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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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琳等人和值守的人往瞭望臺趕。

那人還在激動地和大家描述他觀察到的:“肯定是有部落在遷徙, 他們有好多人,比我們部落的人加起來還多。”

有人問:“這麽多人,有雌性嗎?”

“有有有, 說不定還有小雌性, 我看到有好幾個抱著孩子的。”在大家眼裏,只有小雌性才有資格被大人抱著, 小崽子就算走不動也最多是互相幫助。

哪怕他們部落現在因為姜琳用童工,無形中讓小崽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大家根深蒂固的思想並沒有多少改變。

小崽子還沒有到能為部落做貢獻的年齡的時候, 是沒有資格享受其他成年族人的幫助的。

在大家和值班人員一問一答中,姜琳幾人登上山頂,不用再爬上瞭望臺就能把對面山上的隊伍收入眼底。

值守族人瞄了一眼頭頂還在燃著的黑煙:“他們應該是看到我們的烽火了,走的比剛才快好多。”

姜琳認同,並且因為對方在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 他們又沒有近視的毛病,姜琳和大石幾乎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眼熟的大壯。

大石:“是他們, 有陶部落的人,他們怎麽會這時候跑來這裏。”

姜琳看著對面人群的狼狽之相,腦中一瞬間閃過很多想法,最後只轉身叫了一個人:“你回部落,讓阿婆她們幫燒幾鍋熱水,再煮五大鍋的黑果幹,黑果幹裏面放一點鹽,其它什麽都不要放。”

被點到的人楞了一下後, 意識到是可能是要給對面這些人吃的, 立馬應下, 轉身跑掉。

姜琳等人也沒在原地幹等著。

他們最先趕過來的這些人大半都是跟著去過有陶部落, 心裏隱隱猜測:這一群雌性占了一半的隊伍,很可能是來加入他們部落的,這一猜測讓他們既覺得自豪,又對這些人先產生了好感。

部落存糧充足,大家入冬以來夥食並沒有變差,甚至因為禦寒物資不夠,不得不輪流待屋裏休息,因秋季過度勞動消下去的肉又長了回來。

吃得好,精神好,體力好,大石他們幾個呼吸的奔跑之後,就和同樣加快速度趕過來的隊伍匯合了。

近距離觀察之後,姜琳等人對意外來客生出的高興一下子消了大半。

對面一百個人左右的隊伍,不僅壯年的勇士身上都是肉眼可見的新舊傷口,在各個部落總是被層層保護的小雌性不少都赤著腳,小一點的還能被大人抱著、背著,更多的都是直接踩在冰冷的雪地上,被凍得發紅發紫。

連與雪地直接接觸的雙腳都是如此,更不要說身上那些只堪堪包裹了身體一層的獸皮衣,小男孩們甚至不少還穿著他們秋季時的獸皮短衫。

姜琳她們和對面只一個照面就被他們的現狀驚到了。

她們能想到這些人是來加入她們的,卻怎麽也想不到,這些出自大家最向往的大部落的人,竟然會是以這麽一種姿態出現。

大壯張了張被凍得發紫幹裂的嘴唇,聲音艱澀嘶啞仿佛已經很久沒有快口說過話:“林族長,我們現在還能加入你們不部落嗎。”

大壯身後的族人聞言都紛紛望著對面,她們中的大部分人現在都已經只剩下一絲支撐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念頭,意思已經不清醒,可是看到對面一行人的穿著和精神面貌,眼中依然下意識流露出滿滿的羨艷和渴望。

