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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久別倍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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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必林、盤尼西林、賜福露……賜福露……這是什麽東西?”顏幼卿盯著手裏藥品清單,沒琢磨明白,回頭喊一聲正在對賬的安裕容:“阿哥,你來看看。”

“嗯?”安裕容伸長脖子,望一眼他手指位置,“賜福露,殺菌消毒液劑,容量一百西西每瓶,拜耳公司出品。賜福露……是了,大概是Zephiran?你查查辭典。”

顏幼卿去靠墻書架上取了新買的西文版《藥名大辭典》,翻到相關頁面:“用途和特征都能對上,應當就是它了。Zephiran,賜福液,這名字好生有趣。”笑著拿起筆,在清單上註明西文原名,以防混淆。

安裕容也笑了:“諧音達意,通俗易懂,確實有趣。這名字是藥房哪個夥計自己取的罷?外頭可沒見通行過。回頭問問到底是誰,頗具巧思,當得一份賞金。” 他原本對西藥便略有了解,這些日子成天鉆研,攢下許多專門詞匯。可憐顏幼卿西語不過日常會話水平,即便有辭典幫忙,到底頗為勉強。四海大藥房西藥部並無專職藥劑師,夥計不通西語,全憑供貨商口述,以夏文諧音字記錄之。有通行慣用名者多半依從慣用名,若無則隨意擇定,難免混亂。

顏幼卿點頭:“嗯,我記下了。”

兄弟倆在魏同鈞面前表態要以西藥生意支持北伐,轉天魏司令便將私人名下一家藥房的經理介紹給了兩人。這家掛名“四海”招牌的大藥房,以售賣華夏藥材為主,兼營少量西藥,生意做得頗大。若非魏同鈞自己牽線,安、顏二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魏司令私產。聯系他早年隱匿嶺南的經歷,倒也不難理解。嶺南向來盛產名貴藥材,魏同鈞有此人脈渠道,也是情理之中。

魏司令為人大方,欲將藥房西藥部直接交給安裕容打理。安裕容不願在金錢上與他糾葛過深,只肯以供貨商身份合作,凡屬北伐軍需,力所能及範圍內,以最低價供應。他自己負責與西藥公司交涉,四海大藥房這頭所有周旋協商,跟了幾回之後,便扔給顏幼卿,基本不再過問。

顏幼卿管過洋行庫房,截過碼頭西貨,查過走私鴉片,代安裕容與四海藥房交接,雖初次入行,卻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做事一貫細致謹慎,結果沒兩天工夫,便替魏同鈞挖出幾條蛀蟲來。原來魏老板自己忙於軍務,又不懂西藥,藥房設立西藥部,不過隨波逐流,裝點門面而已,大抵屬於撒手不管狀態。西藥本就緊俏,在申城這骨子裏邊透著崇洋媚外氣息之地,更屬暴利行業。藥房西藥分部管事與夥計沆瀣一氣,暗地裏做了許多無中生有,弄虛作假勾當。因沒把顏幼卿一個楞頭青放在眼裏,未曾刻意遮掩,不過兩番交道下來,就叫他不動聲色抓了真憑實據。

藥房總經理是魏同鈞親信,知道內情後直接把西藥分部人手上下換了個遍。以致如今顏幼卿盡管不過一個供貨商代表,說話卻相當好使,簡直與半個實際管事無異。他這會兒看的,便是四海大藥房西藥庫存清單。人家話說得客氣,請二少幫忙看看,哪些缺口大的藥品,玉顏商貿公司可能優先供貨。

是了,為行商方便,安裕容找楊元紹幫忙,登記了個小小的商貿公司,專做西藥生意。顏幼卿事後才知道名字,不覺大窘。見安裕容得意嘻笑,情知無法更改,只能小聲嘟囔:“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公司專賣胭脂香粉雪花膏呢。”

說起來,玉顏商貿公司,除去常規西藥,也確實順道販賣些西洋化妝品。安全方便,利潤可觀。必要的時候,還能為某些受限藥品打掩護。

“食多賜,專治食欲不振,營養不良……啊,找到了,應該是Zytose。蛔滅納,專管蛔蟲病,蛔……不是F部便是H部,嗯,大概是Helminal?血莫滴,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安裕容聽顏幼卿一本正經念念有詞,實在是有趣且可愛,不禁悄悄湊過來,忽然抓住他手裏的筆,往側臉上親了一口。餘光瞥見字跡,道:“止血註射劑?血莫滴,血莫滴,哈哈,可真是夠形象的,看是不是Hemostate?”

