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同心利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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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消息靈通,然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安裕容心中雖感突然,卻並不意外。魏同鈞蟄伏期間,曾經做過嶺南藥販,又喜歡插手商事,他既有野心,這等主意想必存念已久。如今不過恰逢良機,趁火打劫罷了。

心思電轉,嘴裏從容應付:“我們兄弟手裏有的,僅是海津仁愛醫院下河口分院的一點股份。此中詳情,司令且勿著急,容我細稟。海津仁愛醫院本是花旗國人在海津所辦,設在盎格魯租界內,專服務租界洋人及少數夏人。為擴大西醫影響,仁愛醫院兩年前於海津下河口開設分院。您知道,洋人的生意,向來是不接納夏人參股的。但下河口是夏人聚居地,這分院開設初衷又是為了籠絡夏人,為經營管理方便,才分出一小部分來。我二人還是托了徐文約徐兄關系,又與其本院一位花旗國醫生有私交,這才購得手頭這點兒。當初入股時便簽了協議,不得隨意轉讓。”

眼見魏同鈞臉色漸沈,安裕容話鋒一轉:“如今我們人在申城,鞭長莫及,早知如此,倒不如當初將這點股份多換些現銀。先前還能拜托徐兄幫忙打理,誰承想他也前後腳往南來了。”見縫插針拍一記馬屁,“可見投奔南方乃大勢所趨,人心所向。相比之下,北邊那點生意實在不算什麽。司令當真有意,我二人求之不得。只是眼下情形,非不願也,是不能也。若能順利接應徐兄,司令可當面相詢,他才是熟知內情者。說實話,我倆眼看家眷親友皆在申城團聚,一日安穩似一日,北邊恐怕短期內是不會回去的了。只要北伐軍進了海津,洋人老板點頭,我們手裏這點兒微末股份,司令您盡管隨意處置。”

顏幼卿撩起眼皮偷覷安裕容一眼,又不動聲色放下,作低眉順眼狀。峻軒兄這番話,徐兄幫忙打理海津生意是真,替洋人牽線招攬投資是假,給徐兄平白添一條洋人醫院股份人脈,是為了增加營救之籌碼分量。生意鞭長莫及是真,甘心轉讓卻是假,那下河口仁愛分院生意好得很,至今每季度分紅仍按時打到花旗國銀行賬戶裏。不過北伐軍倘若打下了海津,那可當真要變天了,這點股份確實也就不算什麽了,魏司令到時候看不看得上還不一定。有的是夏人老板主動上門,白送軍股、官股給他。洋人雖不興搞這一套,然而等魏司令成了華夏最大實權派,想買點兒西藥,還用得著別人牽線麽?

峻軒兄如此說,歸根結底,不過一個“拖”字訣。但句句實話,絕不敷衍,單看魏司令信不信了。不管他信不信,峻軒兄後面一定還有話,最終能說服他……顏幼卿一面動腦筋,一面豎起耳朵傾聽。

“股份一事,司令稍加打聽,便知在下所言一字不虛。我兄弟冒昧上門,給您添許多麻煩,您毫不猶豫允諾出手援助,這份恩情難以回報。錢財不過身外物,司令既提及眼前困難,怎能不為您竭盡全力?您看這樣如何?西藥生意,我們手裏雖無股份,倒也有兩個穩定可靠的朋友供貨。這兩個朋友,便介紹給四海大藥房趙經理,或者您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亦可,我回了申城,自然不與趙經理提這事兒。”

魏同鈞聽安裕容這般說,臉色緩下來,瞇眼似笑非笑:“這怎麽好意思?太麻煩你們了。”

“原本也是因為有司令照應,我二人才發心做起這西藥生意。如今司令家大業大,我們這小小提籃攤販難免供應不上,豈不是誤了司令大事?司令另選賢能,本是應有之義。”

見顏幼卿擡頭去看安裕容,魏同鈞忽轉臉問道:“生意是你們兄弟兩個的,小玉老板怎麽說?”

