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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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的寡婦沒有太大的分別。

陳知沅在院子裏曬太陽,梅林枯死後的每一日,她都在院子裏曬太陽。文樂長公主來瞧了她幾次,但因有更要緊的事,也沒有多陪。羅將軍即將北上回京,早前修書給永康侯,說要共商大事,事情是關於隨州的。

長公主夫婦商量了一番,覺得此事實在不必瞞著陳知沅,於是尋了一日來告訴陳知沅,叫她心裏有底,隨州的事也許不像面上看著的這般簡單。

話中深意,懂的人自然懂。

他們一家不是喜歡揣測別的人,也不喜歡揣測別的事,他們對他人沒有惡意,也盡量不去相信別人對自己有惡意。雖然這些年他們見過的惡意並不少,失望早就攢夠了,但總還是勸服自己去相信人性中善的那一面。

他們不願去信,“惡”被滋養出來竟然是真的可以到這個地步,不僅是要命,是要天崩地裂,是要人間絕望,是要被抽幹了血肉還行屍走肉,被人扒開眼睛看黑暗的世界。明明是沒有血海深仇的人,為什麽就可以輕描淡寫地去殘害另一個人的性命,他們冷眼旁觀,奪走性命的時候像是在看螻蟻。

而今文樂長公主帶來消息,告訴陳知沅,隨州的一切沒有那麽簡單,其中暗含的陰謀不是來自於齊國,而是姜國內部。姜國之中有人通敵,出賣了隨州,致使裴言戰死,裴大將軍重傷。羅將軍說,此事十成地確定,不過是還沒有查出究竟是誰,所以還要再等等。

羅將軍人在南邊,被許多謀劃著扳倒裴家葉家的人忽略,那些人也不是滴水不漏,眼睛只盯著自認威脅最大的,那些早早遠離臨陽的,被他們放在眼外,結果卻讓羅家鉆了空子。羅將軍當年自請南下,是早就在做準備,這些年他查到的腌臜事並不少,只是直到現在才忍不住將這一切拿出來給人看。

姜國除了內奸,不管這個人是誰,對姜國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因為他害死了裴言。

陳知沅其實早就想過裴言的是不是簡單地戰死,逐影親口說的落入陷阱就更讓人懷疑。陳知沅可以接受裴言戰死邊關,但不是這樣不明不白地落於陷阱,裴言這麽多年周旋在姜齊邊境,怎會看不出齊人設下的陷阱。齊人何德何能,還能在害死裴言後,攻進隨州營,傷了大將軍。這一切的一切,要讓陳知沅怎麽才能不聯想到陰謀。

而今證實的確是陰謀。

陳知沅差點吐出血來。

她的腦子在一瞬間什麽也想不出來,她把指甲摳進掌心,眼神也變得狠厲。她沒有別的心思,唯一還能察覺到的念頭,是不管這個叛國之人是誰,定要將他挫骨揚灰,才能告慰裴言,告慰與裴言一起被無辜害死的隨州將士。

陳知沅站在院門口,頂著風吹了半日,心中的恨意不減反增。遲遲看著她雙眼猩紅,甚至有覺得有些可怕,她從沒見過陳知沅眼中有這麽濃烈的恨意。饒是遲遲打小跟著陳知沅,也不知道陳知沅可以醞釀出這樣的恨意來,陳知沅再不喜歡誰,也不過是不搭理不說話,權當做沒看見,如現在這般幾乎快要到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地步的,遲遲從來沒見過。

長公主來的時候遲遲沒有在旁邊侍候,她不知道陳知沅聽到了什麽,也不知道陳知沅現在是在做什麽決定。

陳知沅站了半日,管事來報,大將軍府外有客人請見,說是陳知沅的故人,從北邊來的。

陳知沅並不知道這時候是誰會來,她在北邊哪裏還有什麽故人。可管事說來人氣質脫俗,不像凡世中人,一身灰袍,手中拿著一柄拂塵,不像是騙子。

這便明了了,陳知沅讓管事請人進來,來的果真就是本該雲游在外的半青。

依稀記得半青作別的時候說要四海雲游,不知歸期,或許此生不會再回清平郡,更不必說這才約莫一年光景便溜達到了臨陽。陳知沅不知怎麽生出確信來,半青是特意來見自己的。

半青進了門,見到陳知沅,只覺得陳知沅脫了魂,他難以相信上次見面時還神采奕奕的王女,現在眼中連一絲光都沒有了。他有著一副好口才,多年來將清平郡百姓哄得奉之為神明,現在面對著陳知沅,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確是專為陳知沅來的,可他還沒有想清楚,見到陳知沅的時候要說些什麽,或是能說些什麽。

