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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交鋒何所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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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歷八月十八,西歷九月二十四,這一日正是秋分。白日漸短,當安裕容、顏幼卿二人與趙經理一道理清所有貨物,隨同四海大藥房押送藥材的夥計踏上去往河陽的火車時,天色黯淡,已是黃昏時分。

想起火車站內所見所聞,安裕容向為首那夥計道:“侯小哥,我看專往河陽運送物資的車次比之前多了好幾趟,看來洋人租界日益支持北伐,此言不虛。”

姓侯的夥計笑答:“我們魏司令德高望重,威名遠播,連洋人也都是服氣的。自願分出專線專車來,協助運送物資,支持軍隊北伐,也算他們有眼力,識時務。”

火車站屬租界控制範圍,魏同鈞能要出專線專車來運送軍資,此一點便非常人所及。

安裕容連連點頭表示讚同。過得一會兒,借口氣悶,掏出香煙火柴,讓了夥計一回,勾著顏幼卿肩膀往車廂盡頭走去。

因藥物金貴,並沒有和其他援軍物資一般,使用貨車車廂,而是堆在一節客車車廂內。戰事爆發後,只有人從外邊湧往申城,倒少有從申城往別處跑的,故而客車十分富餘。除去這一節專用車廂,其他車廂裏也沒幾個乘客。

安裕容點燃香煙,裝樣子抽一口。不等顏幼卿皺眉,便在鐵窗框沿兒上摁熄了。顏幼卿修習內家功夫,日常習慣克制自持,喝酒有海量,但並不嗜好;愛吃一口甜的,也並不放縱。抽煙傷肺腑,他自己從來不抽,倒沒有幹涉過安裕容。是安裕容察覺他不喜歡,自然慢慢抽得少了,口袋裏常日揣著,只為必要時候應酬。

兩人站在車門處,火車輪子哐當哐當有如伴奏,湊近了低聲交談,不必擔心被人聽見。

“魏司令果然是個厲害人物。想來上一回到申城,便已經打通洋人關節了。”安裕容輕嘆。

七月裏魏同鈞回申城祭拜尚古之,在江南藝專畫展上做即興演說,與安裕容 、顏幼卿私下吃了一頓飯,談妥西藥交易,帶走楊元紹、張傳義、劉達先幾人,短短數日,辦了許多大事。如今看來,尚有許多安、顏二人不得而知的動作,於戰局影響深遠。

顏幼卿思量片刻,道:“按說魏司令身為河陽軍主帥,專管前線戰事,軍資供應,不該是後方主事者負責麽?江寧革命黨政府,距離河陽不是更近一點?昨日聽黎小姐提及,軍方部門都留下了,為的不正是服務戰事?”

安裕容讚賞地看他一眼,笑道:“阿卿如今也厲害了。見微知著,舉一反三,恐怕再過些日子,阿哥也比不過你了,還要向你請教才是。”

顏幼卿見他取笑自己,也沒什麽大動作,只屈起食指,往他挨著自己這邊的手肘曲池穴上輕彈一下。安裕容只覺肘關節微微一麻,指間夾著的半截香煙立刻往下掉,在皮鞋面上落下一個明顯的煙灰印。

忍不住笑出聲,一面擡腳搭在車門架子上,掏出帕子擦煙灰,一面回頭去看顏幼卿。見他臉上強裝出一本正經,眼裏閃現著促狹笑意,悠悠道:“要不說阿卿厲害呢,前方艱難險阻,偏能鎮定自若,談笑相對,佩服佩服。”

顏幼卿繃不住咧開嘴,又使勁兒收回去,背起雙手點頭:“都是阿哥教得好。”

“哈哈……”安裕容將帕子塞回口袋,伸手揉一把他頭發,趁左近無人,往臉頰上親一口。不等他害羞,低聲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麽河陽軍的軍資,不從江寧運過去?”

