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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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那快走吧,我看過那麽多螢火蟲,還沒見過發白光的呢。”

他們打馬到隨州營最北邊,那裏有一片草地,清清靜靜無人打擾。不出裴言所言,這裏飛舞著數不清的白光的螢火蟲,就著星星,把夜色都點亮了。

陳知沅下馬,腳才落地,便認出腳下開著的是什麽:“一月春,是一月春!”

裴言道:“殿下好眼力,夜色昏沈,也能看出這是一月春。”

陳知沅蹲下,伸手碰了碰張開的花瓣:“那是自然,你送我的一月春我捧著看了不下百遍,早就記在心裏了,一眼認出可不是難事。只可惜那盆一月春來來回回被我帶著到處跑,這次卻匆忙沒帶來,不然放在這兒,和此景融為一體,倒很好。”

“答應帶殿下看遍地一月春,可營中沒有那樣大片妖冶的花,只有零星幾朵,委屈殿下了。”

“才不委屈,多好看啊,這些小家夥也很喜歡一月春呢。”陳知沅看著落在一月春上的螢火蟲,別提多高興了。

“殿下來了隨州便提心吊膽,今夜什麽都不要去想,只管好好放松,任他煩惱與西東,都不去理會。”

陳知沅舒展著順勢躺下來,把自己放進軟軟的草地裏,輕柔的觸感立時爬變了全身:“躺著好舒服啊,你看你看,眼花繚亂的都不知道是星星還是螢火蟲了。”

裴言在陳知沅身邊也躺下來,說道:“是星星,也是螢火蟲,他們都在殿下眼睛裏。”

陳知沅覺得今夜無人無物,無所顧忌,他們兩個人獨處,裴言卻還是時刻記著該有的體統規矩。他不太滿意地說道:“今夜夜色正好,你我在此賞景,就不要叫殿下了,我聽著不舒服,心裏不痛快。”

裴言側頭看了看陳知沅,陳知沅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眼前發著光亮的螢火蟲和繁星。裴言對陳知沅的話從來都是聽的,不管嘴上說的有多嫌棄,只要陳知沅說,他就會照做。故而此時裴言轉變了稱呼,喚道:“阿卿。”

“嗯?”

“給我數個星星吧,當初答應我的。”

陳知沅皺眉,當裴言在說什麽胡話:“胡說呢,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這等無理的要求,還數星星呢,我連月亮都不想給你數。”

天上只有一個月亮尚且覺得數起來麻煩,更何況看著就曉得數不清的星星,陳知沅確信,自己不論何時都不會腦子進水答應裴言這種荒唐的事情。她是不太聰明,但她不傻。

可裴言比她更確信:“阿卿耍賴,明明答應過的。”

“何時何地,如何說的,你都細細說來。”陳知沅料定裴言誆她,根本不怕:“你說得出,我就認。”

得了陳知沅這句話,裴言幽幽說道:“十年前的事了,也就我還記得。”

陳知沅一聽便不是很冷靜了,十年前自己的確很可能記不清了,但裴言也就年長自己兩歲大概也不應該有太好的記性。陳知沅道:“十年前?你記性忒好,七八歲的事還拿到現在說。”

裴言將手枕在腦後“如何不說呢?阿卿當時誆騙我害我好慘,說什麽不給數星星就將我偷吃雞腿的事說出去,我頭一次遭人威脅,那晚給阿卿數了半夜的星星,怎麽阿卿竟全忘了?我數得眼睛生疼,到底是真心實意盡錯付。”

“越說越離譜,還說我威脅你……”陳知沅頓住,經過裴言這麽一提醒,似乎真的是有零星的記憶閃過,“好像,還真有這麽回事。”

裴言追問:“阿卿想起來了?”