顏幼卿聞言,正對著他,語氣略生硬:“生意本是兄弟三個的,還有徐兄一份。阿哥說了,錢財是身外物,徐兄平安最重要。司令不必單問我,我都聽阿哥的。”

“哈哈……”魏同鈞大笑起來,半晌後,神情一派和煦,讚嘆道:“賢昆仲雖身為商賈,卻是一片赤膽真心,淡泊灑脫,磊落義氣,難得,難得。”

安裕容陪他笑幾聲,以茶代酒,互相碰了碰,方道:“司令謬讚。司令是有大能耐、大情懷之人,不過為大業計,不得己沾手俗務、經營利祿罷了。司令手掌雄兵,縱橫沙場,披肝瀝膽,造福天下。日日宵衣旰食,軍務繁忙,卻仍然親自與我等小小商賈對話,可見革命之艱辛,領袖之辛勞。今日篳路藍縷,明日偉業必成。敬司令!”

魏同鈞被他一席話說得毛孔俱開,暢快無比,只覺對面這位實在是識趣。盡管這兩人始終不肯徹底投效,但能如此識時務,倒也不必過分計較了。顏幼卿卻叫安裕容這番馬屁激起滿身雞皮疙瘩,裝作瞌睡走神,沒來得及動作,故意錯過了舉杯互敬的戲碼。

安裕容喝一口茶,推心置腹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等雖為商賈,支持革命,支持北伐,本當不遺餘力。只是司令您也理解,生意人終究還得混口飯吃。家裏鋪子裏,還有好幾張嘴等著。西藥這塊兒之後肯定是要削減的了,手裏別的小生意,仍需仰賴司令照拂。否則我們那幾塊板子鋪面的玉顏商貿公司,就得關門大吉了。”

魏同鈞點頭:“這是自然。貴公司與四海大藥房的良好合作關系,自當繼續保持。”

除去常用西藥外,玉顏公司還順帶做點西洋化妝品與補品生意。自來百貨商店與各大藥房是銷售此類商品主要場所,有些藥房甚至自行生產制造花露水、香粉、雪花膏之類。安裕容這意思,將正經西藥供貨途徑讓與魏同鈞,想要擴大其他品類生意,還要繼續借助四海大藥房櫃臺幫忙售賣。

顏幼卿心中一動。唯有真正內行人才知道,化妝品與補品之利潤,遠遠高於藥品。況且此前與河陽軍做西藥生意,原本價錢就壓低至接近成本。將西藥生意讓出去,擴大化妝品與補品生意,既去除了魏司令的忌憚,又增加了利潤收入,竟是樁一舉兩得的好事。四海大藥房亦可增加此方面收入,魏同鈞自然無有不允。北伐戰事如火如荼,魏同鈞必然將關系將士生死的西藥供應牢牢抓在自己手裏。上回招攬,峻軒兄與自己推脫不從,敷衍到如今,對方是斷然不肯讓步的了。峻軒兄看似壯士斷腕,實則斷尾求生,表面上進一步向魏同鈞效忠,實際上關系糾葛反而更淺了。

又想“玉顏商貿公司”,這名字果然沒取錯。將來專做什麽青春不老液、養顏生肌露、瓊花雪膚霜生意,倒也名副其實。心內不由得哂然。

又聽安裕容與魏同鈞繼續商議細節,你來我往,互打機鋒,最終約定西藥供貨渠道在救出徐文約、杜召棠二人後一月內交接給四海大藥房趙經理,而四海大藥房此後櫃臺銷售西洋化妝品、補品則由玉顏商貿公司專供。海津仁愛醫院股份歸屬,待救出徐、杜二人後再議。如兩箱配安多芬完好無損,河陽軍將以市價之七折全部買下。如配安多芬丟失,則玉顏商貿公司捐贈軍資一萬銀元給河陽軍,以作補償。若未能順利營救出徐、杜二人,一切另當別論。

談妥細則,已是淩晨時分。勤務兵領安裕容、顏幼卿去歇息。出得樓門,軍營內一片寂靜,唯有崗哨位置燈光閃爍,若幹距離一盞,排列十分有規律,倒似夜幕中懸起數串明珠般,別具一種神秘幽曠之美。回首望去,魏同鈞所在小樓二層燈火通明,看這架勢,明顯軍務要忙至通宵達旦。

