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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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姓姑娘被丞相大人一輛小車從後門送出了府去,浩浩蕩蕩的親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風吹起轎簾一角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那新娘子的臉。

哦,她現在已經不是新娘子了。

那林小姐低垂了頭。

許是因為心情不好吧,從我這個角度看去,她的嘴角掛起一抹弧度,有一點扭曲。

有時候,走在街上的我會非常羨慕那些能夠擁有一具肉身的男男女女。因為他們有身體,有同類,可以互相依偎取暖,可以互訴衷腸。可他們又似乎不能總是快樂,他們會被這樣那樣的人事所羈絆。

看著從我面前走過的那一張張行色匆匆又冷漠無表情的臉,我甚至生出了這樣的錯覺:他們或許根本沒我來得瀟灑,正因為沒了身體,我才能一身輕松,來去自如。

我慢慢在古樸長街上踱著步,思考著自己心內的疑惑,到底是事實本就如此,還是我庸人自擾了呢?

過了一條大街,踏上一條小道。那小道狹長而幽深,我走了許久都沒能走到盡頭。我覺察出了不對,去時明明走得就是這條路,怎麽如今看在眼裏就不一樣了呢?

冷風刮過,吹得兩旁店鋪門外的大紅燈籠晃蕩,發出“刺啦——刺啦——”的詭異聲響。一排排店鋪大門緊閉,小道上突然找不出一個行人。

天色尚早,一個行人也無這就有點太誇張了吧?

我硬著頭皮繼續走自己的。

突地,我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抹白。那抹白色自遠處緩緩向我靠近,不像是走的,倒像是飄來的,是個身著白衣的妍麗女子。我看不清她的臉,眼前只有女子一張粉色櫻唇開開合合。

她要對我說什麽嗎?

可一瞬間,我眼前又空無一物。

我眨眼再眨眼,還是沒有。莫不成我大白天眼花?

這時,我聽見了說話的人聲,也有行人的腳步聲。一瞬間,我的周圍又有行人走動,也有了人的生氣。雖然清冷稀疏,但真實。

我想,我大概真眼花了吧。

之後倒是順利找見了落腳的客棧。那客棧喚名福惠樓,據說是清泉城裏最好的客棧。

離槡大神對生活質量要求頗高,一應物事,吃的、穿的、用的……他都要全新的、最好的,連那房內雪白墻壁上多了一丟丟小汙點都不行。真的只是一丟丟啊!真是個潔癖的人。唉,也不知他打哪兒來那麽多住店銀子。

閑話不提。我回到客棧時已近了日暮時分,離槡大神將將在房內用餐完畢。

他點了滿滿一桌的菜,卻只吃了一小部分。桌上的美食讓我食指大動,哺一進門我就沖到桌邊,草草同他打了個招呼便坐下來,握拳準備開吃。卻不想,凳子還沒做熱,一股莫名怪力就襲上我身,我順勢就撲倒在了窗邊榻上。

疼倒是不疼,我就是被驚著了,“做什麽?”我不明所以。

他卻不看我,只是讓早侯在一旁的店小二將桌上的飯菜撤走。

額,太餓了,房裏多了個人我竟然沒看見。

小二是看不見我的,他迅速將桌上吃食卷走,消失在了門後。我的視線牢牢膠在門上,恨不得在門上穿出個洞來。

“為什麽不給我吃?”我抱膝坐在榻上,氣鼓鼓問。

離槡大神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品下後方拋了個包袱給我。

咦,軟軟的,是什麽?

我狐疑看他一眼,可他的視線壓根沒落在我身上。我動手解開包袱。額,滿滿一包的白面饅頭。

“你讓我吃這個?”我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他。

他坐於桌邊的身姿英挺,昏黃的煤油燈光照在他臉上,有一圈淡淡的光暈。他說:“我不曾有讓別人吃我吃剩東西的習慣,你回來晚了,就吃饅頭吧。”

這這這……這是什麽意思?

他一撩衣袍站起身,“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吃。”說話間,他已走到床邊,“我要運功打坐,別打擾我。”

臭離槡,壞離槡,我詛咒你運功走火入魔哼哼哼哼哼哼哼!我一邊啃白面饅頭,一邊萬分怨念。

這窗邊坐榻便是我晚上的床了。

雖然我是個沒有身體的生魂,但我一直在向人的生活習慣靠攏,比如我每天一定要吃三餐飯,比如晚上非睡覺不可,比如……睡覺一定要蓋被子。

這一夜,我睡得極不踏實,仿佛隱隱地,總有什麽影像要入到我的夢中來。

終於,我做夢了。在夢裏,我來到了一處偏小庭院,庭院中繁華盛開,芳草鬥妍。大概,是春天吧?

