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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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問他為什麽不說話,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默了默,良久才問:“殿下為什麽答應?既答應了又為什麽離宮?”

陳知沅隔著車簾輕輕拍著自己的心口,那裏隱隱作痛,是故作輕松後夜深人靜時才能勉強感覺到的。她要怎麽回答,她回答不了,逐影不愛說話但一出口便字字珠璣,張口就要見血,而那血,是從陳知沅心尖上剖出來的心頭血。

她在流血,可別人看不見,不知道她連喊疼也要顧慮再三。

那日與陳昀蘇照分別說過話後,一直跟著陳知沅的遲遲一路哭紅了眼睛,上氣不接下氣,恨不得自己替公主擋了這事,可恨自己位卑身賤,擋不了,連罵都罵不了。陳知沅牽著她,一路上使了很大的勁,生拉硬拽才把遲遲拖回了寧康宮。陳知沅自己尚且豪氣答應後微微腳軟,還要分心顧念遲遲,怕她哭暈在路邊。

看著遲遲哭,陳知沅也想哭,可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卻哭不出來。她不是多愁善感愛掉眼淚的人,悲到絕處哭一哭,發洩了,才算痛快了。可想到裴言,想到自己答應這件事的意義,陳知沅就不覺得到了絕處,反而枯木逢春,反而輕松無比。

她回到寧康宮,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看天上疏星朗朗,像是飛起的螢火蟲,從北境不遠千裏來到了臨陽。北境與臨陽,在陳知沅這裏有了割不斷的羈絆,她這來來回回,似乎都是為了讓北境與臨陽更深牽絆。她腳下綿延的長街,延展到了風雪地,風雪盡頭,開出鮮艷奪目的一月春,而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花開得更艷。

陳知沅離開議政殿的那一刻,被殿外的陽光包裹,一瞬就想通了這麽些年半點兒沒想清楚的事,她與裴言,並不止是裴言喜歡她這麽簡單。

他們是彼此都要奮不顧身的人。

是豁出性命,耗費一生,也想要成全的人。

那些星星猶如在眼前,閃爍明亮又遙不可及,陳知沅擡手去抓,卻抓不住。天上的星月聖潔美麗,不是凡人可以觸碰的。這時想起送給裴言的生辰禮物,掛在公主府梅林的星月,陳知沅勞累多日實現的承諾,她從不對裴言食言,可見一斑。那片梅林原封不動地還在那裏,陳知沅有令,誰也不能動,只有一兩個下人被準許定期去打掃擦洗。那梅林因為在公主府最角落,陳知沅極少去,現在手裏想抓住星星,腦子裏想到梅林,於是想要回府。

她片刻都不想再待在宮裏,在寧康宮的每一刻都讓她難捱,她看不見梅林,瞧不見北境,甚至看不見所謂希望,她不知道宮墻之外屬於她的那一番天地現在該是什麽模樣,更不知道這見一面少一面他年回到故土是什麽時候。

於是立刻傳信給逐影,讓他駕車來接,逐影收到信,只早不晚,陳知沅一踏出寧康宮的宮門,就看見公主府的馬車停在門口。

陳知沅始終沒有回答,直到馬車停穩,公主府到了,逐影撩起車簾,請陳知沅下車。陳知沅看著逐影,逐影一點兒顏色都沒有,天曉得他方才問話時是什麽樣。

陳知沅坐在車上,直直看著逐影:“逐影,王君已經應允我先不將此事告訴到北境,此事你就不要告訴你家少將軍,你雖答應我現在不寫信去,但我怕你還是忍不住要跟你家少將軍通氣,阿桓要是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殿下掛念少將軍,少將軍也掛念著殿下。”

說的字字都很準,陳知沅硬生生扯出一個非常難看的笑來,對著逐影,笑意也變得哀婉:“所以逐影,你應該明白我,對嗎?”

“殿下,紙包不住火,臣可以不說,但少將軍一定會知道。”

陳知沅難道不知道嗎,去齊國就會途徑北境,過北境就一定會讓裴言知道。陳知沅求王君應允,先不告訴到北境,不過也是緩兵之計,她總想著等她到了北境,也算是板上釘釘,裴言再怎麽反對,也來不及了。

“能瞞多久算多久,只要我過了北境,一切就結束了,在此之前,我不想阿桓出什麽意外。臨陽這邊離得遠,盯得緊,慕丞相他們一雙眼睛能當兩雙用,恨不得……”陳知沅沒有繼續說下去,岔開話道,“罷了,逐影,凡事往好的想,至少我們可以一起去北境了。阿桓讓你陪著我回來,你陪著我待了這麽久,也該把你送回去了。”