兩人早從報紙刊登的戰事動態中推測出,河陽軍以副司令魏同鈞為首,名義上的正牌司令陳泰實為副手。黑暗中細看崗哨排布,竟瞧不出司令行營所在,莫非陳泰領兵在別處安營紮寨?二人默默跟隨勤務兵前行,並不說話。軍營重地,看似平靜,實則處處警戒,並不是好說話之處。不多時抵達一棟附樓,勤務兵將二人領到樓上一間空房,指點了洗漱之處,簡單叮囑幾句,轉身離去。房內居然拉得有電線電燈,即使燈光黯淡,也比油燈蠟燭強出百倍。地下並列四張窄窄的單人木板床,靠窗有一張老舊的寫字臺,還有兩把椅子。

顏幼卿小聲道:“一樓住滿了,二樓三個房間裏有人,其餘都是空房。”說罷比劃一下位置。

安裕容應道:“看這設施,應是軍官宿舍,普通士兵營房可不會拉電線。”

把兩人安置在此,看似妥帖,卻也有監視之意。對此兩人並不放在心上,坐了一整天車,又鬥了半宿心思,便是鐵打的也頂不住了。時節雖已過了中秋,河陽氣溫比之申城,竟還要高出一點。兩人在洗漱間裏沖了幾桶涼水,互相搓了一回泥,草草擦幹凈,抓緊回房休息。安裕容掀起床上鋪的舊被單,聳聳鼻子,皺眉丟開:“還不如直接睡木板呢,上好的松木床板,倒香得很。”

顏幼卿知他嫌棄那舊被單不知多少人裹過沒洗,將旁邊一張床推過來緊挨著,鋪兩件外衣在上頭:“這麽睡罷。”。四處瞅瞅,把墊桌腳的兩塊磚頭抽出來,吹吹浮灰,纏上褲子,放到安裕容這邊床頭:“勉強當個枕頭。”

安裕容躺倒,順勢將他拉到自己懷裏:“阿卿,真是越發賢惠了。”

顏幼卿懶得應答,在他後腰抓一把,頭枕上肩窩,閉眼睡覺。

幾只蚊子“嗡嗡”叫喚,陰魂不散。安裕容迷糊間將顏幼卿挽起的衣袖褲腳捋下來,反手扯出身下一件衣裳,罩在他腦袋上。實在困得厲害,任憑蚊子叮咬自己,也不願動彈。

“啪啪”幾聲,一只手快如閃電,在他臉上、脖子上、胳膊上連打幾下,頓時清醒了。哭笑不得:“阿卿,蚊子可沒你狠吶。”

顏幼卿起身開燈,關窗,一頓上躥下跳,蚊子一個不漏盡數拍死,遞到安裕容眼皮底下:“看見沒?盡是花腳蚊子,小心把你臉都叮腫,三天消不下去。等天亮記得找他們要蚊帳。”

安裕容悶聲直笑,看他把衣裳仔細鋪平,重新躺倒。嘆氣:“想當年闖蕩江湖,木樁上能睡,石頭上能睡,土裏泥裏何處不能睡?何至於有幾只蚊子便不能睡了。”側頭親一親懷中人,喃喃道:“阿卿心疼阿哥,阿哥也心疼阿卿不是?只要阿卿陪著,火裏水裏都無妨……”一只手捂上來,大約是嫌他比那花腳蚊子還要煩人。兩片唇在下巴上蹭了蹭,溫溫軟軟,仿佛安撫他趕快入眠。安裕容在黑暗中楞怔一會兒,聽得對方呼吸深長,片刻間已然睡熟,眼皮沈重,轉瞬也睡著了。

“噠噠——滴——噠噠——”

嘹亮的軍號聲直上雲霄,同時門外走廊與樓道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似乎剛闔眼便被攪醒,但外邊太過吵鬧,更兼肚子餓得咕咕叫喚,再如何困得厲害,也沒法繼續睡了。

