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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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困在腳下,有著完滿的自由。

“聽說十一州的將士還留在隨州城,只待王君下令,要戰便出兵,要和便各自回城。”遲遲答。

“遲遲,你也到過北境,也知道交戰後的北境是什麽樣子,若要你說,真有一個機會使北境安穩,你願意嗎?。”

“奴婢不知。”

不知。

不是不知,是不願,但不能說。

“你可還記得,為我而死的老婦。”

遲遲當然記得,那位老婦用自己的命,換了陳知沅的命。遲遲是個只顧陳知沅利益的人,她只知道陳知沅或者,那位老婦的犧牲也算值得,悲痛之餘更多的是慶幸。

而對陳知沅來說,不止是這樣。

她還記得,老婦和她三個兒子,都是為什麽死去的。

陳知沅覺得無力,自己從前滿心裏想的是要嫁一個意中人,可現在發現這才是奢望。但說到意中人,陳知沅忽想起,她那位意中人,應該早知此事,卻不知是怎麽想的。

“蘇令安可有說什麽?”陳知沅繼續問。

“回殿下,蘇大人說,成王敗寇,未有勝者向敗者低頭妥協之理。”

這算是陳知沅意料之中的反應,蘇照雖是一介書生,不能舞刀弄槍,但卻自有風骨,他的錚錚鐵骨,是滿朝文臣都比不上的。

所以蘇照雖不喜歡陳知沅,但陳知沅卻始終覺得,自己喜歡他這件事,沒有做錯。遺憾是現在自己似乎沒那麽喜歡蘇照了,或許是太久沒見了,所以幾乎想不起他,因為想不起,所以竟漸漸淡了。自己篤定的喜歡,如今一瞧,竟不過如此,令人發笑。

“遲遲,取朝服來,咱們去議政殿。”

“殿下?”

“今日此事若沒有論斷,那幫朝臣便決計不會罷休,與其等他們來為本宮定將來,不如本宮自己去謀一個結果。”

陳知沅帶著遲遲走到議政殿外的時候,正聽見羅將軍擲地有聲地駁斥著,說什麽“未見沙場,如何評判”,不用瞧,也知道說的是慕丞相,遲遲說,這半日數他們二位吵得最厲害,別的大人都不大能插上話。

果不其然,旋即便傳來了慕丞相的聲音:“百姓安危,將士生死,難道在羅將軍心裏絲毫不重要嗎?”

還是一貫的胡說八道,汙人清白、顛倒是非一向是慕丞相的拿手好戲。陳知沅自是想不到,羅將軍的家國之心,有一日竟還會被懷疑。

門口的內侍見陳知沅來了,便要去通傳,陳知沅攔住他,讓他不必通傳,徑直走了進去。議政殿陳知沅不是第一次進,從前她與太子總是溜進來玩鬧,太子貪玩起來,還會在王座上畫老虎,結果自然是被王君揍了一頓又一頓。

如今沒有太子,王座上也沒有老虎,這次這要決定的,是陳知沅的將來。

陳知沅走進殿中,群臣都安靜下來,他們都沒有想到陳知沅會出現在此。太子並不在,應是王君沒讓他來,不然他得在議政殿上鬧起來。陸謙陸讓遠遠看見陳知沅,都輕輕擺手,要陳知沅想離開,不要卷進今日的爭論之中。王位上的王君原本扶額愁眉,也擡起頭來,滿是不解。

陳知沅上前:“清平拜見王君。”

不是以往的自稱“臣女”,她稱自己一句“清平”,她不是葉家女兒,不是王君侄女,現在朝服在身,深紫色的長袍曳地,她只是姜國的公主。

王君擡手示意她起身:“阿沅,你怎麽來了?”

陳知沅環視周圍,滿殿的人神色各異,都懷心事,她在看蘇照的時候,多停了片刻,蘇照平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看陳知沅。他拎得很清,他站在陳知沅這邊是為家國大義,是為姜國氣節,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彼此更近了一步。而陳知沅一腳踏進議政殿的時候,心中並沒有想到蘇照,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北境的大雪,和她還沒看到的遍地一月春。

蘇照清俊依舊,文雅依舊,氣節依舊。

蘇照沒變,自己變了。

“清平聽聞今日殿上王君與諸位大人商議和親一事,久久沒有結果,清平想,此事說到底是關乎清平的將來,便不得不來此,聽諸位大人商討。”陳知沅看向王君,語氣平常得像是來聽群臣商討豆花是甜的好吃還是鹹的好吃。

王君還未開口,就聽得慕丞相道:“公主荒唐,這裏是議政殿,群臣論政之地,公主一介女流之輩,怎可未經傳召便私自上殿?”

