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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撿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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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撿到他

代薇楞了很久, 盯緊發信人的名字,反覆確認不是自己眼花。

要知道雖然昨晚張潤行發過信,也不過是簡短的問候, 或說更像一種不含熱情的客套。

她不心急, 不過是知道沒有確切時間的邀約,都不算他真正準備好重逢, 她可以等。

沒想到隔天就等到了!這於她無疑是一種驚喜。

回神立刻撥去電話, 漫長的等待是對面也在猶豫。

“餵,代薇。”

當他柔潤的聲線說出淺淡的開場白, 久別重逢的語氣似乎生疏,讓她忽然有些窘迫。

“老張你說巧不巧, 我也在蘇克西呢,要不你來接我吧, 我在巧克力怪蛋島。”慌亂間握緊手中剩下的甜筒,沒發現自己在說什麽。

對方的沈默在催她快些給自己找個臺階,

“要是不方便的話就——”

“我看了兩遍路牌,你說的是可可怪蛋島吧?”張潤行對她的粗枝大葉了然於心。

“啊對,”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趕快說些什麽緩解尷尬,

“我記錯了哈哈, 跟你說這破地方可大了,大人都搞不清,小朋友在裏面走肯定很容易迷路的呀,絕對不是我嘴瓢的問題。”

張潤行沒有再多說,氣流的聲響證明他正在靠近。

“嘿!你還沒說是不是呢, 你說一個兒童區搞這麽大是想累死小朋友嗎?都不搞一個免費班車合理嗎?”

不肯就此掛斷電話, 不肯讓氣氛降溫轉冷, 於是喋喋不休。

下文截斷在□□外灰暗的人影出現時。

確切地說,易圳不知道已經出現多久了,始終沒有靠近。

仍舊穿著素黑的衣,在她不在的日子裏,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不夠明亮的自己。

代薇卡殼了,心上異動的野火像被一場洇濕的重霧浸滅,而她透在其中,感受到霧的涼徹。

“謝謝你的意見,布場還會繼續改進。”他的聲音把花香攪亂。

自從對易圳坦白所有之後,每一次面對他的境況都完全超出她的可控範圍,以至於每次她表面裝作波瀾不驚,實際內心根本無所適從。

甚至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這種情緒。

她從設施座位滑下,獨自站在原地,身後千姿百態的旋轉木馬輕輕放著舒緩的歌。

再放目,就可以看見遠處探頭探腦的易瓷了。

一定是她去找來易圳的。

他們之間還能再說些什麽呢?斟酌開口,卻是電話傳來張潤行的話音先一秒清晰:

“看到你了。”

來不及阻止,只剩天旋地轉的荒唐感充斥眼前。

白色轎車沒有關閉車窗,露出他淺笑的面目,剪去年輕時的劉海,現在的碎短發和白襯衫一樣幹凈。

洗去鉛華後,看起來更加溫暖。

直到他和陰郁蒼白的易圳目光交相觸及,彼此詫異,又終歸冷寂。

“!!”最是震驚,從定楞的易瓷臉上流露。

怎麽可能?會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拋開完全不同的氣質和個人風格,眼尾如何挑起情態,唇峰如何刻畫美感,形狀實在是太過於接近。

沈默由張潤行最先打破:“剛才在工作章程上見過易總,沒想到這麽快會面,親眼一見果然有緣。不過易總此刻…不是應該在和路瑟威先生談話?”

易圳只是盯著她閃躲的雙眼,拒絕回應一個字。

拗得像個小孩。

代薇在閃避,避的不止是易圳。沒來由的愧疚感在壓迫她,讓她甚至忘記仔細看看久未相見的張潤行。

“等什麽呢?上車。”張潤行從窗內向她招手。

近乎沒有思考,她腳步飛快地靠近。代薇可以清晰感覺到,比起高興,促使她快些離開的情感更像是“逃避”。

至於怯懦的因由,她無力深究。

是懊恨易圳不合時宜出現,還是懼怕張潤行發現她的低劣?

只求快一點,再快一點。

擦肩,然後下意識掙脫那只握在腕間的手。

逃離時感官也開始龜縮,他指尖體溫卻能涼進她的骨頭縫。

“哥。”易瓷急得上前幾步,眼睜睜看著代薇拉開後車門坐進去,來不及勸哥哥更進一步行動,咬了咬牙,

“我一定要幫你!”

沖上前去,冒著被夾手的危險擋住未完全閉合的車門,在車內二人驚詫的目光下強擠進去,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薇薇姐姐,我回國以後就好想和你一起去玩呀,今天正巧了,我知道附近有個洵南街很有意思,咱們就去那兒吧!”

