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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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怔住,“你的眼睛……”

雙眼猩紅的陳知沅並不打算與陸謙在這件事上多解釋,她只是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可能平靜:“大哥,我有事想要問你。”

陸謙一怔,他其實想到陳知沅許是聽到了什麽,但還沒有往清平郡城主為陳知沅傳信上頭去想,陳知沅是從不結交臣子的。但陳知沅的神色讓陸謙心慌,他知道此時他是該問問陳知沅發生了什麽事,再安撫陳知沅一番的,可他的手停在快觸碰到陳知沅肩頭的位置,他進一寸便可輕輕撫慰陳知沅,可他的手懸在那裏,終究還是收了回去。他在陳知沅對面立著,還是說出冷漠的話:“知沅,我手頭有些事還沒做完,有話改日再問吧。”

陳知沅不是沒想過會聽到陸謙說這樣的話,只是真的聽講時,難免會覺得失望。陸謙終於成了手中公務第一的陸謙,幼時那個牽著陳知沅的手,說妹妹自是明逸心中第一的陸謙,已經只在陳知沅回憶中了。

他們兄妹這樣相對,卻不知該說什麽,陸謙算是下了逐客令了,陳知沅卻並沒有要走的打算,她跪坐下來,看著陸謙的眼神裏帶著失望:“知沅只有一句話想問,大哥連這片刻的時間也沒有嗎。”

陸謙蹲下來,心裏盤算著陳知沅知道的有多少,最後嘆了口氣:“知沅,不管聽到了什麽,知道了什麽,都可以不去信。你的雙眼看得見一切,就去相信你見到的。”

假話、空話、大抵如此。

可陳知沅卻像是溺水之人,不得不拼命去抓住眼前的稻草,她抓著陸謙的衣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我從小都很困惑,同樣的先生教習,同樣的功課做著,大哥為何這樣清明,一眼就知道我心中所想。既然大哥都說穿了,那我也直言,知沅愚昧,看不出究竟,所以心裏擔憂,我的夫婿遠在隨州,遠在隨州的邊境線上,我會恐懼,他不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王君一早調了京畿營北上,還特意指派了能幹的參將貼身跟著,你……你且放心。”那“放心”兩個字被陸謙咬得極重,他料想陳知沅聽到了不好的事,卻不知道陳知沅究竟聽到了何種程度……

陳知沅搖搖頭:“我也想放心,我勸了自己好幾日了,可我閉上眼睛,全是北境風雪,是邊境廝殺。我不知道什麽是行軍用兵之道,不知道兩軍交戰中要怎麽周全,怎麽獲勝。我待在公主府裏,惶恐一日覆一日,大哥應該不知道,從阿桓第一次上戰場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這麽心慌。何況……”

何況信已經到了。

陸謙道:“你放寬心,別想這些。”

“別想這些?大哥我一直覺得你比二哥疼我,雖然不像二哥那樣事事由著我,但你教我明理,給我指引,在我惹禍的時候雖然會訓斥我,可轉頭還是為我善後。我知道,大哥疼我,很疼我,世間能有一個大哥這樣待我,我知足了。”陳知沅抓著陸謙袖子的手漸漸放了力道,“可是大哥,如今我們似乎漸漸疏離了,彼此沒有話可說,大哥你現在瞧著我,也不覺得我討人喜歡了吧。我們這樣待在一起,我心裏亂,我害怕,可你只是對我說,讓我別想這些。”

陸謙臉上有些扭曲,似乎是在咬著牙,他的雙眼也漸漸染上紅色,但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情緒:“我手頭真的有些事未完,知沅,別鬧。”

陳知沅徹底松開陸謙,“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覺得我還是小孩子,所以還用話搪塞我。大哥你哪日沒有這麽多事要處理,堂堂一個長陵王,先生當初說的我們這一輩中的第一人,還會被這些事情壓住麽。還是說,你我兄妹這麽多年,連對我說一句話都這樣難?”

陸謙覺得乏力,臉上漸漸也起了疲憊:“你問吧。”

陳知沅的眼中的失望在這一刻變成了淡漠,她起身,冷眼看著陸謙:“不必了,我沒什麽想問的。我們兄妹如今說話這麽不投機,也不知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大哥做了長陵王,就該是這樣吧。”陳知沅苦笑,覺得自己很矯情,而矯情之餘,又覺得自己很可憐:“其實我想說,時至今日我已經變了想法,大哥許是沒那麽疼我,不過是我自己七分想到了十分,又感動了自己十二分。”

陸謙從沒見過陳知沅這樣的眼神,陳知沅從不對任何人冷眼,哪怕是當初慕安安陷害過她,她見到慕安安也不過是只做沒看見,更不必說這個眼神是對著陸謙。陸謙有些害怕,他開始恐懼,他在這個已經不重要的時候說出陳知沅想聽的那句話:“他會平安回來的。”

“他當然會,他十六歲拜將,姜國無可比者,而我在等他,他更會好好地回來。”陳知沅垂眸,“大哥,打擾了。”

說完話,陳知沅沒有任何停留的意思,她走出門,而陸謙在她後頭叫她。

“知沅。”

“知沅。”

“知沅!”