他沒有話說,但陳知沅看著他,便想起當日初見的時候,半青為他們夫妻做的蔔算。陳知沅沒有放在心上,裴言沒有放在心上,雖然覺得晦氣卻只當做是戲言,現在回看,一語成讖,半青真不愧是久負盛名的神仙少年。

陳知沅與半青隔著半個院子,彼此是只能看見聽見的距離,半青沒有更進一步,沒有用他掃去埃塵的拂塵輕掃陳知沅的郁結疲憊,陳知沅也沒有走近他,去沾染他上可通天的清明幹凈。陳知沅幽幽開口:“陰陽相隔,你那時候算出來的,就是這個結局吧。如果阿桓沒有尚主,我們沒有結良緣,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半青道:“命運天定,誰也無法更改。”

陳知沅冷笑:“我這些年與阿桓在一處,與他心思相近,只信人定勝天,哪怕是如今已然得到這樣的下場,我依然確信,在這世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裏。聽信命運,只不過是因為事態早已不受控制,人的能力有限,所以才借口托詞,說起命運。”

“殿下既然看得清明,又何必困於生死人常。”

陳知沅搖搖頭:“你覺得我的悲慟是因為同阿桓死別?人固有一死,若是阿桓沒有毀於這場災劫,百年之後我們也註定要分離。”

而她之所以還執著地不肯接受裴言的死亡,不肯相信裴言墜落無盡的山崖,了卻這世上她還能抓住的希望,只是因為,這是場不明不白的謀害。

這一句陳知沅沒有說出口,她無法對任何人說,也不能對任何人說。

陳知沅平靜道:“我今日看著你,想起你為我們做的蔔算,那時候不以為然,現在才發現竟然真的成真。你嘴裏說出來的,真是可怕的讖言。”

半青沒有理會陳知沅不知是在嘲諷還是在惋惜,他說道:“我從北邊來,沿途聽見了很多也許你並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想,你心中應該已經有想法了。裴少將軍的事,殿下應當看出端倪,猜出大概了。”

倒是真心又坦誠,陳知沅沒有接他的話頭,而是反問道:“半青,你在蔔算的時候,有沒有算到,這一切悲劇,都是因為我們不管不顧,結為了夫妻?”

半青反問:“殿下失悔了?”

陳知沅聽著這話似曾相識,是當年太子問過的,陳知沅為此輸了賭約,幸而太子做阿弟是極好的,否則陳知沅早就馱著他,爬了臨陽城一圈了。

“這世上有兩個人問我這個問題,一個是阿淮,一個是你。阿淮問我,是因我從前看不清自己的真心;而你問我,真是因為我順從了自己的真心。真是諷刺。”

她是真覺得諷刺,可半青說出的話卻全然剖開血肉:“殿下不信命,可一切都歸於命。”

陳知沅並不反駁他,只是說道:“哪怕是註定的,我也要破開牢籠。半青,你我只是相識之人,今日再見已經是你真心以待,我無以為報。你是雲游四海詩情畫意的神仙少年,從來就不占半點世俗塵埃,所以你今日離開,繼續去那些山水清靈的地方,做你的逍遙人,做你的神仙客。你或許會在途中聽見關於我的消息,或許回想起我們在清平郡的見面,或許會懊悔那時候沒有更加果決地勸說我們,但是沒關系了,我們就不要再見了,就讓我們的相識,留在清平郡殘照的黃昏中,留在當初你打開門,拂塵掃過我臉旁的那一刻。”

不論半青為何而來,他們見這一面,就是結束了。

半青感受到陳知沅的決絕,終於後悔:“若是重來,當日我不會再為你們蔔算。”

他問陳知沅是否失悔,結果先說失悔的人,是他自己。

“可你也有算不到的時候。”

半青輕輕將拂塵揚了揚,臉上帶著真摯無比的笑:“殿下,有時候我也信事在人為,做你想做的,我希望我能在途中,聽到關於殿下順從內心的事。雖則殿下覺得不必再見,但我希望,他年我回到清平郡,公主府裏,能傳來殿下的笑聲。殿下,珍重。”

謀劃

當知孤註一擲,拼盡全力,會是什麽感受。陳知沅已經很多年沒有為了什麽奮不顧身過了,哪怕是當初下了很大的決心自請和親,也沒有這麽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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