片刻之後,樓裏安靜下來,窗外軍號聲換成了口令與操練聲。顏幼卿動作利索,先出去洗漱一把,回來道:“各個房間裏人都走了,大門口站崗的換了兩個。”

安裕容躺在床上,摸著餓癟的肚子,嘆道:“看魏司令這個與將士同甘共苦的作風,吃的只怕也不會太好。早知道,前日嫂嫂準備的兩只燒雞都拿上就好了。”

顏幼卿站在窗戶前看士兵們出早操,道:“照軍營的規矩,早晨操練之後才吃飯,還得忍一會兒。”見安裕容無精打采又困又餓模樣,從床底下掏出個木盆,在洗漱間刷幹凈,端盆水進來。

安裕容撐起半邊身子,嬉笑道:“阿卿,果然越來越賢惠了。”話音未落,一塊濕毛巾“啪”砸在臉上,沁涼的水珠四濺,一激靈醒了個透徹。順手抓起毛巾擦臉擦脖子,嘴裏猶不停歇:“阿卿怎的這般不經誇……”

顏幼卿接過毛巾,無奈道:“阿哥,在外頭別胡鬧。”

“遵命。”安裕容笑嘻嘻地端起盆出去,順便漱了個口。回來關上門,把鋪在木板床上的幾件衣裳收拾進箱子,摸索一陣,從箱子夾縫裏掏出包盎格魯薄荷糖來。顏幼卿仍立在窗前看士兵操練看得入神,安裕容站到他身旁,問:“怎樣?與北新軍比起來?”擡手往他嘴裏塞了顆薄荷糖。

顏幼卿抿唇,忍不住微微一笑:“怎的還帶了這個?”並不真要對方回答,繼續道,“論個人實力,與北新軍差別不大,然軍紀嚴明,士氣很高。與祁大總統京郊精銳營相比,頗有不足。但精銳營畢竟是極少數,地方上的北新軍,參差不齊,良莠間雜,不好說。”

兩人瞧了一陣,眼見士兵們有收操的意思,俱是精神一震,總算能正經吃飯了。薄荷糖越吃越精神,可也架不住越吃越餓。

“有人上樓來了。”顏幼卿忽疑惑道。很快敲門聲響:“二位玉老板,起了麽?”

顏幼卿上前開門:“傳義兄,早。”看見他手裏端著飯菜,忙接過來。

安裕容笑道:“怎麽勞傳義兄親自送過來,派個人叫一聲,我們自己過去便是。”

張傳義回身瞅瞅,合上門,一臉松快:“哎呀,顏兄弟、安兄弟,總算沒有外人,我特地截了勤務兵這活兒,就為了咱們能自在說幾句話。”

張傳義行事機靈精細,之前有其他人在,便跟著魏司令稱呼二人玉老板。這時候專門尋機過來,早操尚未結束,官兵們都在外頭,再加上飯堂用餐時間,能清靜至少半個鐘頭。

“好叫你們放心,今日一早,那尋人的電報便發出去了。一天之內,能到各個主要指揮所。至遲明後天,能到北邊最前線。戰事緊張,額外派人往遠了找怕是做不到,但專程留意,在駐地附近搜尋搜尋,定然沒問題。只要運氣不太差,總能接應上。”張傳義一面說,一面將飯菜擺上桌。三大碗糙米飯,一盤子鹹魚幹,兩碗水煮青菜,還有一大瓦罐米湯。

張傳義搓搓手,招呼二人:“吃得一般,兩位別嫌棄。打仗時候沒法講究,魏司令自己吃的也是這些個。”

