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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雙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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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雙色花

似乎一時之間, 代薇又回到了剛回國時的瘋狂加班狀態。

她試圖在參加蘇克西那場酒會之前盡力多做些功課,以便更好應對臨場需求。

然而蘇克西尚未開業,保密工作簡直做得滴水不漏, 網上相關超級樂園及背後開發大佬的信息寥寥無幾, 即便接連三天動用了“宵夜誘惑”專訪綠蛙,得來的消息也沒太有什麽參考價值。

很快, 一個晃眼的功夫, 酒局參加在即。

在此之前代薇整理了自認為全面的應酬話術和技巧,想著怎麽樣憑借多年工作經驗, 在相關負責人面前混個臉熟應該不在話下。

但唯獨。

唯獨她沒想過,竟然還會再次見到易圳。

滿以為當時自己毅然決然追隨張潤行離他而去, 就是結局。

因為自那之後易圳再沒有糾纏過她,因為張潤行回來了, 她也沒有再聯系這個男人的理由和必要。

可眼前這個局面——

蘇克西的老板居然是易圳。

她早該想到的。

回過神,代薇開始重新審量當下的境況。

為了爭奪蘇克西首場婚禮秀的策劃權限,婚圈內但凡排上號的知名人物幾乎在這裏聚齊。大家各自為營,以一種餓狼撲食的架勢推杯送盞,客套寒暄, 笑臉作陪。所有人都試圖搶占先機。

所有人都是奔著易圳來的。

可沒人敢表現在臺面上。

顯然對這位“冷王”的可怕脾性早有耳聞。出於忌憚,眾人根本不敢擅自隨意地接近他, 只能將迎合的註意力更多投放在與他一同前來的幾位項目負責人身上。包括代薇。

不過她不靠近易圳,並非是像其他人那般由於忌憚。

她當然是不怕他的。

接連斬獲業內三項重獎傍身的代薇,無疑會在這場應酬中占盡優勢。她年輕、貌美、身段靚,情商高,話術能力強。另外, 她的酒量也相當不錯。

她擅長在短時間內極致發揮自身優勢。

目標精準地穿梭在酒席間, 恰到好處地敬酒, 游刃有餘地攀談、遞收名片,絕不錯失任何加深印象的機會,簡直如魚得水。

幾輪敬酒下來,代薇喝了很多。

但沒有醉。

她的意識算清醒。清醒地一直在用飄忽的餘光觀察易圳,清醒地記得自己的目的,不靠近、不進攻、保持被動活躍,跟其他男人喝酒卻故意忽略他是為了刺激對方主動。

等他主動,她才好順理成章地談出自己的條件。她從前便是如此調.教他的。

直到現在還要調.教他。

代薇不禁為自己低劣又惡毒的做派輕嘆了聲。

然而從酒局開始到酒過三巡,再到酒桌上的氣氛被拔至高潮的闕值,代薇不得不漸漸地有所意識。

——易圳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而他為什麽這樣,她心知肚明。

「要他裙下征魔,還要他退之遠若」

無情無理,傻子才會聽話吧。她在心裏譴問自己。

或許是酒精作祟,支配被麻痹的大腦神經丟棄警惕性。

代薇變得有些失去耐心,撩起眸睫,目光在觥籌交錯的人影中探索著挪動,穿透彼此相隔不算遠的空間維度,最後徑直凝落在主貴賓位的方向。

她看著易圳。一眨不眨地註視他,洞察他,妄圖用視線狠狠剝露他冷漠表象下的思想,解讀出哪怕只有丁點兒被他藏匿起的情緒。

他不會感受不到自己在看他,代薇無比確定。

可他不為所動。

被往來欲圖圍攏向他的人謹慎敬畏地簇擁著。他坐在這場應酬旋渦的中心點,眉眼垂斂,修長指尖優雅把玩著幼小的白酒盅,擡膝疊腿,坐姿些微慵懶,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對周遭過耳的字詞完全缺乏興致。

縱然光絲極力撕扯起暖調的迷黃晃淌,縱然當下紙醉金迷的氛圍傾瀉滿場,都根本無從中和他高貴氣度下的冷漠,孤僻,以及他貌似蔑視情感的傲慢。

代薇仍然緊緊盯著他看。直到瞳孔因為過久聚焦而頭暈腦脹,眼眶幹澀到泛湧淚意,她想他真的不打算給自己回應時——

終於。

易圳這時候倏然掀眼,視線與她接觸。

可也只是很淡的一眼。他十分平靜,不著色絲毫情緒的眼神從她臉上輕捷地滑過,看她就像看她身後的白墻一般無關緊要,隨意地擡眼一瞥,再輕描淡寫地緩慢收回視線。

手機徒然幾聲震動,將略微怔忡的代薇喚醒,她低頭去看微信,看到趙翡蟾接連炸來的消息:

【怎麽樣翠娥,跟負責人說上話沒呢?】

【對了忘了告訴你,聽說蘇克西的老板脾氣很怪,陰晴不定的,多少有點嚇人了。】

【你重點拿下那幾個負責人就能有戲,盡量別去招惹大老板。】

代薇看著屏幕好一會兒,半晌,她無奈地彎起嘴角,在聊天框裏敲下兩個字發送,然後收起手機毫不遲疑地朝對面走過去。

她說:【晚了。】

……

“這位就是咱們易總對吧?蘇克西的大老板……我今晚一定要多敬您幾杯!來……”

被酒精所操縱的短發女人,早已喪失起初的禮貌與端莊,手上分別拿著酒盅和分酒器,搖搖晃晃地擠蹭到易圳身邊,腳下根本穩不住步子,整個人盡顯爛醉如泥的失態模樣。

就在這女人猛地踉蹌後即將撲向易圳的前一秒,驀然有人從後伸手攔腰將她一把撈開,同時用身體隔擋在易圳與醉酒女人之間。

身體慣性帶得她手中分酒器歪斜不定,來人順勢以杯抵頂瓶口,酒液穩穩流入自己的空杯。

“方策喝暈了,想敬易總可得先過我這關哦。”代薇從容侃笑,眼神示意醉酒女人的同事,抽走她手中的分酒器,將人交給對方,

“讓她別操心案子了,先把自己搞定吧,叫代駕送她回去。”

“好,黛露你也註意安全,別喝太多。”

代薇點點頭,目送著醉酒女被幾個人架著出去,之後不假思索地,順勢坐在了身後短暫空出來的位置。

易圳的鄰座。

“你還是不太適合參加這種人多的場合。”氛圍太吵鬧,代薇主動將自己的座椅挪近男人,歪頭笑看他。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妝容,眉上氤氳朦朧,眉下亮閃閃的眼睛盛著銀河系。可惜他並沒有看她:

“你很了解我?”

這句話問出來,倒讓代薇煞有介事思考片刻,嘈雜人語吵得人想不明白,到頭輕巧回答:“一點點吧~”

易圳淡淡掀眼,輝光掩映長睫,遮得目光若明若昧:“但我了解你。”

“哦?”代薇好奇地笑起來,按他的示意將耳朵湊近。

唇瓣擦著耳廓,將熱風和癢意傳遞:“你無利不往,你討厭我,卻為了首場使用權接近我。”

“胡說,才不討厭你呢。”她調笑故作吃驚。

偏頭調過方向,轉而她貼在他耳邊私語,

“既然你都知道,不如就給我吧?場地權限這種東西,你根本不在意給誰,畢竟別人只是想借你的盛名,而你卻不需要靠這些賺取稱讚。”

“看來不止一點點。”他指的是,她很了解他。他眼裏卻沒有欣喜。

代薇擡杯,酒水勻入一半在他空杯:“投其所好嘛。”

“可以。”

他答應得極為爽快,如他給面子仰頭喝下那半杯,玻壁折射橙黃酒液,燈光穿透耀白杯底遁入深空黑瞳,向這場聲色犬馬赴會,

“我恰好今夜有空,你有一整晚來投我所好。”

代薇心下明了,同樣一飲而盡,笑得溫柔:“走吧,我送你回家。”

易圳沒有帶她回家。

也對,深徹體悟過為他烘造的甜膩是一場騙局,如今的她,當然不配踏足他家裏。

能理解。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易圳帶她來的地方居然會是「蘇克西」。

坐游覽馬車入後門,穿梭在這座童話王國的行駛路途中似乎什麽都有,星子、月亮、蟬鳴、晚夏潮悶的風……

又好像什麽也沒有。

黯色的午夜密不可拆地袒露在視像中,如此完整,如此靜,用力刺破她麻木的劣根,逼迫她在這場夜行下自我反省,學會悔悟記憶裏欠批評的一些錯事。

難道她該道歉麽。

大腦神經尚被酒精反覆撕扯時,馬車悄聲停駐在密林深處的小片霓虹地域。代薇有點懵忪,發現男人早已下了車,卻不再紳士體貼地回身來牽她,而是獨自率先邁步朝裏面走去。

或許是完全涉足對方的領域。

或者微醺的狀態讓她變得敏感,可笑的怯懦。

以及那個男人是此刻唯有的安全感。

“等我一下嘛……”代薇想也沒想就小跑著追上去,哪裏還有酒場上那番泰然處之的模樣,只會條件反射性伸手攥緊易圳的衣角,眼神帶幾分迷蒙,小聲示弱,“太黑了,一起走吧……”

易圳停頓了下步伐,略微偏頭,視線從被她扯住衣角的手指滑上來,沈默凝在她臉上。

她還穿著酒局上的黑色西服套裝。

深V衣領包裹直角肩,隱約裸.露刺繡內搭的蕾絲邊,金屬銀鏈緊緊勒束纖盈細腰,修身長褲的款式設計極致拉挑腿線,高跟鞋加持更顯女人窈窕欲感的身骨。

長卷發,冷白皮,殷紅唇,配飾亮閃精致。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身明艷張揚的裝扮都實在與她此刻的神情、語氣、眼神不相匹配。

她像被玷汙妖氣的精靈。在幽幽密林中與愛人偷會,自持無辜,靈魂的本性卻壞得狠絕,上不了臺面。

“怕的話,現在可以離開。”易圳撤回目光,聲線冷淡,低頭從她手中輕抽回衣角,轉身繼續走入那方霓虹區。

怕?

