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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萬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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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萬寶路

車開得很平穩, 女人一路睡得要多香有多香,被扛進別墅也不知道。

易圳受不了被兩個酒鬼熏染了滿身的味道,又洗了個澡, 重新換過幹凈的衣服。

出來時卻怎麽也找不見本該在沙發上酣睡的代薇。

永遠不讓人省心。認了命地陪她到處躲貓貓, 又難免著急,超過五分鐘才在露天泳池邊找到她。

女人窩在軟藤吊椅裏, 雙臂抱膝, 一手捏著水瓶漫不經心地搖晃,幅度與吊椅同頻。

迷蒙視域中緩緩嵌落一道孤冷的陰影, 她仰頭瞇起眼睛。燈影起霧,光圈為夜色潑淌璀璨的黃, 稀微飛塵被投射成浪蕩顆粒,像日落裏泱泱浮泛的一場雪, 風向浪漫,濕濘循環。

他的身姿落腳在她眸底。不清高,不怯懦,仍是勾人眼的純粹,如此絢麗, 如此堅定不移。

他一切具備。

所以,沒徹底醉到失了神智, 醒來後,更加清晰。

“你沒有邀請我,不可以私自帶我回家。”代薇擡眼向他。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該逗留。不可以。

至少今晚不行。

易圳滑下視線,凝向她伸到眼前的手腕,小片艷紅敷染內側膚肉處。“我家就是你家。”他說, 我的早就全部屬於你。

換來她一聲嗤笑:“這一點不符合你傲慢的人設, 玩兒脫了就沒意思了。”

對於她強硬的態度以及動輒譏嘲諷刺的語氣, 易圳並不生氣,將一直拎在手裏的醫藥箱擱在旁側小桌上,打開藥箱,他拉近代薇的手腕,打算替她上藥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趙翡蟾那條死狗居然把她的手咬破了,咬合力大到手表腕帶都裂開。

但擔心惹她不快,於是忍著沒說趙死狗的壞話,想了想,接答:

“我猜張潤行不是傲慢的人。你說我傲慢,至少我在你心裏並不完全等同於他。”

至少你沒有將我當作他。這一刻。

“說了讓你別多管閑事!”代薇猛然抗拒地抽回手,放下腿坐直身子用力將他推開,“你什麽意思啊?我不需要你的收留,我要回家!立刻馬上你聽到沒有!”

擡手撫觸了下額角,他沒再強迫。

還是惹她不高興了啊。

順由被她推開的距離後退兩步,轉身坐到對面的雙人沙發上,重新看向她。那不如換個方式,語氣帶上一點輕懶笑意:

“我發現你似乎對別人都很好說話,唯獨會對我發脾氣。”

代薇莫名楞了兩秒。

她緊緊皺眉,敏感又警惕地脫口而出:“你想說什麽?”

他卻不由地低笑一聲,“別緊張,只是突然想起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問過你。”

代薇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男人卻並不心急,反而從外套衣兜裏摸出一盒煙,慢條斯理地點上,還沒忘了又抽出半根卡在煙盒裏,遞給代薇歪頭示意了眼。

是她以前常抽的那個牌子。

口味也是。

她最鐘情的蜜桃爆珠。

可是她戒了啊。算算也有挺長時間了,大概剛回國沒多久,戒煙的過程比她想象中容易太多。

她並非刻意戒煙的。

想到去年在德國易圳有問過她抽煙的理由,她的回答是不存在特定的理由,開心抽、畫畫抽、煩躁抽,總之想抽就抽了。

只是回國之後一切都不順。開心和畫畫的機會少之又少,更多時候是各種壓力帶來的疲憊與煩躁,然後忽然在某個時刻,她竟然感覺抽煙根本無法緩釋自己的情緒。

無花果的冷香卻可以。

於是家裏、車裏、辦公室裏,包括連貼身衣物的洗滌劑一個不落全部換成這個香味。

不過這些都不能告訴他。

代薇猶豫了下,索性直接拿走夾在他指間已經點燃的那根煙,不管不顧猛抽兩口,“咳咳咳……”結果居然是被狠狠地嗆到。

不肯服軟的固執變成小學生的幼稚。

聽到對面傳來幾聲輕啞的悶笑,代薇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又羞又惱地擡腿踢他一腳,大聲吼他:“想問什麽趕緊問!!”

順勢捉握她的細瘦腳踝,易圳傾身夾走剩餘的半截煙,氣息平穩地抽了一口,蒼白指尖撣彈兩下煙灰,停留在她踝處的拇指微微摩挲,掀眼看她:

“回國後,或者,離開我以後,你過得好嗎?”

——代薇整個人僵在那裏。

“當、當然…我在這裏有工作、有朋友、有家人,瑪格麗塔的婚禮讓我名利雙收,到手的三個獎讓我在這個圈子裏身價倍增,老板賞識、下屬聽話、朋友體貼、家人愛我。

“而且今年我賺到了很多錢,貸款清完,我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有車有房,更重要的是我不必像在法特那樣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我……”

操了。

她是在跟他報告年終總結嗎!?

