訴悲痛:

“蛙啊嗚嗚,你都不知——”

“哇嗚嗚嗚嗚嗚嗚嗚!!!”

對面同時炸起更加震耳欲聾的哭叫聲,完全掩蓋了她的話音。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電話:“咋的了這是?”

“翠娥啊!來,來喝兩杯,爺心裏難受極了嗚嗚嗚,消哥還在加班,我覺著你今天肯定是個閑犢子,來喝!”

綠蛙顯然已經亢奮。

大少爺這是遇到什麽傷心事了,哭天搶地的著實少見。

“別激動啊,我現在過去找你唄,擱哪呢?”總不能放著不管。

他好像是抹了把鼻涕:“我在,南郊城鄉結合部那個叫…好大娘小酒館!我發定位給你。”

什麽玩意兒?還有酒吧的名字可以那麽獵奇呢??

打了輛車,四十分鐘晃晃悠悠,代薇站在街邊對比來對比去,確定這是村裏唯一的一家酒館,才試著走進去。

門店招牌上,赫然寫著“Hold new”。

店裏燈影昏沈,人很少,一眼就能看見花襯衫男人,坐在顯眼位置自斟自飲。

代薇一坐下就試圖關心老友,可任憑怎麽問他也不說,只是一個勁猛喝,還拉著她一起。

一人五六瓶啤酒下肚,趙翡蟾打開話匣子:“今晚,咱們通宵喝!”

“你不是老總嗎?別到時候喝得起不來,管不了事了。”酒精在身體裏發揮燥熱的作用,但她說話還是清醒的。

“嗐!什麽老總,爺的公司被易南收購了,從此安心做我的打工人。”

“啥?!”

“對,沒錯,就是剛給他鞍前馬後設計完的‘蘇克西’!他們說幹得不錯非常滿意,所以把我的公司永久並購了!”

“這也太那個了吧。”代薇一時詞窮。

有錢可以為所欲為,這事做得,確實像易圳的風格。

“喪心病狂畜生不如!”綠蛙笑嘻嘻補充,暈乎乎地垂下頭去,還補了句臟話。

來去間,酒杯沒有落過,又喝了幾輪。

代薇拍拍他的肩,不知說些什麽安慰。

她這種對事業沒有過高追求的人,其實不理解為什麽作為富家子弟,綠蛙寧願放棄繼承家業,也要費勁吧啦闖一片天地。

可這些年,多少也能看到他創業的艱難,沒說一個苦字。

“你竟然肯同意?”

“老子當然不同意!”趙翡蟾狠狠拍桌,“但老子的那些股東……易南一透露意向,他們恨不得上趕著去貼人家屁股,說這是無本萬利的買賣,還說背靠易南,好乘涼~”

他自嘲地笑起來:

“我要是想乘涼還特麽創什麽鳥業?嘴皮子都說破了,求他們再等等,沒日沒夜談生意,甚至跑到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采風,不就是為了證明沒有別人當靠山,我也可以創收無數,可結果呢……”

結果還沒等他回去,就收到全體股東一致同意收購的通知。

所有努力都付作他人衣,他只能可笑又狼狽地躲在不知名小酒吧宣洩憤怒。

代薇邊喝邊聽,聽得心酸不已,聽得悲從中來。

故作豪邁地放杯抹嘴,打算敞開心扉一吐為快:

“綠蛙你別傷心,跟你說說我的難受事兒,讓你樂呵樂呵。”

“講講講!”

“我啊,我一直暗戀一個人,從學生時代開始,到他談戀愛結婚生子,到現在,他老婆孩子都沒了我還在暗戀,你說我是不是個瓜慫?”

她沒敢說,到今天為止,暗戀結束了。

結束不是因為被看破說破,不是被心上人表白追求。

而是說破後,卻感覺徹底失去了。

“哦,是不是你那個青梅竹馬,張什麽行啊。”綠蛙一點都不意外,輕描淡寫。

代薇傻了:“啊?你怎麽知道?你也知道?!”

