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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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寧康宮的宮人,現在是公主府一等的女史,在她們侍女圈子裏是很有名氣的。

女史遲遲是個最沒心眼的姑娘,若是在緊要時候讓她抉擇,她是只聽陳知沅的話的。她們之間說的也多了倦了,陳知沅一眼相中遲遲,從此帶在身邊一起長大這十幾年的故事,是宮裏小姑娘們最向往的。

這可以說是一件奇談,身為宮人不想著怎麽得到王君王後或是太子與兩位皇子的青睞,而是羨慕向往得到公主相看的遲遲,當初想進寧康宮侍候的人,比想去東宮的多了去。她們羨慕遲遲,因為有陳知沅把遲遲當做妹妹,哪怕是遲遲還是堅持本分一口一個“奴婢”,一口一個“殿下”,但明白的人自然能從中聽出不一樣來。陳知沅喜歡遲遲,從第一眼見到就是,那時候太後選了十幾個小女娃娃給陳知沅選,本意是讓陳知沅選個六個八個的,不僅吉利,還能侍候得仔細,太後是一點兒事也不想陳知沅做的。可陳知沅只看中了遲遲,還流著鼻涕的遲遲,話都說不清楚,看陳知沅一眼能嚇得退三步,再看一眼,再退三步。太後自然一切都以陳知沅為先,於是陳知沅這麽多年貼身的便只有遲遲,也就是太後怕遲遲一個人照顧不周,底下又給陳知沅超出規制地備了十幾個人,於是別宮宮人做的事情遲遲是幾乎沒做過的,也就是平時照顧陳知沅的起居,她高興得很。

遲遲一直感念陳知沅選中了自己,她是家中最不起眼的小女兒,家裏養不起她,所以求了人送她入宮,她入宮時才三歲,什麽都不知道。陳知沅選了她,好事都想著她,她家中的父母連帶著六個姐姐三個哥哥,都得了照顧,陳知沅把他們安排得很體面,雖然不能富貴,但這輩子是吃穿不愁了。前幾年遲遲的父母還想著來臨陽謝恩,可遲遲打三歲起就沒見過他們,膽怯不敢去,陳知沅替她見了,她的父母頭發斑白,痛哭流涕,痛恨自己無能,無法養育好兒女,只能送了女兒進宮,這些年連面都見不著。

陳知沅看他們很可憐,真的很可憐,他們何嘗不想疼愛遲遲,可惜無能為力,嘴裏叫著“小十”,小十卻已經成了遲遲。他們最終沒見到遲遲,但知道遲遲過得好,給陳知沅磕了三個響亮得不行的頭,又顫巍巍地相互攙扶著離開。陳知沅知道,他們不會再來了,他們對遲遲的擔憂已經安下了,從此他們各走各路,各自過活。

因為陳知沅真心以待,遲遲也就忠誠不二,她最沒心機,但還有才智,那是跟著陳知沅,守著她聽學的時候學到的。陳知沅準允遲遲跟著自己聽姜國最好的先生講學,為的是遲遲也能做個明理的人,所幸遲遲不曾辜負陳知沅的期望,她為陳知沅做事,從無紕漏。

此時也是這樣,陳知沅讓遲遲派人去清平郡,遲遲辦的極好,選了功夫最好、做事最謹慎的,出城的時候沒叫人發現。陳知沅知道人去了清平郡,就在家裏等消息,這些事不敢讓雙清雙泠知道,但陳知沅面上還要裝作如常,只好跟雙清說自己這兩日腰不好,不能練劍,然後照舊請柔見按時到府,算是糊弄了。

等了幾日,北邊也沒消息傳來,陳知沅隱隱憂愁又不知道怎麽發,偏巧這時有人登門,那人眼熟到不行,屢屢一副天塌地陷的樣子趕來,他每次來找陳知沅,都有要緊大事。這人就是太子陳昀,光長年紀不加穩重,風風火火的把陳知沅嚇一跳:“阿淮?你現在這麽閑的,跑到大將軍府來了。”

太子氣都快喘不過來了:“阿姐,你別打趣我,我是偷溜出來的,時間不多,有話我就直說了。”

陳知沅察覺出不對勁,問道:“你面色難看,可是宮中出事了?”