不容人拒絕,代薇已經被嬉笑著推進更裏座,回神時易瓷已經合上車門系好安全帶了。

從後視鏡裏看見張潤行的臉色恢覆如常,知道他並不介意,於是也不能再刻意驅逐了。

易瓷得逞,回頭對落在後面的易圳揮手道別。見她的動作,代薇竟發覺心懷抵觸的自己很是可笑。

心上人在眼前,愧對者在身後。

伸手缺少勇氣,回頭已無資格。

傍晚,代薇無精打采地從回家的計程車上下來。

早就給康皙發了消息說自己已經離開,代薇慢步地往家走,回想自己一天都幹了些什麽。

要說玩,自己還沒有強行加入的易瓷開朗自然,搞得最後早早散場脫逃。

幾乎什麽都沒做,怎麽會這麽累呢?

途徑社區居委會中心,離老遠瞧見休息室門大敞著,一群居委會阿姨正七嘴八舌圍聚一起,吵嚷岔開了代薇的心事。

估計又是有什麽熱鬧。

代薇聳聳肩,懶於吃瓜,轉身準備離開,卻在耳機重新掛上腦袋的前一秒,徒然被其中一位阿姨的大嗓門狠狠叫停了腳步。

“誒誒誒找到了找到了!!19棟3501,戶主是個小姑娘,叫……”

19棟3501?!

這不是自己家樓牌號嗎???

代薇一時納悶,腳下步子不由地朝休息室移動,過程中從阿姨們你來我往的議論聲裏勉強聽清原委。

“誒呀喝得這麽醉,難怪會敲錯別人家門。”

“3501是個姑娘家?哦喲那是不是被人家小姑娘拋棄了呀,小青年長得這麽俊,這是做錯了啥子事哦。”

“那現在可咋辦啊?”

“等等看要是沒人來領,就只能報警了吧。”

“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在不在家,要不咱先打個電話問問?”

得益於身高優勢,代薇透過“熱心阿姨”的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怎麽都想不到的熟悉面孔。

這他媽,不是易圳是誰?!

什麽情況?

代薇的第一反應是“快逃”。

不應該再見面的,為她自己。也為了他。

但顯然代薇沒能如願。身體還沒來得及有所動彈,手機鈴聲已經清晰響徹整間休息室,很快阿姨們紛紛回過頭,驚異又探究的目光接二連三盯射向她——

“……”

正當她還沒想好該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這時候,醉醺醺的男人仿佛有所意識般倏然擡起頭,瞇起雙眼,視線凝落在代薇臉上的剎那,他的眼神清亮了一秒。

隨後薄唇緩慢翕動,嗓音低啞地輕喚她一聲:

“姐姐。”

場面驟然凍結在這一瞬。

這聲“姐姐”,當然與康皙口中的“姐姐”是不同層次、不同級別、不同含義的稱呼。

倘若時間推回到幾個月前,當下場景轉換到德國,法特莊園壹號古堡三樓,他們臥室的大床上,代薇是非常樂意接受這聲“姐姐”的。

幹脆說是她強迫的也不為過。

自己不該享受那麽多惡趣味的。這波怪她。

強忍著腳趾摳地的尷尬,代薇被迫走上前幾步,“那個……”

懂還是居委會主任懂,阿姨適時站出來,出聲打破僵局:“你就是3501那丫頭吧?”

“是,我是——”代薇連忙順階往下滾,結果話沒等說完,陡然被竄起的黑影撲個滿懷。

易圳抱她的力道很大,代薇甚至被他撞得踉蹌了下。

好不容易穩住步子,眼下這種情況想用強的絕對行不通,代薇又實在不想繼續被一群阿姨們眾目睽睽地繼續觀賞,只好無奈地拍了拍易圳的後背哄道:

“我在呢,不鬧。”

直到男人聽話地稍稍松手,代薇立馬扭頭訕笑著跟阿姨們道謝:

“我、我先帶他走,不好意思,給阿姨們添麻煩了!”

撂下感謝話,代薇便頭也不回地拉著易圳迅速逃離大型社死現場。

……

“你還清醒嗎?”

小區公園裏,代薇蹲在易圳面前,仰頭望著坐在長椅上的男人苦惱發問。

打死她也不會想到,義無反顧跟著張潤行走的後果,就是這個傻缺把自己灌了個眾生顛倒。

“嗯?誰?”易圳垂斂長睫,眼神漣波搖蕩。

代薇深呼吸,盡可能耐住性子回答:“你,你自己能行嗎?”