顏幼卿被他打斷思路,又擔心墨水汙染紙張,正手忙腳亂,聽見這話,忘了計較他孟浪之舉,急急翻開辭典查閱,果然如此。

“阿哥,別鬧。”嘴裏說著,手腕一翻,將安裕容祿山之爪壓在桌沿下,騰出空來穩穩當當抄錄下藥品對照名稱。

“嗯,不鬧。”安裕容抽回手,卻又順勢摟在他腰上,松松圈住,並不影響他寫字。只偏擠坐到同一張凳子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裏,仿佛看什麽經典大作般,著迷地盯住他握筆的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往紙面描摹。

顏幼卿許久不曾這般無端端被弄得面紅耳熱了,此刻陡然臉上發燒,將鋼筆往桌上一拍:“你來寫!”

“怎麽?抄累了?我給你揉揉手腕?”

顏幼卿原本理直氣壯,被峻軒兄輕聲細語接連三問,氣勢忽地弱下去,“你寫……你寫得快,也好看,還是你來寫罷。”說到後來,竟莫名有些撒嬌的意思了。

“行,我來寫。”安裕容笑笑,直起背,把顏幼卿寫到一半的紙張拖到自己面前,右手抽出他指間鋼筆,左手紋絲不動,仍舊在腰上圈著,“坐著別走,你得幫我校對,譯名特別好的記下來,回頭有用。”邊說邊寫,一串流利的字跡自筆尖流瀉而出,夏文瀟灑遒勁,西文華麗優雅,指腕動作時韻律自生,無論看過多少次,都能叫人移不開眼目。顏幼卿忘記了掙紮,半晌方回過神來,暗暗壓下心頭悸動,一心一意校對西藥名稱。

玉顏商貿公司說白了,從老板到職員,統共只有兄弟二人。因做的是北伐軍西藥專供生意,自身又有許多隱秘,故而眼下事無巨細,均由兩人親力親為。尤其涉及藥品詳情,賬目往來等事務,更是只能彼此支援,絕不假手他人。

顏幼卿做事專註,真用心校對默記起來,被安裕容帶起的旖旎情緒不知不覺便散了,忽道:“這西藥名稱對照清單,先咱們自己用著,待北伐事了,倒是可以公布出去,也是個與人方便之物。”

“有道理。如此不妨整理得細致些。說不定還能印刷出版。”安裕容嘴裏說話,筆下不停。左手不提防擡起,摸了一把顏幼卿腦袋,“惠民利民,我家阿卿真是仁義心腸。”

顏幼卿被他誇得臉又紅了,猛地站起身:“熱。我去拿電風扇來吹。”

安裕容笑容可掬:“行。可別對著桌面吹,吹得紙張亂飛,沒法寫字。”

“知道了!”

電風扇是舊物市場淘來的二手貨,也花了幾塊整大洋。然比起新品,自是便宜許多。且馬力強勁,打開時呼呼聲響,衣衫鼓動,發絲亂舞,足可消暑。顏幼卿是習武之人,練的又是內家功夫,一向講究心靜自然涼,常日吹的時候其實不多。這幾日不知為何,總有些躁動難安,心緒不寧。

安裕容瞅了他幾眼,方道:“這兩張寫滿了,你拿去再查查辭典,將性狀功用補全,順道還練了翻譯,一舉兩得。”

顏幼卿慢騰騰踱過去,拿起辭典,將兩頁藥品清單放在上頭。偷覷一下那張凳子,轉身打算還回風扇前邊去。

安裕容道:“坐我對面,就在電燈底下,不傷眼睛。電風扇這麽遠遠吹過來正好,頂腦門吹,也不怕睡覺頭疼。”

“哦。”顏幼卿便到對面坐下,翻開辭典一個一個查閱,於心中斟酌譯文,再慎重下筆,補在藥物名稱後面。

安裕容擡頭瞅瞅,見他毫無所覺的樣子,輕輕揚了揚嘴角,覆收斂表情,繼續書寫。

舊電風扇呼呼響個不停,襯得室內格外寧靜安詳。兩人沈下心忙碌,至夜深時分,竟把四海大藥房送來的一疊子庫存清單整理完畢。

安裕容放下筆,伸個懶腰:“睡罷。”

他倆如今習慣晚飯後便沐浴,夜裏清清爽爽做事,因此略加收拾,便上床睡覺。

顏幼卿見安裕容把電風扇拎進臥室,胳膊撐在枕頭上,道:“已經不熱了。”

“動起來就熱了。”

“什麽動起來……”顏幼卿猛然反應過來,一時結巴,“你、你……這麽晚、晚了……”

“明日午前都沒什麽事,遲些起來也無妨。連續忙了這許久,”安裕容三兩下脫了衣衫,動作淩厲迅疾,然而面色柔和,聲調更柔和,“阿卿,我實在是想你。”

顏幼卿有些楞怔:“怎麽會……我們不是每天在一起……”

“那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唔……”

漫長而纏綿的一個吻,叫人熱血沖頂,汗水淋漓。風扇葉子呼呼轉動之聲,簡直猶如激情配樂。果然,動起來就熱了。

顏幼卿恍惚間瞥見安裕容自床頭抽屜裏摸出好幾個瓶瓶罐罐:“什……什麽東西?”