“阿姐,北境出事了。”

“什麽?”陳知沅心驚了一下,抓緊了太子的手。

太子吃痛,但掙紮不開,只好就著這個姿勢繼續說:“我也是聽說的,阿姐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上朝了,不知是什麽緣故,忽有一日父王讓我安心在宮中看書,好好休息,這一個多月來我一直在東宮,很少出門。但前幾日我去見母後,也是無心,路上看見幾位大人唉聲嘆氣的,便想辦法甩開了跟著的人去偷聽,才曉得北境出了事。我趁著聽學的時候,私下裏問了太傅,已經有五成確認了,北境現在被齊軍壓得很厲害。”

“怎會如此?”陳知沅微不可見地抖了抖,她沒由來慌張,但還是按捺住自己。

太子繼續道:“其中緣故我不知道,父王那邊一點兒風聲也沒漏,我得知此事也有幾日了,都不說不好問父王,就連出個東宮都有人跟著,所以才更覺得事情不對。我被盯得緊,也到今日才終於尋了機會偷溜出來,不過時間也不多。阿姐,你許是要想辦法與子桓哥哥聯系,知道究竟才是。”

不漏風聲,其中的緣故就太多了,猜也猜不著,大抵是怕陳知沅知道了心裏擔憂,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不得安生,又或是軍務大事常人不能知曉,所以不可外傳。可不得外傳的話,遲遲卻在幾日前從街上聽了來,采薇也能輕松偷聽到,竟不知這不可外傳的話是防著所有人,還是只防著太子。

陳知沅收回手,點點頭:“好,我明白了,阿淮,謝謝你。”

“阿姐何須與我言謝。”

陳知沅笑了笑,其中帶著幾分勉強:“你快回去吧,宮裏人眼睛厲害著,若是被發現了,少不得再盯你緊些。我這裏已有分寸,在你解禁可以上朝之前,就不要再來了,哪怕再擔心我,也不能來。”

太子知道陳知沅是什麽意思,他站起來,忽然用一種悲哀的眼神看著陳知沅。他們之間的沈默中帶著要撕裂靜謐的張力,在此時開口變得格外困難。太子張了張嘴,話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裏,他說了十幾年的話,沒有一句比此時的更找不到開口的情緒。陳知沅靜靜看著他,像是已經知道他會說什麽,只是在默默的等那一句話,像能劃破蒼穹黑夜的銀河,橫亙在他們之中,而他們,找不到跨越的方法。

太子終於開口,他說:“阿姐,若有一日我們無法站在一起,我希望阿姐不要拋棄我。”

滿口真摯,藏著恐懼。少年這麽多年看著陳知沅的那雙眼睛始終清澈明亮,用炙熱與希望將雙眼填滿,從他第一次跟著陳知沅下河摸魚開始,他就知道,阿姐永遠是阿姐。陳知沅,陳知淮。在二皇子陳昣和三皇子陳晞降生前,太子一直覺得,他和陳知沅才是最親近的人。他還小的時候,很不懂事,對著兩個弟弟說些沒有兄長氣度的話:陳知沐、陳知游又如何,都是弟弟又如何,知沅與知淮才是最親近的。這話氣的陳昣陳晞半個月不搭理太子,最後還是陳知沅出面去勸,才又好了。

他們兄弟三個,都很喜歡陳知沅,對阿姐的喜歡,有時候是勝過兄長的。

太子看著陳知沅,眼中的明亮終於換成了晦暗,他從不去想有朝一日自己會與陳知沅疏離開,可現在卻似乎要到這個時候了。臨到頭來,太子最害怕的,是被陳知沅拋棄。從此姐弟嫌隙,不可修覆。

他的顧慮被陳知沅看在眼裏,陳知沅安撫道:“當然,我的小阿淮長大了依舊是小阿淮,我牽著你長大,就絕對不會松開你。”

這句話似曾相識,太子陳昀五歲時貪玩,躲著跟著的內侍,一個人跑到湖邊扔石子,腳下沒留神便掉進湖裏,是陳知沅想也沒想跳進去撈他。五歲的太子對陳知沅而言已經很重了,可陳知沅緊緊拽著他不放手,陳知沅說,身為阿姐,不會放開阿弟的手。後來內侍趕來,將兩個人都撈了起來,算是虛驚一場。陳知沅累得半死,而太子也嚇得不清,若是內侍再來晚一些,沒準兒太子與公主同日喪命湖中,還不到會有多少人收到牽連。經此一事,從此不會水的太子勤加練習游水,到現在已經是游水的好手,陳知沅早就比不過他。

真情實意。

從始至終,從小到大,從沒變過。

陳昀忽然落下淚來,他沒有察覺,仍由眼淚最後落在衣服上,暈開一道水漬。他看見陳知沅在笑他,才反應過來,擡手摸了摸眼淚,自嘲地苦笑:“瞧我說的什麽話,我豈會無法與阿姐站在一起。阿姐,不論何時,我都會與你站在一邊。”

君子一諾,絕不違誓。

陳昀是陳知沅帶著長大的,他有著與陳知沅一樣的品質,所以不會說謊。

陳知沅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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