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節

關燈
推他,她知道小小少年長大了:“矯情,快走吧,不然趕不上時候了。”

院裏靜靜的,陳昀的腳步聲漸漸小了,陳知沅脫力地坐下,眼中全是疲憊。

山雨欲來,心懷憂懼,明亮的天色在陳知沅眼裏都變得陰沈沈。

平安就好,她告訴自己,平安就好。

噩耗

太子來後,大將軍府前院枝頭上那兩只還不肯南飛的鳥也飛走了,天氣冷了下來,院子裏清凈的很,而陳知沅尋了由頭將雙清雙泠送去了城郊公主別苑。理由很簡單,別苑的一處山水極好,是請了匠人專門打理的,別的地方都比不上,但從沒去過,所以請他們先去看看。兩個孩子畢竟年紀還小,沒什麽心思去考慮其中會不會有隱情,有樂事是巴不得的,於是歡天喜地地去了。

而陳知沅沒他們心大,她之所以做這個決定,是因為陳昀來時急匆匆的,沒留意前庭練劍的裴雙清,被裴雙清看了正著。裴雙清知道太子肯定是來找陳知沅的,便沒有多問,只是陳知沅思慮很多,裴雙清是聰明孩子,為防萬一,還是決定將兩個孩子先送到別處。

公主別苑是個清閑地方,本也就是給陳知沅修養用的,陳知沅死裏逃生,從此王君分外註意她的康健,修公主別苑的時候,專門叮囑了,要能養人。姜國上下哪個富貴人家下頭沒有田地良宅的,陳知沅還沒開府的時候就聽說,懷成伯的莊子修的是極好的,所以他最愛請人上門吃茶。等到陳知沅的公主府開始修好的時候,她那個別苑,漂亮得讓人驚嘆,是懷成伯也比不上的。

而按著規矩,就算是游賞修養,兩個孩子也應該是送到的莊子上去,之所以送去公主別苑,還是因為裴家就大將軍府這個一畝三分地,出了大門再沒別的去處。

裴家也是世家,往前幾代人丁興旺,還是姜國有名的世家,只是因為世代為將,族中兒郎大多戰死沙場,連旁支都漸漸雕敝,所以也就不以世家聞名了。世代為將是個很折損人丁的事,裴言祖父那一代嫡親的兄弟尚有三個,只是除了裴言祖父外,另外兩個沒有活到娶妻,於是到了裴大將軍這一代,便只有他一人。大將軍只有過一個夫人,他們夫妻是出了名額相敬如賓,生了兩個兒子,到現在只有裴言。

將門雕敝大都是這樣來的,年輕的兒郎一個接一個死在邊關沙場,朝不保夕,京中尚有門第的人家誰敢冒著年輕守寡的風險將女兒嫁過去,就是陳知沅知道的大將軍夫人與裴家阿嫂,也都是因為深愛至極,所以奮不顧身嫁進裴家。後來夫人早逝,阿嫂殉夫,陳知沅又不顧一切嫁了進來。

她也深愛至極。

世家裴家漸漸快變成普通將門,裴大將軍看得很開,加之他清正廉潔慣了,幹脆順手把裴家的田地莊子都散了,現在兩袖清風一腔熱血,只有這方正的一個大將軍府。

兩個孩子送去別苑後,清平郡的消息傳了回來,遲遲謹慎地拿來給陳知沅,關上門,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道:“剛剛傳來,飛鴿傳書,沒有人發現。”

說著將一張小小的紙遞給陳知沅,陳知沅接過來,飛快看過後神色凝重,然後疊起來,交給遲遲:“去燒了吧。”

遲遲立刻燃了折子,將那張紙燒幹凈,而後回到陳知沅跟前,問道:“殿下?”

陳知沅回:“城主信上說,他也無法收到隨州的消息,北境十一州,餘下十州都暫時收不到隨州的消息。”

“那怎麽辦?”

“我不知道,雖說大概知道北境不太好,但沒想過會是連消息都沒有的地步。除了城主,我們在北邊沒有可用之人,裴家從不籠絡臣子,阿爹倒是有幾個信得過的將軍,可都在南邊,天高地遠,怕是難以派上用場。”

“殿下,隨州沒有消息的情況,從前出現過嗎?”

