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燦頭一次見這麽大的房子，她脫了鞋，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路汀招呼她：“燦燦，進來呀。”

宋意燦還沮喪著，又放不開，有點失魂落魄，她低頭一看，好像連拖鞋也沒有，“我、我進哪兒？”

唐林深從鞋櫃裏拿了雙出來，男鞋，有點大了，他說：“你先湊活穿吧，我這兒沒小孩的拖鞋。”

宋意燦無言以對：“……謝謝唐叔叔。”

唐林深說了句不客氣，他徑直走入廚房，給路汀熱牛奶，挺晚了，該洗洗睡了。

這兒路汀不困，把宋意燦往客廳帶，“燦燦，你……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宋意燦胸前抱著書包，搖頭說不坐了，她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悶聲悶氣地說：“汀汀，我想刷卷子，好多作業沒寫呢，快開學了。”

在唐林深家，正經能寫作業的地方只有他的書房，路汀進去過一回，體感相當神聖，他不好自作主張，回頭往廚房看，正好唐林深端著牛奶出來了。

路汀說：“哥……”

牛奶只有一杯，唐林深給路汀的，“喝牛奶。”

路汀接了，說好。

唐林深打量宋意燦，問：“寫作業？”

宋意燦點頭。

唐林深又問：“會寫嗎？”

宋意燦相當實誠，說不會。

路汀眼睛大，來回在他倆身上轉，牛奶也不喝了，唇周沾了一圈奶跡。唐林深很想上手給他弄幹凈了，可宋意燦看著，他得忍住。

“我的書房在那兒，”唐林深擡手往北面的小房間指，說：“你先去吧，不會寫的題空著，我待會兒看看。”

宋意燦這會兒聽話得很，一聲不吭地走了。

路汀也想跟著過去，被唐林深箍腰拖了回來，“小鹿，你先去洗澡，我跟她談談。”

路汀垂眸，有模有樣地思考了什麽，那圈奶痕更加明顯了。唐林深定力不佳，低頭在他唇角碰了碰。

路汀甚至沒反應過來，又低聲輕語地喚：“哥。”

唐林深笑著說：“聽話。”

宋意燦說不會，是真不會。一張卷子，就寫了開頭兩題，還是蒙的，沒蒙對。唐林深端著一杯白開水進來，放在書桌上推給宋意燦，順便瞟了眼她手裏的卷子，有些無語。

唐林深隨手拖了把椅子過來坐下，挺語重心長的，“燦燦，快高三了吧？”

“嗯。”

“還是倒數第二？”

“倒數第一，”宋意燦臉不紅氣不喘：“之前的倒數第一轉學了。”

“……”唐林深扔了卷子，不想看了，他絲毫不留情面，“就你的知識儲備量和學習態度，坐在教室裏純屬浪費時間了。”

宋意燦相當有自知之明，她不反駁，並且十分大言不慚：“是啊，就是浪費時間，所以我不想上學了。”

唐林深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麽玩意兒？”

大概是唐林深的氣場太像班主任了，宋意燦囂張不過一秒的氣焰瞬間歇菜，“上學沒用，我想出去賺錢，賺大錢。”

唐林深沒笑她，也不打擊她，畢竟賺錢和有賺錢的想法不寒磣，他問宋意燦：“你賺錢想幹什麽？”

“能幹的事多了！”宋意燦掰著手指數：“我先買套別墅，把家裏人全接過來住，媽媽跟小姨不用奔波生活，外婆也能安享晚年。還有汀汀，小姨最牽掛他了，總怕他未來沒著落。我得把他帶在身邊，我要照顧他一輩子的。”

宋意燦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仿佛這命運多舛的一家人未來生活都捏在她手裏似的。

“……”唐林深無言以對：“他倒是不用你操心。”

“啊？”

“沒什麽，”唐林深岔開話題，並且相當真誠地反問：“你說得挺好，志向遠大。不過有個很實際的問題——燦燦，你想拿什麽賺錢？”

宋意燦咬著牙，一聲反骨，“我年輕，有的是機會，腦力活不行，我做體力活啊！”

“等過了幾年你往後看看，比你年輕的一撈一大把。並且這一大把中，絕大部分人比你有優勢，至少他們不會是高中就輟學的人。”

“我……”宋意燦反駁不了。

唐林深繼續說：“燦燦，你說你想照顧路汀，那如果未來你成了家，你的另一半不同意你帶著他一起生活，你打算怎麽辦？”

“不同意我就沒另一半了，這婚誰愛結誰結，”宋意燦說：“誰都沒有汀汀重要。”

“挺好，”唐林深突然發現自己溝通不下去了，他有點哭笑不得，又得嚴肅，“按照你的目標，我們換個思路。不論是經營家庭關系，還是立足社會，經濟獨立才是掌握話語權最根本的核心，但經濟獨立的前提是你要有獨立的本事。”