顏幼卿臉上一紅,按了按臉頰,才道:“河陽軍號稱十萬兵力,北伐之戰又籌備已久,基本軍資想來早已到位,魏司令如今從申城調集的,當是緊要的消耗物品。申城乃海陸運輸集散之地,物資收攏運送,原就比江寧方便。好比西藥這一項,從申城采購,直接運往河陽,方便快捷,自然沒有平白往江寧再轉一次手的道理。如此運作,一來是魏司令厲害,自己有門路,”擡頭,“如咱們這般,替魏司令效勞的,或許不在少數。二來江寧負責軍需的部門,這方面未必能滿足河陽軍所需。魏司令能自己解決,及時有效,可說大大利於戰事。這是往好了猜……”

安裕容面帶笑容望向他,饒有興致:“那若是往不好了猜呢?”

顏幼卿定定神,理清思路,道:“往不好了猜,軍隊主帥自己把控後方軍資輸送,或者是後方無能,又或者是前方後方不和。從這件事來看,魏司令與江寧革命黨政府某些勢力之間,大約不是十分和睦。楊元紹楊兄轉投了魏司令,說明他同革命黨內與尚先生相爭的那些人,定然不屬一路。但不知留守江寧負責軍需的是誰?看魏司令這般舉動,怕是不甚信任對方。”

安裕容點頭:“此事確實再一次暴露出革命黨內之不和,無處不在。不過宋承予先生作為最高領袖,未必不知道這一點。魏同鈞乃是他頭號心腹愛將,哪怕為前線成敗計,也不會留下與他作對的人負責軍需。所以……”

顏幼卿眨眨眼睛,仿佛想通了什麽,道:“所以江寧軍需部門與魏司令,應當就此事達成了默契。軍隊將領如此行為,第一條用處,便是將軍隊牢牢抓在自己手裏。不單如此,魏司令名義上,只是河陽軍的副司令,從戰爭局勢看,之後蕙城部、楚州、西川等地北伐軍,將陸續抵達中南地區,由此繼續向北進發。不論哪一條路線,河陽都將成為物資供應的中轉地。魏司令手裏有最緊俏的物資,其他將領便都得設法與之交好。如此看來,這第二條,便是他能借此壯大自己的實力,提高在整個北伐軍中的地位和影響。”

見安裕容滿臉鼓勵之色,顏幼卿繼續努力開動腦筋:“軍需采購,說到底,也是一種買賣。好比他從咱們手裏購買西藥,就需大筆現款,這些錢,總不能是魏司令自個兒掏腰包。若江寧軍需部門與他暗中有默契,公賬上這方面的資金,說不定已經到了魏司令手裏。”說到這,顏幼卿腦中靈光一閃。他做了這許久生意,買賣行中門道早已熟知。只是閃念間想到的內情令人驚訝,不由得“啊”一聲:“我明白了,這第三條,便是……聚斂財富。好比魏司令從咱們手裏購入西藥,咱們給他的,幾近於成本價,與市價相差何止幾成。他報給江寧的,必定不是這個價錢。別家商戶,想來亦是類似情形,這麽算下來,倒手截下來的金額,堪稱巨款。”

安裕容連連頷首:“層層深入,鞭辟入裏。阿卿,憑這份眼光,你足可以代筆,替幾大報社寫時評了。”

顏幼卿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是胡亂猜測一把,背後實情未必如此。魏司令有什麽私下手段,與咱們也並無幹系,只盼他願意出力幫忙,援助咱們相救徐兄才好。”

“雖說是猜測,恐怕雖不中亦不遠矣。徐兄的事,於咱們是千難萬難,於他河陽軍司令而言,卻是舉手之勞,惠而不費。我只祈願徐兄吉人天相,能順利與咱們接上頭。”

安裕容嘆息一聲。回頭望望,火車乘務員並未上這一節車廂,兩個押送藥物的夥計正坐在中間啃幹糧。嘴唇貼住顏幼卿耳朵,把聲音放得更低些:“以上數條並置,這場戰爭相持越久,對魏同鈞越有利。就結果而言,不論北伐是勝利還是失敗,魏同鈞都將獲得莫大好處。經此一役,他必定成為革命黨中實力最強、聲望最隆者,只怕……連宋承予都要比不上了。”