陳知沅搖搖頭:“大將軍做事事無巨細,他的軍報從不會缺,既然能有軍報傳出來,至少城主會知道有消息往京中走,而不是現在這樣沒有一絲消息,這情況沒有出現過。”說到此處,陳知沅便又想起前幾日太子風風火火趕來說的話,於是又道:“阿淮前日來說,宮中已經知道,北境被齊軍壓得很厲害。沿途沒有軍報傳出的消息,宮中卻已經曉得北境的局勢,甚至是臨陽街上都能有人做閑話,只能說明北境的消息的確傳出來了,但不是大將軍傳的。”

陳知沅瞇著眼,臉上是若有若無的冷笑:“能一絲風聲都不漏到臨陽才散開,遲遲,你覺得還有誰能辦到?”

遲遲略加思索,脫口而出:“京……”

“遲遲,不可說。”陳知沅止住她,又輕輕嘆氣,“再等等,再等一等。”

於是她們真就安安分分地等了幾日,期間遲遲倒是很著急,但陳知沅很沈得住氣,直到一日她看了了看天色,忽然轉過頭問:“幾日了?”

遲遲不愧是每天掐著時間在算,立刻回道:“五日了。”

沈住氣已經有五日的陳知沅也不大穩得住了,她自言自語道:“五日沒有新的東西送回來,說明真的沒有消息。城主心細,若是在送出信後能夠收到北境隨州的任何消息,必然會快馬加鞭讓人送回來,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最多三日,我還多等了兩日。現在沒有寫消息,遲遲,北境可能出事了,走,我們去找大哥。”

這事容不得等,陳知沅幾乎是拽著遲遲出了門,沒有乘車,騎了一匹馬在長寧街上跑。陳知沅不是什麽招搖的人,她是很張揚,但在百姓面前算是收斂,策馬當街是非常擾民的,陳知沅不樂意做。但此時情況特殊,陳知沅也顧不上了,她和遲遲共乘,帶著遲遲跑得瘋快,遲遲哪裏見過這陣仗,差點兒沒吐一地。等到終於到文壽長公主府門口的時候,遲遲的臉吹得有些僵了。

乖巧的遲遲還能分神來想,公主在前頭,怕是更受不住,可一看陳知沅,除了有點兒急,簡直好得很。

她們停在長公主府門口,也是就那麽巧,陸謙剛好從府裏出來,陳知沅迎面上去叫住他:“大哥。”

陸謙頓住,有些意外,又看見陳知沅身後的馬,皺了皺眉:“知沅?”

陳知沅看他穿著公服,於是問道:“大哥神色匆匆的,是要進宮?”

陸謙淡淡地回:“手中有些雜務還未處理,正要去見王君,你來有何事?”

“不是什麽大事,比不上大哥的事重要,只是我心裏想著了,便走到這兒來了。”陳知沅深吸了口氣,那涼意一下子鉆到了心窩,急匆匆趕過來,卻不知道可以說什麽問什麽。陳知沅有些吃力地勉強笑起來,嘴邊的話全變了:“大哥,這兩天又開始涼了,我屋子裏的白菊都換了幾瓶了,眼看著再過些日子就又入冬了。今年過年時我不在臨陽,也沒能和大哥去望東樓吃酒,覺得很是可惜,正好現在人在臨陽,也不會出去玩兒,阿桓應當也是能趕回來過年的,到時候我們請大哥去吃酒,大哥千萬別拒絕。”

陸謙看著陳知沅,像是在分辨她眼神中的真誠,良久才道:“……自然。”

陳知沅“噗嗤”笑出聲來:“大哥你那臉色可不像是願意的,我知你正經,不肯與我們胡鬧的,但是妹妹也不知多久才能請你吃一次酒,你就這樣不情願,豈不是讓我難過。”

“倒讓你埋怨起來,我應了,等裴子桓回來,我便等你來邀。”

陳知沅擺擺手:“一言為定。好了,大哥你去忙吧,我若是阻礙了你,到時候王君說你到遲了,就是我的過錯了。”

陸謙與她作別,坐上進宮的車輦,陳知沅看著他紫色的公服,公服上細膩的紋飾,覺得有東西橫亙在他們兄妹之間。文壽長公主府的世子成了長陵王,王君的臂膀,將來太子的臂助。清平公主成了定北將軍夫人,少年時代就這樣過去,他們之間早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陳知沅牽著馬,站定了,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遲遲在身後問她為何不問了,陳知沅不知道怎麽回答,她的語塞,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是因為這個。

故人心變,不可堪破。

她們兩個車馬疾馳來,慢悠悠地牽著馬回去,走在街上的時候,陳知沅忽然覺得有些冷。其實她早該覺得冷的,已經入冬的時候,她又吹了很烈的風,可是來時沒有察覺,寒意在此時才爬上來。

回了大將軍府,陳知沅一頭栽倒在榻上,她有些累,這種疲憊是這幾日膽戰心驚累積起來的重癥。她撐著所有的精神等了這五日,結果一無所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