“我?我行,我是老板。”

“不是,我是說你……算了。”

頭疼,代薇感覺這輩子沒這麽頭疼過。

“清醒點易圳!”她微微提高音量。

似乎勢必要執著地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才會甘心,男人低眼註視著她好一會兒,良久,總算拖腔懶調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她。

這樣下去不行。

代薇站起身坐去他旁邊,伸手想從他身上摸出手機,不料被對方反扣住手腕拉近身體,力度略微發了狠,但不至於弄疼她。拉下視線,沈默地看著她的眼睛,指溫敷染冰冷感撫握上她的脖頸,拇指輕緩摩擦頸側的細小血管,時有時無。

“易圳?”他挑唇重覆一遍,聲線嘶啞,眸底淬著笑意,“你以前從不這樣喊我。”

頸上膚肉不可遏制地泛蔓癢意,代薇忍不住瑟縮了下,想要後退卻不被允許,反而被他輕掐著脖子扯得更近:

“你有很多小花招的,不是嗎?”

彎道上孩童游耍,外出的行人歸家。

落日來襲,晚霞像被捏碎的玻璃顏料,零星,絲線,成片,雜糅橙黃與橘紅的光調將黑夜的昏沈前兆浸漏予蒼穹。闃靜是美好,喧鬧也美好,這是一個框不住美好的夏天。

“叫給我聽,”他語氣低柔,指尖仍在細數她脖頸的脈搏,“好不好?”

這是一個不被期待的夏天。

明白現在不是較真的時候,代薇捉住他流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頓了頓,片刻後,她嘗試著放軟口吻:

“乖點,圳寶。”

“還有呢?”他眼神黏連,音線又啞了幾分。

“易易。”這次代薇喊得很順從,同時伸手輕捷探入易圳的褲兜,順利拿到了他的手機。

可困難總是不斷的。

代薇扶好他,試圖讓他面部識別解鎖手機,可男人並不配合,借著酒勁兒放松身體整個人傾倒向她,埋頭在她脖子上,鼻唇取代手指輕輕摩挲著她。

代薇顧不上阻止他撒嬌一般的行為,拿起手機問:“密碼是什麽?”

得到的回答讓她的心尖狠狠悸了一下。

“代薇的生日。”他說。

代薇極力穩住呼吸,輸入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鎖手機,指尖略頓了下,隨後她在通訊錄中找到藺也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撥通的一刻——

手機驀地被抽走,代薇下意識擡頭去看他,卻順勢被摟緊腰際。

近乎沒有留給她反應的機會,易圳牢牢把控住她的身體,將她按在長椅上低頭用力強吻了她。像她從前對他那樣。

鼻息交染,酒香氣從他的唇舌中渡給她,濕熱輾轉的舔觸與昏沈的深吻織纏出某種極端的斷裂感,現實被虛化分層,由他掌控的荷爾蒙反覆碾磨她的情緒,探索她的柔軟,澆透她本該抵抗的理智。

在與她無數次日夜廝磨中,他已然足夠熟練。他太熟悉她了。

代薇很快在這場舌吻裏失守。她被動體會到沈迷,戒斷後的癮又被挑起,因他饋贈的刺激而歡愉,當她的感覺是不抗拒,

她被自己這樣的感覺嚇壞了。

不應該的,明明她喜歡的人……

神智一秒回歸清明,她慌亂地立刻推開易圳,莫名的惱羞讓她的質問變得那樣刻意,太過明顯地心虛:

“可以了,從剛剛叫姐姐開始就清醒了吧?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易圳順著她的力道被推開,舔了舔唇,頹靡地掀眼看著她,沒再強迫,而是出奇地安分不動。

任由代薇快步跑走,手機突然在這時傳來震動:

——一條酒店頂級套房的入住短信。

“老板,我自費幫你定的!!”在未掛斷的通話中聽完全程的藺也實在按捺不住,一反平日的斯文人設,在電話裏激動邀功。

易圳偏過頭,目送著女人離開的背影,眼底扭結意味不明的晦澀,半晌,他低低地輕笑一聲,拿自己來妥協:

“不用了,她不願意。”

不是沒有想過放手。

路燈罩起,易圳喘了口氣,闔眸靠在長椅上。

有些迷夢照破後沒有光晝,癡人自詰,不是解脫。

“怎樣才能讓你再貪心一點?”

夜風吹遍,時間過去很久,眼前卻忽然覆蓋一片陰影下來。

易圳淡淡睜眼,理應又一次逃遠的女人卻一臉不耐地站在他身後:

“還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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