“傳義兄,咱們是同甘共苦過的自己人,這麽說可就見外了。我跟你顏兄弟,是挑嘴的人麽?”安裕容笑道,抄起筷子開吃。

椅子不夠,為方便起見,桌子拖到床邊。安裕容盤腿坐在床沿,顏幼卿與張傳義坐在椅子上,三人各占一面,邊吃邊聊,輕松隨意。將別後情形簡略敘過,話題轉向河陽軍與當前戰事。張傳義興致高昂,滔滔不絕:“祁保善那老混賬早就不成了,從開春到如今,聽說反覆病了好幾回,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蹬腿見閻王去。他手底下那些小兔崽子不過是暫時憋著,就等他咽氣好瓜分地盤吶。咱們河陽軍這一發力,北新軍地方隊伍,哪個不是貪生怕死屁滾尿流?你們瞧著罷,不出幾天,銅山就得叫咱們打下來。”

尚古之遇刺前夕,祁保善假意談判,實則圖謀不軌,便有傳言是其病重之際負隅頑抗。後來徐文約的電報更是隱晦坐實了此事。北新軍兵勢強盛,然全賴祁保善獨裁專權,倘若真是因病一命嗚呼,堪稱天佑北伐。

談罷戰事,安裕容、顏幼卿又說起早晨操練見聞。末了張傳義嘆氣道:“多虧當初沒躲懶,跟著尚先生認得幾個字,懂了些許大道理。要不老張我早被這些年輕的兵娃娃們比下去了。他們許多人是革命黨軍校出來的,個個能文能武,還有那家境好的,自帶軍餉,嘿!從來沒聽說過,來當兵還有倒貼錢的!”

北伐軍以共和獨立、愛國為民之理想信仰為號召,又有革命黨在南方多年經營之新式軍校為基石,軍中多追尋理想、勇於進取的年輕人,這一點上,與祁保善之北新軍有天壤之別,足以彌補人數不眾,軍備不足等諸多劣勢。亦是此點不同,叫安、顏二人寧願吃下魏同鈞的啞巴虧。兄弟倆心中十分明白,不論魏司令所謀為何,都比臨死還要一心搞覆辟的祁保善強出百倍。

吃罷飯,外間開始有人走動,張傳義聽說兩人被蚊子攪醒,笑道:“昨日裏太匆忙,招待不周,對不住了。一會兒就叫人送蚊帳來,還缺什麽?一並送過來。”又道,“司令說了,二位是貴客,不必拘束,有事隨時可以去找他,沒事就在營房附近轉轉。只要沒人攔的地方,都能隨便去。”

安裕容見他收拾碗筷,低聲問:“傳義兄,找人的消息想來也傳到銅山先鋒部隊了罷?不知楊兄可能收到?”

張傳義眨眨眼睛:“二位來河陽做客,哪能不知會他和劉大一聲?放心,楊先生最講義氣不過,一定上心幫忙。劉大勉強也算個小軍官,別的不成,出點力氣總可以。”

顏幼卿遞過去一個荷包,塞進他手裏。

張傳義感覺沈甸甸一坨,連忙推辭:“二位,這哪兒成!你們這是不拿我當自己人吶!”

顏幼卿一臉嚴肅:“拿著,收好。少抽煙喝酒,攢點錢將來娶媳婦。”四當家餘威猶在,張傳義下意識接住。荷包藏進懷裏,訕笑:“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二位惦記,自家兄弟,就不客氣了……”

張傳義離開不過片刻,便有勤務兵送了蚊帳等日用品過來。晌午,兩人在營房空地閑逛,遠處新兵操練,日頭下揮汗如雨。雖說魏司令發話可以隨意走動,兩人不願惹人註意,只在空曠處樹蔭下站站。遠近無人,方便說話。

“以最慢腳程計算,旬日之內,徐兄也該進入北伐軍勢力範圍。咱們最多,在這裏等十天。”

“嗯。十天沒消息,阿哥你回申城去,生意不能沒人主持。”

“胡說什麽吶!”安裕容板起臉,在顏幼卿後腦拍一記,“你答應過我什麽?這就忘了?”

顏幼卿抓住他呼嚕後腦勺那只手,揉揉掌心,倒似是怕他打疼了手一般。沈默一陣,道:“我沒忘。那咱倆一塊兒去銅山找楊兄。”

安裕容挑眉:“這才對。叫楊兄幫忙開後門,偷偷送咱們往北邊找徐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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