陳知沅停下來,卻沒有回頭:“大哥留步,我認得路,可以自己走。”

陸謙停在陳知沅身後,他的聲音似乎因為方才喊出來的那三聲而有些沙啞:“我永遠是你大哥,這不會變,我從前如何待你,現在如是,將來如是。”

“猜測、算計、思量,都耗人心神。我不曉得大哥口中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若要追問,就太無趣了,所以便當是真話吧,分辨人心太難,也太累,我做不了。”

陳知沅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明白了陸謙的立場,這一趟沒有白來。她不等陸謙回她,自顧更加肯定地說:“他會平安回來的。”

活路

陳知沅回了大將軍府,在院子裏坐到天明。她是個愛睡覺的人,懶覺厲害的時候誰也叫不醒,年年守歲都因困乏未成,卻不想有朝一日徹夜未眠,竟是在這種情形下。

陳知沅坐在院中,腿麻了一次又一次,她捶腿,卻使不上力。她好像忘記吃晚飯了,遲遲似乎是來叫了她的,當時她說自己沒什麽胃口,便沒有吃,現在她餓了,但還是不想吃。

能吃肘子能吃鹽水鴨的公主殿下難得不想吃些什麽,她受著夜裏的涼風,看著禁閉的遠門,想著是不是等會兒便有人將它推開,走進來,把希望帶回來。

從前還在聽學的時候,先生教過很多道理,曾經也告訴陳知沅,閑時靜坐,能養心神。可惜陳知沅不是能靜下來的人,更別說坐上一兩個時辰,她唯一安靜的時候,是睡著後。而現在陳知沅坐在院中,因著周遭的寧靜而更顯寂寥,她面無表情地死盯著前面,臉上只有眨眼帶來的顫動。

遲遲跪在陳知沅身後,不敢去叫陳知沅,更不敢勸陳知沅回房休息。陳知沅腦子裏繃著一根弦,在見過陸謙後繃得更緊,現在如果有人和她說什麽,怕是弦就斷了。遲遲打小跟著陳知沅,自認是為數不多能與陳知沅共情的人,她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為陳知沅的歡喜而歡喜,為陳知沅的難過而難過。

夜風帶來的寒意讓遲遲都打了個激靈,她將厚重的冬衣拿出來,給陳知沅披上,又搬來了炭盆,放到陳知沅身邊。陳知沅摁住遲遲給自己加衣的手,略帶沙啞地開口:“遲遲,去睡吧,不用陪我。”

遲遲使勁搖頭,咬著嘴唇說不出話,陳知沅輕輕撫著她的手,低聲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陳知沅長遲遲兩歲,但其實很少以姐姐自居,她僅有的幾次叫遲遲“好孩子”,都是在自己萬分艱難的時候。陳知沅以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世間尚有比自己更加嬌弱的人,所以萬難之下依舊得撐著。

哪怕撐得很辛苦。

而陳知沅坐在院中,企圖用刺骨的涼風來讓自己保持清醒,她心中好不容易生出的希冀,不能因為瘋魔而消散。她不敢閉眼,當初只是面臨和親困局的時候,睡著了眼前便浮現出殺戮與鮮血,浮現出裴言生死一線,而現在若是睡下去,只怕是會有更加可怖的夢境,像吐著芯子的蛇,來索自己的命。

身上厚重的冬衣無法帶來柔軟,身邊冒著火星的炭火無法帶來溫暖,陳知沅只覺得遍體生寒,而寒意不是來自外邊。

她好像聽見廊下風鈴被吹響的聲音,那只風鈴是裴言和她一起掛的,他們通過聲音切實地感受著風。現在這聲音卻像是大昭寺的古鐘,沈沈地撞進陳知沅心裏,讓她多聽一聲,就喘不過氣一分。她俯身抱住自己,將臉貼在自己的膝蓋上,這個動作拉扯著她的脊背,僵硬疼痛的感覺讓她真切地感知到自己還活著。

驚怖的消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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