聽聽,她到底在說些什麽無謂而不體面的廢話啊……

重逢後每次相見代薇都自恃上風。面對她的冷漠、她的謾罵、她貌似毫不在意他的坦然,易圳表現地很痛苦。她看得清楚。

可今晚他很不一樣。

對比當下他認真又平靜地傾聽,她顯得笨拙而被動,令她在此之前那些一次又一次地跳腳行為全然變成心虛的多餘偽飾。

“我經濟獨立,人身自由,有什麽理由過得不好?”腰脊挺直得快要麻木,她極力忽略鼻尖酸楚,還在不停要強地嘴硬找補,“我過得簡直不要太好!從早到晚都開心得不行!”

真的夠了。

她覺得自己好狼狽。

易圳沈默地看著她很長時間。良久,他掐滅煙頭,垂睫輕嘆了聲,起身慢慢走到她跟前,之後單膝跪地,捕捉她的目光使彼此平視。

“既然這麽開心,”他擡起手,曲蜷指骨拭掉她接連滾落的淚痕,嗓音寵溺:“哭什麽?”

是啊,哭什麽?拋棄他,是為了被那個人選擇。

不是已經被那個人選擇了嗎?

一瞬間代薇完全慌了神,倉皇無措地用手背胡亂擦抹臉上的眼淚,可無論如何,他指尖無花果的殘香這樣熟悉,熟悉到幾乎燙傷她。

他不再冰冷。他的聲音、眼神、觸碰、氣息……他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溫柔。

而這份溫柔對代薇來說,是一種殘暴。

代薇徹底繃不住,幹脆放棄,哭腔漫上蠻不講理的撒氣,詞不達意:

“沒錯,我就是過得很不好你滿意了吧!本該屬於我的客戶被老板招呼不打一聲就隨意分配給別人,我的助理,她跟了我五年也抵不過對手幾句話的挑撥而背叛我,為了拿那個破獎我沒日沒夜地熬,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一天趕兩場婚禮真的很累……早上洗漱發現自己滿臉是血的時候我嚇壞了……還有,還有寫字樓的工作環境我一點都不喜歡……”

“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為什麽委屈?

她早已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從前工作上的苦經歷得還少嗎?不是都打落牙齒和血吞很好地熬過來了嗎?

她的委屈,難道僅僅是這些不足為道的瑣事嗎?

易圳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眼神是深沈,唇角卻淬著笑,問她:“我讓你很難過?”

“沒錯,就是因為你!”酒精無限放大負向情緒,代薇越哭越兇,死死攥著他的衣服語無倫次地控訴,“如果不是被你扣在德國那麽久,回國後我不會經歷這些……”

可就算要袒露脆弱,為什麽偏偏是對他。

高貴漠然的男人完全不介意自己此刻的低姿態,他抽出紙巾,為她一點點細致擦拭著眼淚,全盤接納她近乎荒唐的指控,不憤怒,不責問,沒有反駁。

當情緒逐漸得到平覆,理智告訴她這場宣洩多麽不合時宜。

誠然為他謊造的蜜果、晾曬的甜美、她的誘哄、她的邀請、她的欺騙是一段卑劣的惡行,如易圳曾經所言她從不完美,她也承認自己缺失良知,沒有心。

那麽他呢?

她有原罪不假,可他就是本善嗎?

他也同樣附加給自己“替身”的定位。她又有什麽在意,憑什麽愧疚,為什麽無地自容以至於要一次又一次假借灑脫掩蓋羞恥的心虛。

這樣的關系該被腰斬才痛快。

於是將狠話說得漂亮:

“所有的情話都是騙你的,易圳,你以為那些天長地久都是對你說的嗎?不是!”

“嗯。”

“從始至終,你只是替身!”

“……”

好吧,她並沒有覺得多痛快。

她就是在意,還是愧疚,更加瞧不起像個爛笑話的自己。

代薇恨死了他這種擺爛的無辜。

“如果不是你先要求我去你身邊替代星野梨,我也不會有這個機會。”她真的太不灑脫了,最後還在掙紮強調,自己不是唯一這麽做的人,

“所以我們都一樣,知道嗎?”

易圳不急於接話,從藥箱裏取出棉簽蘸濕碘酒,拉過她的手腕,低斂眼睫為她消毒傷口:

“不一樣,最初是你先開始的。”

“什麽意思?”代薇有些不明所以,皺眉,“在小姨婚紗店那次,我明明給過你機會,拒絕你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易圳挑眉失笑,搖頭:

“如果運動會那天沒有忍不住靠近你,我也不會在之後淪落到這種下場。”

代薇更加不懂了。

“現在想來,那應該是我作為他的替身,第一次被你青睞。”他繼續替她擦抹藥膏,甚至眼也不擡一下,淡淡補充了句,

“在張潤行去臨市比賽後,在延青高中對面的書店。”

……

“哥哥高中以前都是在國內讀的,據說是高三那年認識她的,兩個人初見好像是在……一家書店。”

“沒錯,它‘本來’是該被作為聖誕禮物送給你,只可惜你當時在國內忙著追憶故人,怎麽會看得上這破玩意兒呢?抱歉啊那個平安夜,我比較盼望你不平安呢。”

那晚平安夜,視頻聊天掛斷前他所在的背景畫面

——燈影昏沈的老舊書店。

“那不是你老相好嗎?他跟我們都老同學嘛……我罵他就罵了,你和消哥還得和他打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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