兩人想起當初清灣鎮映碧湖中與魏同鈞初遇情形,不由得唏噓感慨。對方青雲直上,大權在握,昔日淺淺一點緣分人情,此去相求,多半是不管用的了,反不如利益交換來得可靠。

入夜,兩人吃了幹糧,與四海大藥房夥計輪流值守,隨意瞇了一陣。河陽乃是終點站,火車行程過半時,乘客便已下了個幹凈。淩晨時分,經過某個大站,後面幾節客車廂全部換成貨車廂,滿載貨物,上覆油布,竟是早已準備妥當,叫人看不出裏頭裝的是什麽。盡管工人們動作極快,也耽誤近兩個鐘頭。安裕容作勢想下月臺走走,叫四海的夥計好聲好氣攔住。不多時車站裏有人送了熱飯熱菜上來,倒是吃了一頓安穩飯,又借這工夫草草補了個回籠覺。

這一日傍晚,終於抵達河陽車站,算來路上費了整整一日一夜。北伐軍借用來運送物資的火車,遠比不得申津特快專列那般時速,亦談不上平穩舒適。安裕容、顏幼卿近年來手頭寬裕,最次也是申津特快三等座。如今藥材堆裏局促這許久,均不免有些腰酸背痛,手腳僵硬。

顏幼卿伸展四肢,頭一個跳下車門,回身扶了安裕容一把。

兩個同行押送的夥計尚不如他二人,手腳抖動半晌,方慢騰騰爬下車來。

顏幼卿問:“咱們把東西搬下來麽?”

侯姓夥計連連搖手:“不用不用,魏司令的人馬上就到,他們當兵的力氣大,用不著咱們。”他是趙經理心腹,知道安、顏二人與魏司令有交情,也不瞞他倆,道:“咱們出發前,趙經理不是發了電報麽?這趟車一進入河陽境內,司令部那頭就該知道了,接頭的人應當已經在外頭候著,只等車長確認過,就該過來卸貨了。”

安裕容道:“河陽也有洋人租界罷?北伐軍出入火車站,他們不過問?”

侯姓夥計面上露出崇拜之色:“自咱們魏司令入駐起,洋人就簽了互不幹涉條約,並且同意把車站借給北伐軍使用。再說如今真正打起來了,洋人怕死得很,也不敢到處亂跑,這車站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讓給咱們用。”

河陽是革命黨經營多年的根據地,爭取到當地洋人支持,不出意料。四海大藥房屬魏同鈞秘密私產,這侯姓夥計大抵是魏司令忠實擁躉,不遺餘力,把功勞統統歸到他頭上。

果然,不過一刻鐘左右,便有士兵列隊跑步上了月臺,後頭跟著一溜兒平板車。士兵們到得車廂前,二話不說,開始卸載後頭貨運車廂裏的貨物。其時天色昏暗,卻還不到開燈時候,一包包一件件卸得飛快,仍是看不清內中到底是何物資。安裕容、顏幼卿倒也並不關心這個,只等負責收查藥物的接頭人。事前趙經理已然交代,四海大藥房夥計只送到河陽車站,要見魏司令,須跟隨軍中接頭人前往。

那邊士兵們正幹得熱火朝天,兩名軍官模樣的人帶著幾個士兵走過來。其中一個遠遠便沖這面揮手,高聲道:“二位玉兄弟!當真是你們!太好了,沒想到你們能到河陽來!”說話間快步上前,與二人熱烈擁抱,原來此人竟是數月不見的張傳義。

看見是他,安、顏二人也是驚喜交加。魏同鈞派他前來交接,可見趙經理的電報一點沒耽誤,而魏司令則表現出了十足誠意。

“傳義兄,怎麽是你來了?達先兄呢?”