在庭院的那一邊,一片竹桃之外,隱隱的,有什麽東西在召喚著我……是一把溫婉的女聲。女人的聲音響在耳邊,真實得我有些寒毛直豎頭皮發麻。好在,並沒有什麽力量牽引著我。可終究是抵不住心裏的那份好奇,我沿著青石小路,拂開繁密的竹桃枝丫,去到那一處神秘的之境。

看著那麽小的庭院,這一條青石小道卻似怎麽也走不完,直到……我聽見那優美的、宛如天籟的女聲。有女人在唱歌,唱的是一曲《不悔》:

春風沈醉吹不展愁眉

夢裏有你夢醒誰來相依偎

相思一夜行遍千江水

天若有情天要作證終不悔

春風沈醉吹不展愁眉

醒也莫問醉也莫問歸不歸

相思一夜行遍千江水

生也為你死也為你獨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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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22 鈴蘭賦(4)]

清冷,卻又惹人憐惜。我突然生出一種渴望,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女人才能唱出這樣一曲哀婉動聽的美音。

突地,有蕭聲起,女人的歌聲只停頓了一瞬,蕭聲與女聲便緊密配合在一起了。簫聲鏗鏘,女聲婉轉,倒似有情的一男一女,在這寂靜的夜裏,互訴衷腸。

終於走到了盡頭處,拂開那一樹枝丫,我真的看見了星夜下的一男一女。

女人背對著我,穿著一襲白衣,飄飄出塵似仙女下凡;男人著一襲青衣,他的臉……他的臉……他分明就是我白日裏見到的那個趙國丞相。

他怎麽會入到我夢中來?

還有,這個白衣女人又是誰?

看身段,肯定不是那位林家小姐。

站在這個角度,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年輕的丞相那一雙含情的、炙熱的眼,這可與白日裏那雙冷然的眼截然不同。這姑娘莫不就是白日裏他口中的那個“她”?

果然,男人開口喚了女人的名字,他喚的就是“鈴蘭”。只見他自身旁折下一朵幽蘭似的花,親昵地插到女人鬢邊,他低聲說了句什麽話,引得女人嬌羞垂首。

鈴蘭,似鈴非鈴,似蘭非蘭,很美的名字呢!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種酸酸軟軟的感覺,為眼下這一雙有情的男女。

我正要繼續往前走,好去看清那女人的長相,卻突然地一陣眩暈,天地旋轉,那對如神仙般的眷侶,那一處小小的、好似走不到盡頭的庭院都離我遠去了……

恢覆意識時,我擡頭便看見了離槡大神一張漠然的臉。離槡大神舉了蠟燭,燭火在他臉上蕩漾,暈暈染染看著有幾分鬼似的可怖。

“離槡哥哥原來你是鬼?”

“閉嘴。”

我就哦了一聲不說話了,心裏有了幾分委屈,為麽受傷的總是我?

再擡頭時,離槡大神已坐在了桌邊。他吹滅手中蠟燭,“嗤”一聲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燈火昏黃,讓他半明半暗的臉更顯冷漠。

我呼出一口氣,向他建議道:“離槡哥哥,我覺著還是點蠟燭更亮一些。”

他只拿那根滅了的蠟燭去挑桌上的煤油燈,聞言,半響才道:“招魂珠只招出魂,怎麽,你的魂還沒回來?”

這……這說的是什麽話?

“發生什麽事了?”我一下子坐起來,絲滑的被子自我肩上*,露出我*的肩頭,我習慣不穿衣服睡覺的。

他別開視線,卻只說了兩個字,“睡覺。”

我莫名,但在他狀似無意實則迫人的視線下,不得不乖乖躺下睡覺。

“那個……剛才我做了個夢。”咬著被角,我試探道。

他沒做聲,卻是有簌簌的脫衣聲響起。很快,床板吱呀一聲響,他也睡了。

好吧,那大家都睡了吧。

屋裏再沒了聲響,只那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亮了一夜。

這一夜,我沒再做夢。

因為昨晚做了大半夜的怪夢,第二日起來便沒了精神,我不打算出去了,只在房內補眠。

離槡大神早早出門了,我趕緊伸長了脖子問他要去哪裏,生怕他丟下我一人偷偷跑了,這尊大神可保平安,我得緊緊巴著。

他就那麽從我面前走過,明明聽見我的話了,卻是不發一言地走出去。許是穿了黑色長袍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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