“‘四海’尤經理送的好東西。這一盒是成藥部拿的,前朝老方子,精煉山茶油加珍珠粉、冰片之類,這兩瓶是西藥部拿的,一個是凡士林膏,還有一個是最新舶來品,叫做雪花蜜,咱們自己的供貨清單裏都沒有呢……都試試。”

顏幼卿有些發懵:“都、都試試?”

“嗯,都試試。”

單調的風扇轉動之聲被另一種更富於變化節奏的聲音所替代,重重熱浪自內而外擴散,整個房間仿佛都處於異常的高溫之中,如蒸籠烤箱,將人反覆熏炙,直至骨肉熔化,神志消散。

顏幼卿回過神來時,瞥見窗外一抹亮白。雖說夏日天亮得早,但自夜晚折騰到這時候,還是太過分了。他很想抱怨一番,然而實在提不起精神,只嘟噥道:“下午還要去藥店送單子,起不來怎麽辦?”

“我替你去送。”

顏幼卿有氣無力地哼一聲。

清晨暑氣消散,比之夜裏更為涼爽。安裕容起身關了電風扇,又將窗簾拉得更嚴實些,回到他身邊躺下:“幼卿,別擔心。”

顏幼卿並未留意他鄭重喊了自己大名,困倦中喃喃低語:“送個藥品單子,有什麽可擔心的……”

“不是指這個。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安裕容撫摸他潤濕的鬢角,“自從上回給徐兄去信,大半個月了還沒有回電,難免叫人擔心發生意外。但徐兄是最可靠不過的人,哪怕情勢有變,也一定能做出妥善安排。從報紙消息看,南北局勢雖緊張,海津本地卻平穩。徐兄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待他回電過來,必是萬事俱備之際。別著急。”

顏幼卿叫他說得清醒了些,輕聲應道:“我知道的。”

安裕容沈吟片刻:“另外……嫂嫂與兩個孩子來了,暫時免不了要與你我同住。從前離得遠,無所顧慮,往後……你若是不想叫他們知道,我……”

“我沒有。”顏幼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旋即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怎麽可能……不知道……”

安裕容在朦朧光線裏無聲笑笑:“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來安排,一定盡量周全。還有兩個孩子上學的事,也該盡快預備起來了。”

顏幼卿“唔”一聲,漸漸睡意濃重,在耳畔喁喁細語聲裏沈入黑甜夢鄉。

次日晌午,熟睡中的兩人被鍥而不舍的門鈴聲吵醒。顏幼卿先驚醒過來,正欲起身,被安裕容按住,嗓音帶著沙啞,動作卻迅速:“我去。”

“威妥瑪路七號丙-1號,玉宅是麽?”

“是。”

“海津急電,勞煩先生簽個字。”

安裕容轉身取筆簽字,又從衣帽架上掛著的外套口袋裏掏出銀角子給小費。

送電報的夥計大約是看在小費的份上,小聲多說了幾句:“先生若是想給北方回信,煩請抓緊時間,大約過些日子,民用電報就該不通了。”

“多謝小哥提醒,敢問大約還有多少日子?”

“這……事關機要,哪裏是我們底下人能知道的。”

安裕容再次謝過他,關上門回到臥房。顏幼卿耳力非凡,聽了個大概,再無睡意,坐起身來:“是徐兄來電?”

“是。”

兩人並坐在床沿,拆開瀏覽。薄薄一張電報指,不過半頁書冊大小,一目了然:

“驚聞舅病篤,將舉家南歸,雜務繁冗,婦孺眷屬先行,本月二十六津申特快啟程,祈接洽。”

顏幼卿將電文又快速默讀一遍,轉臉看安裕容:“祁保善……”