“達先兄弟在銅山,正跟北新軍那幫狗崽子打得厲害吶!他打仗比我狠,一直留在先鋒部隊裏。我麽,比他多識得幾個字,蒙魏司令錯愛,召回司令部,做個小小傳令兵。”張傳義笑道。事實上,因他與劉達先背景幹凈,經歷特殊,為人爽直,向來頗得重用。張傳義比之劉達先文化學得更好,做事也更機靈,叫魏同鈞留在了司令部。

“楊兄呢?也在貴軍司令部?”

“楊先生是先鋒部隊參謀官,跟去銅山了。放心,他是個書生,不上前線,只在大營裏出出主意。”

寒暄完畢,張傳義介紹了身邊另一位軍官,又招呼幾個士兵上車搬運藥物。三人繼續閑話,那邊藥品清點交接完畢,四海大藥房夥計留在車站歇息,之後坐返程車回去。

出得火車站,望見一排卡車停在道邊。光是藥物便裝滿打頭一輛,張傳義揮手示意,向安裕容、顏幼卿道:“你二位上去跟司機擠擠,我與兄弟們在後頭。”說罷,與幾個士兵動作麻利地爬上車頂。

安裕容與顏幼卿依言上車,好在兩人都不胖,挨著也坐下了。屁股剛坐穩,司機便發動汽車,快速行駛。後面車輛依次跟上,顏幼卿坐在最外側,扭頭往後看去,仍有許多貨物正陸續運出車站,顯然幾輛卡車一趟送不完,多半要連夜跑幾趟。忽然想到,不論申城出發,抑或是河陽抵達,均在入夜時分,也不知是否有意如此安排。

夜色漸濃,車站附近尚有路燈,很快進入城郊,遠近迷蒙一片。幸虧過了中秋不過幾天,月亮勉強照見道路。軍中司機顯然相當熟悉路況,絲毫不見減速。顏幼卿運足目力,也只看清一些朦朧影子,無從分辨周遭究竟是何景象。

司機自二人上車起,便一臉肅然,不茍言笑。安裕容知道軍中規矩嚴,遂不與之搭話,腦袋湊到顏幼卿這面,同他一起瞪大眼睛看外面黑黢黢的夜色。忽然被捏了一下手掌,旋即感覺手被擡起,指了指車子後方,又被攏到耳邊,暗示傾聽聲音。

安裕容閉上眼睛,側耳細聽。一隊卡車靜夜行駛,動靜可說巨大。聽得片刻,後頭傳來的聲音明顯越來越小,莫非頭車開得太快,跟不上了?手掌重又被捏住,感覺幼卿在自己手心寫起字來。仔細辨認,居然是數字:“四、三、二、一……”猛地反應過來,後面的車不是沒跟上來,而是在岔道拐彎離開了。聽得聲音再次變小,反手捏住幼卿手掌,畫了個“〇”。又扣住他手指,輕輕緊了緊,以作安撫。

所有車輛中,只有這一輛裝載的是藥品。其他物資,想來北伐軍另有倉庫儲存。車輛中途分開,情有可原。貨物夜間運送,安排外來者坐頭車,雖可見其小心謹慎,亦不算過分。藥品與外來客,正好同行,送去司令部交差。

雖只運送軍資短短一段路程,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魏同鈞治軍,確乎有手段。安裕容想起約翰遜所言蕙城見聞,以及對於南北力量比較與戰爭結局之預測,或許,這場戰爭,勝負尚在未知之數。

汽車終於停下,月亮已行至中天。安裕容與顏幼卿下得車來,眼前一片平頂磚房,中間點綴著幾棟二層小樓。荷槍實彈的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守衛森嚴。另有人過來接應藥物,張傳義將二人徑直帶到一棟小樓前,先自己進去通報,再出來,道:“魏司令還沒休息,問二位的意思,若是還撐得住,便這會兒談談。”又道,“司令實在是忙得很,一晚上睡不了幾個鐘頭,白日裏軍務更多,二位不如趁現在,趕緊把事情說了。”