對面的人身上都穿著珍貴的布做的衣服,這麽厚一定用了很多布,身下是獸皮做的奇怪的裙子,寒風吹過也不會被掀起露出裏面的皮膚,看著就比她們身上的保暖。

每個人都眼神清亮,精神飽滿,與自己的狼狽困頓截然不同。

大家不約而同地已經忘記了,這個她們千辛萬苦找到的水邊部落,在半年前也只是一個小部落,小到甚至找不出來一個成年的雌性當族長,只能用珍貴的食物跟她們之前的部落換人。

大家經過十幾天的長途跋涉,猛一見到她們一開始的目標的興奮不自覺變成了忐忑。

被原部落無形放棄的經歷對她們太過深刻,她們沒有發現,在決定離開有陶部落的那天,她們原本被生活在大部落養出來的驕傲自信已經慢慢消失了。

所以明知道眼前的這個部落可能是歡迎她們的,她們還是會忍不住怕。

怕冬季,怕她們一行人太多,怕這個部落因為食物不夠只願意留下一部分人,而她們已經不知道再往哪裏走了。

於是姜琳等人就發現,在大壯的話後,對面人短短的一眼,這些有陶部落的人身上的麻木就變成了頹喪,被凍得發紫的臉上都顯得更灰暗了。

姜琳不明白這些人都腦補了什麽,卻不影響她對這些人遭遇的同情。

在大壯詢問後不久就反應了過來,讓大石她們幫著這些人分擔行李,攙扶走不動的人,她自己也上前抱了一個光腳站雪地上的小女孩。

別看這群人一副快要被凍死,馬上要走不動了的樣子,他們身上的帶的行李竟然還不少。

大部分都是從原部落帶出來的陶器,陶器裏裝著她們偷偷帶出來的食物,雖然一路上消耗了不少,每個人身上幾乎都還有剩的。

姜琳瞄了一眼,看到裏面大多剩下三分之一陶罐的,摻了不知名植物的凍肉,一時失語。

這些食物雖然不足以讓她們撐到冬季一半,也足夠她們在路上繼續走上七八天。

可能她們一早就想過,如果她們因為今年冬季的特殊拒絕了她們,她們要靠這些剩下的食物走回去。

不說這些肉能不能在支撐她們走回去,就算走回去了,有陶部落還會在接納他們嗎?

姜琳雖然還不知道她們發生了什麽,卻也能猜到,如果不是鬧到一定程度,這些一開始就拒絕了她們的人不會在這麽個時間點,還要冒險南下。

知道這些人估計沒什麽經歷在回答她們的疑問,姜琳她們和後面趕上來的阿涼等人只能壓抑著滿腔疑惑,沈默地照顧她們回部落。

回到部落時,阿婆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姜琳提前要的熱水食物,甚至還自發地讓出了四個房間的磚房,讓這些被凍壞的人一到就能進去取暖。

知道從磚房出來的人也能在木屋裏烤火取暖,姜琳放了心,只讓人往燒熱的水和食物裏多摻點幹凈的雪再給人家端去。

這段時間幹活經常被凍到的族人自然知道姜琳的用意,把裝了水和食物的碗端去給人的時候,生怕會被誤會,還不住解釋:“你們現在都被凍壞了,不能吃太熱的食物,不然會覺燙到的。”

拿到水和食物的人根本都聽不出來他們在說什麽,溫暖環境讓他們只想立刻躺下睡覺。

可路上為了省下食物,常常只能靠吃雪充饑,已經習慣饑餓、變得麻木的肚子,在拿到散發著香甜味道的白色湯汁時蘇醒。

不顧在別人手中只算溫涼的湯水在自己口中變得滾燙,他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無聲哭泣。