兄弟三個都沒有娘舅,此稱呼暫借來讓祁大總統占個臨時便宜。電報上明明白白“驚聞病篤”四字,叫人忍不住一陣心驚肉跳。

“先頭楊元紹就提過,祁保善年初大病一場,這回只怕是當真不好了。怪不得他這般急於要覆辟——這是想臨死前過把當皇帝的癮呢!”安裕容冷笑。

“徐兄耽誤了這麽些天,一定是在等確切消息。他總算是下定決心肯走了。只是還有什麽事要耽擱,不與嫂嫂他們同行?‘婦孺眷屬’,這意思,是黎小姐也乘這趟車來麽?”因沒趕上徐文約婚禮,關系也陌生,顏幼卿仍習慣稱呼黎映秋一聲黎小姐。

安裕容捏著電文紙琢磨片刻,忽道:“你說徐兄這祁保善病重的消息,是從哪裏來的?舉家南歸——怕是京城杜家在最後時刻,不願上祁保善覆辟這艘賊船,想一塊兒撤到南方來。別忘了,黎小姐的娘家,在江寧多少有些倚仗。杜府有貴婿在此,北伐若勝,前程大好。”

如祁保善病重這等極端機密消息,哪怕一絲一毫,也不是等閑人能得知。徐文約一介報人,再如何耳目靈通,畢竟僅限於新聞界與民間。論聯合政府內幕,還得靠杜府這般根深葉茂本地世家,方得探聽一二。他身為外孫女婿,又向來得人照拂,哪怕杜家不動南下的心思,於此南北戰端即將重啟之際,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何況還有安裕容、顏幼卿反覆叮嚀催促。

“祁保善病重,北伐必勝無疑。杜家人作此決斷,是自然之理。只是辛苦徐兄……”顏幼卿不做聲了,心裏有些發愁。徐兄自己產業就不少,好在峻軒兄提前就給了他暗示,早早開始收束安置。然而如今加上一個京城杜府,要舉家南遷,何止繁瑣覆雜幾倍。

安裕容嘆息一聲:“也不知祁保善這條命能拖多久,一旦大總統身死,京城海津必亂。如今反倒盼著他能多茍延殘喘些日子了,好叫徐兄從容脫身。”

伸手自抽匣裏摸出火柴,擦燃一根點著紙張。此等普通民間電報,本地電報局並不會特意備份。謹慎起見,不必留底。

顏幼卿已把電文記在心裏,道:“本月二十六津申特快啟程,若無意外,二十八晨間能到申城火車站。今日已是二十四,也就是說,兩天後他們就上車了。”

安裕容點點頭:“嗯。”輕輕抖掉紙灰,垂目思索。

“……將舉家南歸,雜務繁冗,婦孺眷屬先行……祈接洽。”

也不知這一趟先行究竟來的哪些人?徐兄自己何時能動身,電文裏毫無線索。這般說來,若來人中有杜家的婦孺眷屬,該如何接洽?又該接洽多久合適?一時千頭萬緒。

正思量間,忽聽顏幼卿道:“阿哥,你說……”

安裕容擡頭:“嗯?”

“你說……祁保善忽然重病覆發的消息,魏司令那裏,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恐怕正是如此。”安裕容回過神來,“你的意思是……”

二人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眸中看到警惕與急迫。

半個多月前,與河陽軍副總司令魏同鈞共進晚餐,對方言猶在耳:“他祁保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覆辟登基之日,便是我軍揮師北上之時。”

——北伐軍發動的日子,已然迫在眉睫。

顏幼卿顧不得身體疲乏,一躍而起:“不行,我得去接應他們。先把婦孺家眷護送到申城來,再去接應徐兄。”

安裕容拉住他:“要去一起去!”

顏幼卿被他定定望住,焦慮之情緩緩平息下來。深吸一口氣:“阿哥,這事兒,咱們好生計議一番。”

“好。”

西歷二五四〇年,光覆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津申特快專列照常自海津出發,向南行駛。盡管南北方之間呈一觸即發之勢,這趟專營權仍屬米旗國的特快列車,兩列對開,隔日往返,並無異樣。

申城火車站,相反方向的申津特快專列也即將於預定時刻發動。

安裕容將顏幼卿送到月臺上,抓緊他的手,再次叮囑:“記得咱們說好的,你只到銅山站。就在銅山等著。不要著急,最多也就小半日工夫,便該等到了。接到人,直接回來。萬一……萬一沒接到,也在銅山等著。銅山是大站,站內有電報局,發電報給我,我馬上去找你。不管發生什麽意外,都得咱們一同去海津。”

“我記下了。”見峻軒兄還是一副不肯放手的樣子,顏幼卿舔舔嘴唇,鄭重補充:“萬一沒接到人,等你一同去海津。”

乘務員的哨聲最後一遍響起,安裕容猛地擁抱住顏幼卿,又迅速松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車門內,斷然轉身離去。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打理生意、租房、找學校……實在是沒有時間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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