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多月前。

早在姜琳等人發現冬季提前的前幾天, 北方好幾個部落就先察覺到了天氣不對。

他們地處北方，比南方冷的更快。

在發現今年秋季的溫度比往年下降的更快、更冷之後，很快就想起那個太陽移動導致季節提前的傳言。

傳承多年、對天氣變化更加敏感的部落老人很快就得出冬季提前的結論, 比姜琳她們知道的提前了好幾天。

這個消息接著部落與部落之間的聯系, 短短幾天就在北方部落裏傳遍了。

大部分部落在初聽消息伊始都是慌亂，但憑著多年的生存經驗, 又很快冷靜下，同時更加抓緊時間狩獵采集, 儲存過冬食物。

但就像姜琳和阿婆前面所擔憂的那樣, 並不是所有的部落都能腳踏實地、老老實實地靠打獵充實部落。

即將提前到來的嚴峻考驗更是加速了惡念的產生。

以好戰聞名各部落的勇氣部落就是如此。

他們有著強健的體格，數目眾多的部落族人，聽到這個壞消息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努力打獵，而是尋找搶劫的目標。

太小的部落人少，自己過冬都難, 好東西更是談不少，他們理所當然地看不上, 太大的部落又打不過。

他們雖然胡作非為、無法無天慣了，卻也明白冬季的危險，以及冬季提前到來可能會給人類帶來的各種困境，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更應該保存實力。

所以他們雖然又盯上了已經結仇的有陶部落，卻還是先去攻打了幾個中小部落。

可能是接連的成功給了他們信心。

勇氣部落裏有人總結了去年和有陶部落交戰失敗的原因，和最近幾次他們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幾個不小的部落的原因，得出結論：

他們有了更厲害的武器，也不像以前一樣, 哪天想攻打那個部落就直接沖上去, 而是有了前面讓敵人放松警惕的步驟。

於是, 他們開始不再滿足於中小部落搶到的戰利品 , 再次搶奪有陶部落物資的聲音在部落中越來越大。

他們當然不會再像上次那麽莽撞，而是先把另幾個跟有陶部落關系很好的部落搶了，又吸納了一批族人。

趁著有陶部落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聯合其他部落打回去的時候，勇氣部落派人到有陶部落，放話：

如果有陶部落不能拿出他們要求的一定量的糧食，他們就攻打上門。

勇氣部落放完話也不閑著，緊接著又在周邊搶空了兩個部落。

前面的針對本就把有陶部落拉入低氣壓中，每個族人整天愁眉苦臉，一聽勇氣部落的要求，更是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靂。

只要是在這個世界從小生活的，就沒有人不知道食物在冬季的重要性。

勇氣部落提的要求無異於想要他們有陶部落的命。

被攻打和餓死，也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可有陶部落甚至連直接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經過大半年的發展，勇氣部落早已恢覆到了剛搬來時的規模。

有陶部落花了大價錢只買了十幾個對方不要的勇士。現在又要對上，根本沒有勝算。

尤其他們善長打獵，戰鬥力更強的人早在上一次中陣亡了大半，部落現在剩的勇士多數只擅長制陶。

有陶部落的族長不想那麽輕易妥協，聯系了其他部落的人想要像趕走勇氣部落的那些人一樣，聯手再次將勇氣部落趕到更南方。

可這時大家都因為冬季提前的事自顧不暇，也不想招惹到比猛獸還兇殘的勇氣部落，自然很少有人回應。

有回應的又都是想冒險搭上有陶部落的小部落，這些不成氣候的小部落有陶部落自然也指望不上。

思慮再三，有陶部落還是答應了勇氣部落的條件。

只討價還價了食物的數量。

這回勇氣部落很好說話，給他們減了之前要求的一半的量。

然後有陶部落就開始瘋狂打獵。

他們不僅要打到給勇氣不用的任務量，還要打到夠自己部落吃的食物。

問題是這回他們派出去打獵的人很多都不擅長打獵，他們不是成年就選擇了制陶，就是進了狩獵隊又被淘汰出來的。

這些人拼命打獵的後果，就是輕則受傷，重則丟了小命，一時間部落勇士損失慘重。

不是他們不想制作更多陶器換別的食物。

現在冬季提前了，大家都只想著要吃的活下來，陶器這樣的東西在夏季交易會受歡迎，到了秋冬就不香了。

有陶部落的族長看著部落裏愈加顯眼的雌性們，整天皺著眉，唉聲嘆氣。

好不容易把給勇氣部落的食物拿出來了，勇氣部落突然反悔，只說少了，還是想要之前要求的那一半。

有陶部落的人當場吐血，兩個部落差點當場就打起來。

還是族長看著已經被拿走的大堆食物，覺得一半都拿出去了，如果現在打起來，他們白白虧了這麽多糧食不說，這麽長多的犧牲也全白費了，給攔了下來。

從勇氣部落回去之後，族長給所有人宣布了勇氣部落的出爾反爾，同時要求部落裏的雌性也要跟著出去學打獵。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置信。