淒涼的樣子,讓因為她們的到來而產生擔憂的阿婆都深深嘆了口氣。

將人都安排進磚房或其他木屋裏之後,部落原住民們也開始準備一天唯一一頓的正餐。

因為姜琳一直把握不好整個部落吃一餐需要多少東西,準備食材的事一直是大山或阿婆帶頭決定的。

看到她們今晚準備的食物比往常只多了一點,想著應該是考慮到有陶部落的人可能要休息好久,今天可能不一定會醒過來跟他們一起吃。

姜琳還覺得她們考慮特別周到。

不過這些人狀況這麽差,未免突然換了環境身體驟然放松,壓抑已久的病痛一起爆發,姜琳還是多叮囑了些註意事項。

這些人多,現在卻都陷入昏睡中,不能照顧自己、照顧同伴,還是要留人在旁邊多觀察一段時間。

避免有人睡著睡著發起了熱,沒人發現。

不然這麽難的路都堅持下來了,在到了終點之後反而人沒了,那可不是成了笑話。

交代了大家發現有人感冒發燒要及時降溫、補充水份,降溫的時候也不能太急,否則著涼了反而加重病情反覆。

屋裏也要一直溫著一點好消化、溫和的食物,人睡著之前吃的那一碗黑果粥加水有點多太稀了,不頂餓,也要給那些暖好身子被餓醒的人一點關懷。

部落突然出現了這麽多人,還個個看著都是病號的樣子,大家難得這麽認真地聽姜琳說教了這麽多。

姜琳看他們學得認真,覺得正好能稍稍提高一下他們照顧病人的水平,說的更起勁了。

把搬出來煮的食物,留了適合病號吃的,大家吃完就各自散開。

他們當然不是就能這麽回去休息了。

一百多號人,哪怕塞了一半到磚房裏,還有一半人被分到了小木屋裏,他們回去也是去看著那些可能會生病的病人。

這一百多號人基本在這次南下的路上傷到了根子,恢覆最快的人,也在屋裏休養了兩天,吃了兩天的病號餐,才能正常走路出門。

他們來的時候身體精神已經蹦到了極致,一聽水邊部落的族長願意接納他們所有人,整個人跟著一空,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跟著回到部落內看到裏面的環境也只是匆匆一眼,腦子裏都想不到什麽想法,除了第一天她們基本是睡過去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到住的地方的環境已經將她們震撼到。

再一看裏面擺放的造型奇怪,本該獨屬於原部落,卻明顯不是原部落所制的陶器,更是震驚得眼珠子都要等出來了。

有身邊照顧的人是阿涼等原來熟悉族人的人,問起新部落的情況來自然是想到什麽就問什麽,想不到的阿涼她們也願意主動解釋。

而其他水邊部落的族人們,除了像是大石和雲這樣比較自來熟的人,如果沒有人問,他們是想不到要主動跟人介紹自己部落的。

這也就導致了,這些新族人在養病的幾天時間裏,很多人對部落的認知還停留在姜琳之前的宣講上、居住的屋內接觸到的東西,以及照顧他們的原住民的三言兩語。

等她們病一好,不顧外面寒風大雪的阻擋堅持出門。

看到部落內錯落有致的木屋,又大又牢固,裏面還溫暖如春的磚房,堆滿了幹柴、樹枝能夠遮擋大雪的大棚,棚裏各式各樣的工具,以及離居住地不遠的各個雞鴨圈、兔圈、羊圈。

一個個從一開始的震驚無措,到最後每遇到一樣自己沒見過的新奇東西,倒要湊上去看一看、摸一摸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尤其這些人是一批批養好出門的,她們在部落裏逛的時候,遇到不懂的,旁邊有水邊部落的人就一改養病時的沈默,拉著人解決了眼前的疑問,恨不得讓人跟著自己,好方便自己了解更多。

幾天下來,原住民們每一個問題都被重覆問了幾遍,從一開始的因為對這些人的新鮮感而耐心十足,兩三天之後有了變化。

再遇到有人人問題,他們不再急著回答,而是看著他們的恢覆情況,讓他們自己上手去試。

比如他們挖了一半的地基,有人問就往他們一起挖,還有燒磚 、挖水渠,一邊幹活一半解釋。

關鍵這樣的體驗式學習,這些人竟然還很喜歡。

就算沒有像原住民一樣保暖的禦寒衣物,他們也願意頂著寒風大雪,被凍得直打哆嗦都出來。

有那些想法比較多的,還讓手巧的同伴,或者擺脫被迫休息在屋裏的原住民幫他們改造獸皮衣。

不得不說,如果沒有姜琳讓大家弄出來的絲綢羊毛外套,這些從有陶部落的人人手一件的獸皮衣是比她們原來富裕的。

這些人有了改造成衣服褲子的獸皮衣之後,對於部落的勞動就更積極了。

在知道新部落確實不管男女老少都有活做之後,她們來到新部落的半個月後,基本每個人都參與了至少一項工作。

姜琳本來是樂見其成的。

不管是新成員還是原住民,大家都是在為了部落的繁榮發展在奮鬥。

這樣的現象不僅能加速新舊成員的互相了解,彼此接納,還能讓陷入困境的各項工作順利重啟,進度走得飛快。

直到她發現,不僅是新成員,還是原住民,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壓縮自己的口糧。

不僅每天吃的量在減少,以往一鍋裏至少放一種肉和一種綠色食物各占一半的正餐,現在變成了經常只有黑果幹,或者紅薯粉。

因為碗做的大,大家吃一碗就飽,很少會去再盛第二碗,姜琳看到他們的碗沒裝滿的時候只以為他們就是吃這麽多,反正都是比她能吃。

第一次發現大家碗裏的湯似乎在不斷變少的時候,姜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又觀察了幾天,發現他們吃飯的時候越來越遮掩,一副生怕有人搶了他吃的樣子,

還是她趁人不註意,在他們自己盛吃的時候突然湊過去,才真正敢確定:這些人看著大大咧咧,其實一個比一個心細、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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