他吞下制作簡陋的雞尾酒,翻了個白眼:

“真當爺是二楞子?當年你那些花樣百出的小男朋友,有名的沒名的,哪個沒被你抓過來給哥幾個付飯錢?

唯獨這個姓張的,外面再怎麽傳你們登對,你都沒拉到我跟消哥面前溜溜。我早就猜到了,以你的性子,莫不是不想讓他吃虧,莫不是——真的喜歡他。”

“謔,你們這樣顯得我很呆耶!”代薇真是笑了。

有那麽明顯嗎?險些全世界都知道這份感情,還以為辛苦藏匿,卑微卻被全集觀賞。

曾經暗地裏放在葉浮茹身上的,那些艷羨、嫉妒,甚至憎惡的感情,明明他早就洞悉,為什麽還要在結婚時給她一席伴娘之位。

是要她親眼看著,才好死心?

還是她的喜怒,根本不被他在意?

“我好像是個……隔!呃,備選答案。”代薇想不太清楚,斷斷續續打著酒嗝。

“嘁,你也是活該,恃靚行兇玩弄多少人的感情,遭報應了吧。”趙翡蟾大手一揮,杯裏滿上,“來,喝!”

兩人碰杯悶頭苦喝,越喝越難過,抱頭嗚咽一會兒,看見對方醜態,又哈哈笑起來。

“你有病啊,情緒正飽滿呢。”綠蛙作勢亮拳。

代薇擼起袖子正欲回懟,又被電話鈴聲叫住,擺手示意暫停:

“餵,誰啊!”

“……”被她兇巴巴的語氣嚇得一楞,易圳良久才接道,“是我。”

這個聲音,很熟悉啊。

“我知道你是誰~~,我追著他那麽多年,跟他比你有這個實力嗎?你還學我死纏爛打,我什麽水平,你又是什麽水平?很難的啦。”

代薇抖了一串機靈,把事實說得很囫圇。

一旁的趙翡蟾一個人喝得無趣,銜起一根煙來,還有福同享地把煙盒往代薇面前遞。

“戒了。”她沒興趣,推開他的手。

自然引來一聲罵:“德行。”

電話裏,易圳的聲音冷了幾度:“有男人?”

“對,對對。”她直接破罐破摔,“綠蛙!這就是買了你公司的人,給我狠狠罵他!!”

趙翡蟾昏昏沈沈,也沒聽太明白,只聽說要罵人,就興奮起來,就著她傳來的手機一通芬芳,一張小嘴中英文混合著蘇城方言不斷禿嚕嚕地輸出。

直到罵累了,才想起問她:“這人誰啊?”

“易南集團,易圳易老板的大名沒聽過啊?”代薇冷笑。

趙翡蟾倏地清醒了幾分,隨即又無所謂地打趣:“那不是你老相好嗎?”

“老相好?難不成德國的事你也知道?”她百思不得其解。

“什麽德國?”綠蛙煞有介事捂緊話筒,

“我是說,這人不是跟我們都老同學嘛,我罵他就罵了,丟了飯碗大不了回去繼承家業,你和消哥還得和他打交道,多少還是尊重點。”

聽罵聲停了,易圳才強忍不快地出聲:“你們在哪?是不是喝酒了,代薇,說話。”

代薇奪過電話,語氣無限猖狂:“怎麽?你也要來啊?南郊結合部好大娘等你,有本事你就找。”

半分多餘信息也沒透露就掛斷電話,屬於是讓她損完了。

她沾沾自得地把易圳拋諸腦後,接著同綠蛙廝混。

喝到半夜,不僅酒量撐不住,連膀胱也撐不住了,互相攙扶著,仍是兩眼一抹黑。

付賬的時候,綠蛙怎麽也點不開付款碼。

“怎麽回事啊,我手機裏……四個收付款按鈕呢?”