“女流之輩?”陳知沅可太不喜歡這個說法了,“看來慕丞相,很是看不起女人。可慕丞相怕是忘了,姜國不是沒有女子上朝的先例,許是本宮母親這些年常在文樂郡而非臨陽,倒讓慕丞相沒了個好記性。”

“文樂長公主是享先王恩典,特許她論政之權,而公主並無如此王恩,豈可與長公主殿下相提並論。”

“本宮才疏學淺,無知淺薄,自然不敢與母親相比,但諸位大人吵鬧了半日,也未見得有什麽高見,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興許有本宮旁聽,此事能夠快些結果呢。”

話未說完,早有內侍搬來了席子放在一旁,陳知沅自顧坐下,哪管慕丞相臉色好看不好看。陳知沅私心裏想,他最好別痛快,不然自己白來一遭。

慕丞相看了陳知沅兩眼,想她坐在一旁雖然礙眼但未必礙事,也不再理會她,轉而向王君道:“君上,姜齊不和多年,北境戰事這些年斷斷續續從未停止過,如今有個不費兵卒便能穩定邊關的大好機會,君上不可錯過啊。”

羅將軍立刻反駁:“丞相大人此言差矣,若是齊國有意求和,不必等到現在,前些年齊國還強盛的時候,可沒少擾亂北境。如今局面,明眼人皆能看出,是齊國因內亂而頹靡,不敵我姜國,毫無招架之力,所以求和。既然如此,則更應該乘勝追擊,將齊國殺個片甲不留,要他們從此不敢覬覦北境十一州。有齊國殺雞儆猴,一旁還虎視眈眈的越衛兩國,也必然不敢造次,更遑論其他小國。故而戰則好處良多,還望君上思量。”

“羅將軍可真顧念大局,人不在北境,卻將北境拿捏得清楚,只是羅將軍所想周全,卻未必能如願。姜齊皆是大國,此前一戰已經折損良多,邊關將士也是君上的子民,斷不可再讓他們涉險。”

“既然從軍,便知終有一日會為國捐軀,若心中毫無準備,又談什麽報國。”

羅將軍的話,倒是與永康侯,與裴大將軍,與裴言不謀而合。又或者說,他們習武從軍之人,都是這樣的心思。

“君上,臣知君上膝下只得三位皇子,子嗣微薄,故而多加寵愛公主。可公主本不該享此榮寵,全仰賴先王恩典,予以特權,這些年風光無限,權勢逼人,人盡皆知,難道又只是享權而不盡責嗎?若真是如此,豈不是愧對百姓供奉,叫天下人心寒。”慕丞相聲淚俱下,看著還挺像回事兒。

這話在陳知沅耳朵裏聽得無比惡心,她看了看蘇照,實在想不明白,蘇照這樣霽月清風的人,怎麽能是慕丞相教出來的。蘇照似乎察覺到陳知沅在看他,擡眼看過來,眼裏忽然多了些不明的情緒。陳知沅看出他盡力了,文臣中唯他一人主戰,他又不過是個年輕的光祿大夫,有慕丞相在前,他無足輕重。而他看陳知沅一眼,便知陳知沅看出了他的無力。

他非軟弱之人,但也會力不從心。

陳知沅起身:“慕丞相所言,犯了好大的忌諱。其一,丞相大人感嘆王室子嗣微薄,滿口都是不滿與痛心,那麽本宮不免疑惑,先王聖明,王君仁德寬厚,太子聰穎勤勉,兩位皇子雖年幼卻知禮守節,來日必能成為治國理政的不世良才,如此王嗣,慕丞相卻覺得不夠?還是說慕丞相以為,像齊國那樣皇子眾多,人言眾多,紛爭眾多,為了權位陽謀陰算爾虞我詐不顧兄弟之情,才算好事。其二,姜國這一代,原是沒有公主,本宮按禮該封為翁主,可先王垂愛,進本宮為公主,這才讓本宮做了名頭上的姜國王女。這些年各位大人多的是說本宮名不正言不順,德不配位,有損姜國體面,說先王恩寵太過,失了禮法,來日本宮若犯大錯,必叫先人蒙羞。可如今要本宮和親,卻閉口不提心中不滿,從前見不得本宮做公主,今時卻恨不得本宮長長久久地做公主,可見人心虛偽,難以揣測,既無真心,也沒資格多話。既然本宮也不是正經公主,來路惹得諸位時時進言,那何妨再來一個公主,替本宮了結此事,本宮記得,丞相大人家中,便有個與本宮年紀相仿且才貌雙全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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