逐影扶陳知沅下車:“臣寧願,陪著殿下永遠待在臨陽。”

至少證明,陳知沅不用遭此一遇。

陳知沅笑開:“逐影,阿桓有你,是他此生大幸。識得你,也是我的大幸。”

他們進了府,遲遲跟在陳知沅的後頭,不知是不是回了家反而更悲切,遲遲一跨進院子便哭了出來,嘴上還念念有詞:“殿下,我家殿下金枝玉葉,各國之中都找不出來這樣天下最好的殿下,可為何蒼天不肯眷顧,總要磨難重重,要殿下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陳知沅停下來,用袖子給遲遲擦擦臉:“這麽大了還哭鼻子,曉得的知道你十六,不曉得的,還以為你是六歲幼童,說不上兩句就哭出來,像什麽話。”

“殿下不想哭嗎?”

“想啊,可是不能哭。”陳知沅把遲遲抱在懷裏,“遲遲,我們不能哭,我們一哭,就會有人看笑話。”

遲遲小陳知沅一歲,陳知沅一向將她當妹妹,凡事遲遲難過不已,陳知沅便會抱著她,安慰她。

遲遲哭得一抽一抽的:“奴婢不怕人看笑話。”

陳知沅覺得好笑:“遲遲,事成定局,就要挺直脊梁,驕傲地去齊國。你家殿下去了齊國可就成了太子妃,齊國太子妃,姜國公主,我可真就厲害的不行了。”

“什麽太子妃,什麽爛名頭,奴婢不喜歡。”遲遲咬牙切齒,惡狠狠的。

“你那麽喜歡做什麽,我是太子妃,你是太子妃掛在胳膊上的小丫頭。”

陳知沅說著捏了捏遲遲的臉,愈發覺得遲遲可愛,心裏想的一件要緊事便很是時候現在說出來了:“小丫頭,趁著我們還沒去齊國,我給你擇一門好親事吧。”

“殿下!”

“這事兒我早想著了,不過是此事未出,便一直沒提,現在出了這事,就不得不先考慮了。你看,你也十六了,若不是跟著我,許是已嫁人了。現在我要去齊國了,至少十年不會回來,我倒是去嫁人的,可你呢,我不舍得將你也嫁給齊人。所以遲遲,這兩日我也想了很久,決定將你留在臨陽,選個良婿,好好過日子。日後有阿桓幫忙照看你,我是放心的。”

遲遲拼命搖頭:“殿下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奴婢不嫁人,奴婢要一輩子跟著殿下,從奴婢跟著殿下那一日起,就不打算嫁人,殿下去哪兒奴婢去哪兒。”

“你跟著我的時候才三歲,就曉得嫁不嫁人了?”陳知沅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你……遲遲,我不想嚇唬你,齊國龍潭虎穴,內鬥不止,十年也未見得能平定,我此去說是平穩兩國,其實自己也很沒有底。若有一日內亂禍及齊太子,也必然累及我,我一國公主尚可自保,怕只怕護不住你。所以遲遲,哪怕是為了我不分心,你也要留下來。”

遲遲抱著陳知沅的胳膊,很是用力,生怕一松手,陳知沅就將他扔下了:“不要,我若不去,殿下帶誰去,誰都沒有我了解殿下,殿下會不習慣的。”

陳知沅的眼淚在這時候落下一兩顆出來,為了她與遲遲深厚的情與意。

生變

姜齊兩國和親,定下了諸多事宜,其中最要緊的,是姜國清平公主要遠嫁齊國,做齊國太子妃。據兩國和談商議,姜王派遣鴻臚卿宋大人與齊國使臣先行到齊國,回覆齊王和親之情,而後再派遣光祿大夫蘇照護送陳知沅北上和親。

按照規矩,蘇照的確是送陳知沅北上最合適的人選,但陳知沅多少覺得這事有些膈應。在她深切地愛慕著的時候,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將要嫁為人婦,竟是蘇照來送親。人世間的事多的是想不到,今日事昨日事,令人感慨。

除了送親外,王君還將其餘的事都交給王後,公主出嫁是大事,柳王後端莊大方,最能做好這些事。

王後召集宮中宮外最好的繡娘,日夜趕工,說要為陳知沅繡出這天底下最華美的嫁衣。這不是假話,布匹絲線皆是各地進上來頂好的,衣上花紋都是金線勾出,繡的不是姜國婚服上應有的鳳鳥,而是姜國河山,遼遠天地。王宮裏收藏的珍珠,選了九十九顆最光潔圓潤的,縫在嫁衣上。鳳冠又高又華貴,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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