接應徐文約,本是宜早不宜遲,二人當即應下。又過了兩道門崗,顏幼卿把隨身攜帶的明暗武器都留給衛兵,張傳義送到一張門外,另有士兵將二人領進去。

魏同鈞見到兩人,笑呵呵起身相迎:“大玉老板!小玉老板!二位老板親臨,蓬蓽生輝哪。”轉臉叫勤務兵泡茶。

安裕容笑道:“司令可別寒磣我們兄弟了,不過是跑斷腿說破嘴,身無餘財,庫無存貨,與街頭提籃攤販有何差別。若非司令照應,哪有我們兄弟一口飯吃。”

魏同鈞打個哈哈:“大玉老板還是這麽會說話。太謙虛哪!”笑談間將二人引至裏頭一間小小會客室內。

河陽軍司令部守衛嚴密,設施卻簡陋,屋裏不過幾件粗糙的硬木器具。一路行來,瞥見許多卷宗堆在辦公室桌上地上。已是後半夜,隔壁電話仍然不時響起。從魏同鈞到他手底下的人,個個眼底烏青,面色憔悴,可見甚是辛苦。

雙方均知事務繁忙,時間緊迫,寒暄兩句,喝口茶緩緩,便直奔主題。

魏同鈞收起笑容,道:“二位的意思,趙經理電報中已經和我提了。其中細節,還需二位當面詳敘。”

安裕容將前因後果說了,最後道:“我那兩位兄弟,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但凡有機會,必定設法向申城傳遞消息,同時竭力向南移動。申城方面我們留得有可靠之人。隨時接收電報。我與阿卿亦反覆商討,他二人可能的向南行進路線。只是,僅憑我們自己,實在勢單力薄。唯有得到司令相助,才具備化險為夷之可能。”

“哦,不知道你們想要我如何相助?”

“我們有一點粗淺想法,冒昧給司令說說。若有不當之處,還請見諒。一則,我們給司令提供他二人形容樣貌信息,請司令傳訊給前線兄弟,留意行蹤。”安裕容擡頭瞟一眼魏同鈞,見他神色不變,心知北伐軍明面上前線已推至銅山,必定有斥候先鋒往更北處偵查,甚至在諸如即墨蓬萊港之類地方安插有暗樁亦未可知。繼續道:“二則,請司令容許我倆在河陽滯留幾日,當然,一切聽從司令安排。若近期內申城方面能收到徐兄他們傳來的消息,將馬上委托趙經理轉到司令這裏來。之後我倆依照消息前去接應,須請司令給沿途北伐軍兄弟打個招呼放行。”

魏同鈞略加沈吟,道:“可以,這都不算什麽難事,等天亮交給張傳義去辦便是。”

聽他應得幹脆,安裕容、顏幼卿放下心來。安裕容道:“我們只求人平安無事,他們隨身所攜兩箱藥品,數量不多,卻甚為難得。且捐贈給司令,聊表擁軍心意。”因是真心感激,話說得十分誠懇。

魏同鈞也不推辭:“如此,我代表十萬河陽軍北伐將士,感謝你們支援。”話鋒一轉,“只是……畢竟路途莫測,即便人平安到了,那兩箱藥品能不能保住……”

安裕容早想到這一層,忙道:“若是藥品未曾保住,我們按市價折成現銀,捐給司令做軍資。此外,玉顏公司供應河陽軍的所有藥物,再讓利三個點。”玉顏公司給魏同鈞的價錢,本就接近成本價,再讓三個點,基本等於白替對方當搬運工了。

魏同鈞聽罷,不置可否。又喝了一口茶,才道:“這些日子,你們對河陽軍的大力支持,我是非常感謝的。話說回來,如今北伐軍雖然需要用錢,到底不如救命藥物緊急。此事關系重大,又非一朝一夕可解決,我一直想著,要尋個長遠辦法。”垂眼看向地面,仿佛漫不經心,“聽說二位玉老板,手上有洋人醫院和醫藥公司的股份,不知能否割愛,讓一點兒給我魏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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