話題的格局和深度瞬間升華了，宋意燦一心想搞錢，怎麽搞，她做白日夢的時候想過，如今被唐林深點撥一番，想要賺大錢的門檻確實很高了。

唐林深再度直擊要害，他問：“你有嗎？”

宋意燦懵了：“啊？”

眼前的孺子可不可教，唐林深並不關心，他說得口幹，又分心想起路汀的澡應該洗完了，該吹頭發了。

唐林深挑了個相對通俗易懂的措辭結束這場交流，“燦燦，讀書也許不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但它的確是性價比最高的一種選擇。這句話大概你已經聽爛了，也不要認為我這是在對你說教，但如果你想在以後出人頭地，帶著汀汀一起出人頭地，只有如今這樣一副空殼，連做夢都會有人笑話你。”

宋意燦被唐林深勢不可擋的淩厲震懾了，不留情面比任何苦口婆心有用，她開始思考這些毒雞湯裏的道理。

好像是那麽回事。

唐林深不溫柔淺笑時很有距離感，“其實這些話該你媽媽對你說的，輪不著我。”

宋意燦有點怕唐林深了，不敢直視他，“我媽忙著呢，她沒空跟我說這些的。”

恐怕說過，叛逆青春期少女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罷了。

唐林深不動聲色地斂眸，他聽見主臥有動靜，於是心飛了，直接問：“你媽媽在忙什麽？”

宋意燦平時大大咧咧，偶爾腦子也有點作用，她意識到唐林深在套自己的話，也沒想隱瞞，可她沒什麽勁兒了，沮喪得一塌糊塗。宋意燦不想說話，有氣無力地往說桌上一趴，說：“你問汀汀吧，想知道什麽都問他，他告訴你。”

路汀腦袋上耷拉著一條幹毛巾，他穿著不太合身的睡衣，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這對話。他偏頭一歪，有水滴下來了，“啊，什麽？”

唐林深徹底不管宋意燦了，他走到路汀身邊，捂著毛巾搓了搓頭發，“怎麽這樣就出來了？”

路汀沒躲，仍他揉搓，“哥，我沒找到吹風機。”

唐林深拉起他的手，剛才的壓迫感蕩然無存，他滿眼只有路汀，全是溫潤柔和的笑意，“嗯，我幫你吹頭發。”

宋意燦傻眼了，這怎麽還區別對待呢。

“汀汀，”宋意燦在兩人離開前快速問了一嘴，“我晚上睡哪兒？”

這兒不是路汀家，他不好回答。

唐林深說：“你睡這兒。”

宋意燦又問：“那汀汀呢？他睡哪兒？”

唐林深冠冕堂皇了，“他跟我睡。”

宋意燦不敢質疑，也不敢頂嘴：“……哦。”

路汀比唐林深體貼，“燦燦，早點睡哦，明天還早起呢。”

唐林深帶著路汀回主臥了。

之前幾日，因為那場煙火發展出來的美妙意外，唐林深只跟路汀同睡過一晚，他不敢太造次，如今帶個熊孩子回來，卻相當順理成章了。

不枉費唐林深費了大半夜的口舌，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夜深了，哪兒都安靜，主臥只有吹風機的呼聲，路汀閉眼睛享受，他往後靠，靠在唐林深的小腹上了。

很結實，他哥有腹肌的。

最近天氣幹燥，路汀的唇總是幹，他下意識舔，舔潤了，不知道唐林深一直盯著看他。

“哥，”路汀的手指纏繞唐林深睡褲的腰繩，“燦燦要我跟你說什麽？唔……你想問什麽？”

路汀的後腦勺有意無意地蹭，快把唐林深那處摩出反應了。唐林深口燥，喉結明顯翻滾，口沫吞咽聲掩蓋在吹風機的噪音下。

“沒什麽，我就是隨口一問。”唐林深的呼吸很沈，他關了水風機，伸掌插//入兩人接觸位置。

唐林深輕輕托起路汀的後腦勺，他們分開了一點距離。

路汀太舒服了，他還在摩，弄得唐林深掌心癢，他快忍不住了，“小鹿，我去把水風機放好。”

“好，”路汀問：“哥你不洗澡嗎？”

“我……”唐林深感受片刻自己體內奔騰的叫囂聲，於是話鋒一轉，說：“洗。”

唐林深的澡洗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出來了，路汀還沒睡，盤腿坐在床上發呆。

“小鹿。”唐林深叫他回神。

路汀眼眸輕閃，焦距落在偏向的位置，他笑著對唐林深招手，“哥你來。”

“嗯，”唐林深過去了，他雙手撐著床面，沒靠路汀太近，一種適度暧昧的距離，“怎麽了？”

路汀這一天很累，尤其在醫院時，他強忍著恐懼表現平靜，其實手都在哆嗦。他不能跟路雅芬說，卻想告訴唐林深了，那種尋找安全感的沖動再度攀升。

“在醫院的時候我有點緊張，”路汀無精打采的，他問：“哥，我們現在可、可以接吻嗎？就一下。”

唐林深眉心微顫，聲音也顫，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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