“你丫的,不、不想給錢直說。”

最後是在店家的幫助下才成功結賬。

翠娥顫巍巍架起綠蛙的手臂,綠蛙晃悠悠扶住翠娥的肩膀,一派身殘志堅互幫互助的勵志景象。

見者落淚。

出門走不了兩步,爛泥一般癱倒在街邊,長街寂靜,環繞他們詭異的“嘿嘿嘿”的笑聲。

天旋地轉,大腦中樞像是遭到破壞,發不出正常指令。想要站起來,卻沒一處力氣用對地方,兩個人打架似的在地上蠕動,沒一會兒就放棄了,仰天不動。

快要入睡時,突如其來一道強光打在身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塵不染的車,走下來個幹凈清爽的人。

易圳居高臨下,蹙眉看著勾肩搭背睡在街角的一男一女,面色不悅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大概已經洗完澡準備睡下了。

劉海細碎散落額前,光絲偶爾晃淌過,映徹半幹不濕的淩亂短發。暗橙色連帽長袖衛衣,卻搭配了條黑色休閑半褲,上暖下冷的穿衣風格顯然一派出門走得急無心裝扮的模樣。

不孤傲,也不冷漠,迷黃燈色昏聵泅渡在他眼尾時,褪卻高貴,稀釋出與他冷調氣質並不匹配的焦急神色。

有點……像只順毛的大狗勾。

眼睛眨巴許久才適應強光,代薇瞇起眼,在重疊人影裏分辨出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嘿,他還真敢來!”趕忙推醒一邊躺屍的綠蛙。

綠蛙直接嚇到抽搐:“嗯?啊?怎麽了?”

不知道他們倆嘀嘀咕咕幹什麽,靠近的時候被倆人熏天的酒氣逼退一步,易圳更不爽了。

沒管四仰八叉的趙翡蟾,徑直朝著代薇走去。

無奈又惱怒地向她伸出手,竟冷不丁被她撲上來死死抱住臂膀。

“上呀綠蛙,你負責腿!!”代薇喊得視死如歸。

“放心吧看我的!”

“你抱的是我的腿,蠢貨!”

“……”若說剛剛的惱火還能控制,現在易圳臉上的冷黯則出現了一絲崩裂,“你們,在幹什麽。”

代薇醉著,力氣還大,把他的手臂死死抱在懷裏,拽得他直不起身,嘴裏還在安排作戰:“得手了嗎,蛙?”

“報告,得手了!”

“很好,我也控制住敵人的手了,聽我口令,三二一咬他!”

她嫉惡如仇地瞪著易圳,嘴角掛一抹得意的笑,只是這種得意很快轉變成痛苦,

“啊——!你咬到我的手了!!!”

代薇尖叫了五秒有餘,趙翡蟾才松口,咂咂嘴巴,掛靠在易圳的長腿上裝死。

……易圳一輩子沒這麽無語過。

咬牙切齒用另一只手捏住她臉頰軟肉,指腹微微使了些憤恨的勁兒,捏得她臉蛋變形,語氣盡可能保持溫柔:

“不鬧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為什麽你逮著我不放?為什麽你們對我都不是愛,卻還要來招惹我?”

代薇不知道自己現在表情有多囧,還自顧自難過地望他。

易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她不開心了,就想著法安慰:

“是愛,我對你是愛,跟我走,我慢慢說給你聽好嗎?把我是怎樣開始陷入你,怎樣犯錯放走你,怎樣追悔莫及挽留你,都說給你聽好嗎?”

她安靜下來,眼神迷蒙地對上他清黑幽深的眸眼,心照不宣凝視著,只在這輕緩的靠近裏——

“嘔!!”

吐了,趙翡蟾抱著易圳的腿,吐了。

響了,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真是夠了,醉鬼。”

易圳忍無可忍地抓起這個廢物的衣領,猛地一把摔遠,力大驚人。

見趙翡蟾這回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沒有要醒的跡象,才抄起女人的腿彎,輕輕抱進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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