一直以來，不管是那個部落的雌性，都是留在部落裏很少外出，除了部落遷徙，最遠也只是在狩獵地周圍采集活動。

別說打獵了，她們采集要到獵物稍微有點多，或離部落遠一些的地方，族裏還會派勇士跟著保護安全

不管是勇士們還是雌性，大家一聽族長的話第一反應都是拒絕。

可是想想部落的現狀，所有人又都保持了沈默，最後無可奈何地接受。

接下來發生的事幾乎所有人都能想象的到。

有陶部落的勇士還在受傷死亡，打到的獵物並沒有因為雌性的加入而有太多變化，反倒是雌性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有陶部落有兩千多人，雌性占了大半，如果說在雌性參加打獵之前有一千五百個雌性，那麽在參加打獵之後不到十天，這一千五百個人至少沒了兩三百個。

還有更多受了傷得不到醫治，逐漸發展到重傷垂危的。

有人覺得這樣不對，就去找了族長反應，建議雌性就算打獵，也應該派有勇士陪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隊人裏全是沒有經驗的雌性。

而且也不應該再讓年齡大的去。

只是說的時候，族長答應得很好，後面卻沒有聽到任何改變。

再去找，族長就總是避開，不見人了。

部落的勇士們現在只聽族長的，大家也叫不動人。

後來，隨著越來越多雌性受了傷後都得不到巫醫的救治，大家慢慢反應過來，族長這樣可能是想消耗掉部落多餘的人口，把部落不多的食物留給更強大的勇士們過冬。

看著部落的勇士在搬要送去給勇氣部落的食物，阿麗沈默很久之後，抱著懷中的孩子，把同伴一起拉走了。

“阿麗，你拉我幹嘛，我還想再看看呢，大家這麽辛苦打獵才有了這麽多肉，今天之後就看不到了。”

“彎彎，我們離開吧。”

“離開什麽？”同伴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她的意識，立馬瞪大了雙眼：“你是說離開部落嗎？像秀吉和阿涼他們一樣？”

阿麗點頭：“對，我們去找秀吉她們，去南方找那個水邊部落。”

彎彎咬著唇想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去不去，反問道：“可是我們都不知道那個水邊部落在南方的哪裏怎麽去？而且我們都不知道冬季到底什麽時候來，要是路上遇到風雪怎麽辦？還有路上還可能遇到的猛獸。”

“我們可以去找大壯，讓他們和我們一起離開。”

阿麗見彎彎還在猶豫，知道她在猶豫什麽，嘆了口氣道：

“你阿母打獵只受了一點傷，巫醫卻不給她治，還有部落現在已經打到夠給勇氣部落的食物了，卻還是讓雌性們打獵，你真的覺得族長會讓我們像以前一樣，只待在部落周圍采集嗎？

彎彎，我們已經少了快一半的雌性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們。”

彎彎臉上的動搖更明顯了：“你……你去問大壯他們，如果他們答應一起去，我就去。”

阿麗如釋重負：“好，大壯肯定會同意的，你現在就可以去問還有沒有其他雌性願意跟我們一起去了。”

彎彎想到剛才大壯幾個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身影，沒有反駁，轉身之前定定望著阿麗的眼睛，“我們真的能或者找到阿涼她們嗎？”

“如果不試試我們更可能會死在野獸的爪子下。”

“我知道了。”彎彎想到發熱死去的阿母，紅了眼眶，轉身就跑。

阿麗看了看懷裏被獸皮包裹的兒子，擡腳堅定不移地往仿佛被部落拋棄地角落走去。

在距離冬季第一場雪下來還有半個月的時候，阿麗和大壯趁著部落帶走了大部分勇士和食物，組織上一百七十個願意離開的人。

這一百多個人裏有一百個人是雌性和她們的孩子，以及大壯帶隊的一共三十個人的狩獵隊，剩下的就是在部落裏更不被當人的男孩。

她們的目的地都是南方的水邊部落，聽說那裏部落很少，沒有像勇氣部落這樣到處攻打搶掠的部落。

不僅獵物豐富，雌性能采集到的食物也是部落很重要的食物，每個人都是部落重視的人，她們的族長也很好，願意拿出珍貴的藥救治快要病死的人。

阿麗她們一路往南，期間也遇到過想要收留她們的部落，只是大家在經過有陶部落的傷害之後，對別人表面上的笑臉已經很難再產生信任。

而且這些想要收留她們的部落也都是小部落，男多女少，如果他們選擇留下，對方過冬的食物肯定不夠，最後她們還是會餓死。

她們已經出來了，與其留在一個不知底細，前途不明的小部落，他們還不如繼續走，去找有熟悉族人，雖然也是小部落，聽起來卻更有實力收留他們的水邊部落。

當然，路上總有意外，將近兩百人的隊伍有突然發現懷了崽子、覺得天氣越來越冷，遇到新的部落就不敢再繼續走的。

這樣中途離開隊伍的現象大多出現在她們剛出發的前幾天。

他們人多，老弱婦孺都有，遇到危險也很難跑掉，只能靠著隊伍裏的勇士和前段時間打獵的經驗硬上，走得很慢。

到了路上第十天，初雪降臨，天氣越來越惡劣，哪怕她們出發的時候做了不少準備，還是凍死了好幾個人。

在這樣備受打擊的環境下，她們拖著別凍到幾乎沒有了知覺的身體，在冰天雪地中漫無目的地又堅持了七天。

直到第十八天清晨，她們爬到一座雪山上，從山頂往外望，才遠遠看到一條大河，離著大河不遠的另一座山上更是冒起了一縷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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