怎麽會。

清醒的時候都不怕,何況是半醉的她。

咬咬牙,代薇立馬再次追逐上他的背影。

匆匆掠過葳蕤繁密的灌木叢林,光霧豁然疊起。

擡眼望去,無數條藤蔓於月色下交錯相融,根莖黏連,放肆織繞著一座玻璃暖房,鮮紅與潔白的雙色薔薇花盛綻在藤條之上,縱情攀纏。

代薇極力抓住理智的尾巴,第一個彈蹦在腦子裏的念頭是:

今晚她和易圳要在這裏……

私藏在密林內的玻璃房確實夠隱蔽,一路過來時除去駕駛馬車的員工外也確實再無他人,可怎麽說這裏也算半個戶外啊……

易圳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這些了?

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進入房間,代薇近乎被這番奢美靡麗的畫面晃暈了眼。

室溫涼爽,燭影在餘光裏曳舞,加濕器噴騰起絲絲薄煙撩拂覆古紗幔,橙色軟皮沙發靠窗陳列,左右兩側嵌入式櫃體擺放著紅洋酒與留聲機,投影屏幕打在對面墻上,旁側還有一臺石膏像。

無花果的冷香浸漫鼻腔時她才有所驚覺,脫口而出:“這裏好像……”

很像與他們在德國的臥房、被自己改造過的易圳的臥房,一飾一物,都如出一轍。

代薇沒說能出口。

房門落鎖的聲響驚醒了她,楞楞地看著易圳懶散坐在沙發上,按下遙控隨意播放了一部電影,她恍然記起他們今晚在這裏,在這個時間點見面的意義。

‘來都來了,一晚而已。’

她在心裏說服自己。

‘沒有床也沒關系,至少有沙發,又不是沒做過。’

她命令自己接受這場交易。

脫下高跟鞋,光著腳踩在觸感細軟的絨毯上,走向沙發的幾步路中,她褪去長褲的動作顯得那樣輕易又艱難。

甚至當快要抵近時,還笨拙地被褲腿絆了一跤,最後直接跌坐在易圳腿上。

原來誘捕他的行為已經如此不熟練了麽。以前是如何做到信手捏來的呢,那時為什麽會感覺刺激和有趣呢,這不是自己最擅長的嗎?

雙手摟上他的脖子,舔了舔唇,代薇慢慢低頭想要去親吻他,不料易圳卻偏頭躲避掉她的親吻。

“怎…怎麽了?”女人掀起長睫,乖順地窩在他懷裏,眼神迷茫,“我哪裏沒做對嗎?”

他該不會反悔了吧?

那怎麽能行呢。

都到這一步了啊……

這樣迷亂和混沌想法使得代薇頭腦一熱,瞬間的沖動讓她脫掉外套,撐著男人的臂膀轉過身子,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感受到對方順手扣住她的腰身,於是再次低下頭欲圖蠻橫地強吻——

然而易圳瞇眼後退了下,擡手輕掐她的下巴,拇指施力抵在她唇上,依舊拒絕她急躁迫切的索吻。

惹來代薇不滿,弱弱嗚咽一聲。

嬌嫩的唇瓣突然張開含咬住易圳的指尖,舌尖探觸,怯怯順沿他冰冷的指根,留下一道柔軟剔亮的濕痕。

一如從前挑釁他的底線,還是那麽任性。

“別跟我鬧。”收緊桎梏在她腰際的力度,他淡漠擡眼鎖緊她,字詞帶有警告性,嗓音微沈,“張嘴。”

代薇一秒老實,聽話地張開嘴,然後看著他從旁側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凈自己的手指。

整個過程易圳都保持冷靜的被動。並非曾經那樣害羞或是受寵若驚地半推半就,也不是傲嬌,好像就只是單純的……沒興趣?

“易圳,你到底想幹嘛?”她竟然滋生一絲挫敗感。

男人卻在從她口中聽到自己名字後,勾了勾唇,單手抱起她重新調轉她的身體,同時拎起被她脫在一旁的外套遮住她下.身不合時宜的春色。

從身後抱著她,還是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只是他接下去再沒有任何逾越的舉動。

代薇似乎也折騰累了,懶洋洋靠在他懷裏時,視線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眼前的投影屏上。

正在放映的電影她有印象,是在德國臨走前他們一起看過的。

當時只看了一半,她記得。

“你今晚怎麽了?”她忽然這樣問他,“吃飯的時候也沒有理我……”

有點蠢了。

何必明知故問。

好在他並沒有譏諷,沒有惡語相向,長指溫柔磨蹭著她手腕內側的軟肉,下頜抵在她肩頭,將問題平靜地拋還給她。

“開年夜那晚突然離開我的原因,不是小姨。”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縱容的錯覺,不是質問,更像對情人寵溺的低語,

“是他,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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