陳知沅聲音越來越小:“想起來那麽些……”

這還真是件十年前的事。

那時候葉裴兩家因為關系親近,永康侯和裴大將軍又都是豪爽之人,常常約在一起喝酒。按說這兩位兵權在握,見面頻繁是會落人口舌的,但先王用人不疑,他們便沒什麽顧忌,連帶著兩家家眷的關系也是再好不過的。遺憾是裴夫人早逝,裴大將軍又嚴苛,文樂長公主可憐裴家兄弟委屈時也沒有母親訴苦,便更多疼愛。尤其是裴言,那時他因為練劍沒練好或別的事情受罰,都是會躲到長公主府去的。

也是裴言有次犯錯,裴大將軍生氣,不許他吃晚飯,裴言餓得不行,從廚房偷了一只雞腿,又不敢在家裏吃,便揣著雞腿溜出去,正好撞上了上街溜達的陳知沅。陳知沅看他拿著雞腿跑得慌忙,也知道他在挨罰,所幸將他帶回長公主府。

得知裴言被罰不許吃晚飯,陳知沅很是心疼,趕緊讓廚房再做了吃的送來。裴言吃好了,天早就暗了,正逢星光明亮,陳知沅拉著裴言看星星,說什麽也要裴言給自己數,裴言不答應,她便搬出裴言偷吃雞腿的事來威脅,逼得裴言數起來,全忘了自己方才心疼,還灌著裴言吃了好多東西。

那晚數了多少陳知沅早不記得,她困得睡下了,如今才曉得,裴言數到了半夜。

回憶結束,陳知沅非常愧疚,她全然沒想到裴言把小時候的事情記得這麽清楚,一點點細節,包括說了什麽話,擡了哪只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陳知沅曉得這是什麽緣故,她已經不再像最開始時的逃避閃躲,依舊是一直該有的樣子。陳知沅慚愧道:“是我對不住你,此事重提,讓我很愧疚啊。”

裴言擡手一指:“既然愧疚,那便數吧。”

陳知沅看他指向漫天的星星,覺得頭大,委委屈屈道:“數就數,我也還你半夜,省得你一件事記十年,耿耿於懷。”

裴言輕笑:“是我小氣。”

陳知沅果真老老實實地數起來:“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陳知沅越數越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一二三四五數起來格外順嘴,她一面數一面回想,這才反應過來,在清平郡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數過河燈的。

思緒一下回到那個時候,綴滿亮色的黑夜,自己興致勃勃地數著河燈,想著長命百歲的心願。神回過來,陳知沅要接著數,結果發現自己走神片刻,果然忘記數到哪裏了。陳知沅心說自己總不能重新數吧,於是偷瞄裴言一眼,略略撒嬌道:“我好像數錯了,數星星怎麽這麽難啊,這些螢火蟲飛來飛去的,我眼睛疼。”

裴言看出陳知沅想耍賴,便問道:“阿卿是想賴過去?”

陳知沅軟磨硬泡:“你怎麽這樣啊,我眼睛疼,你還說我賴。”陳知沅順勢撒潑似的跺著腳,勢必是要把這事賴下去了。

裴言摁住她,輕聲道:“閉上眼。”

“做什麽?”陳知沅不解,但還是乖乖閉上眼睛。她閉著眼,覺得有什麽東西覆上來了,仔細去感受才分辨出是什麽:“好舒服啊,涼涼的,是你的手指。”

裴言的聲音想起:“臣與公主不可逾矩,但阿桓與阿卿,可以。”

“好像冰冰的,眼睛也不那麽疼了。”陳知沅軟軟道,“你其實不用把規矩記得那麽清楚,我們之間,始終是不同的,所以恩怨情仇我們都能直言,不用害怕擔憂我們會因此隔閡。阿桓,我們一直就不同於任何人。”

裴言的手指在陳知沅眼睛上輕輕顫了顫,然後收回手:“好了,睜眼吧。”

陳知沅緩緩睜開眼,酸澀的眼睛恢覆如常,她問道:“還數嗎?”

這可叫裴言還怎麽好折磨她,裴言瞇著眼,很是大度:“不數了,若是數壞了眼睛,可就是要怪我了。”

陳知沅成功賴掉這件事,擡手揮著,想要抓住幾只螢火蟲,無奈這些小蟲子靈活的很,從她指縫裏全都溜走。陳知沅並不生氣,也不懊惱,反而笑起來:“我會好好記住這一天的。”

說完她看向裴言,見裴言不解,她繼續道:“有星星,有螢火蟲,有阿桓,還有阿卿。等你凱旋,我們在臨陽繼續看星星啊。”

這是他們之間小小的承諾,如此的承諾他們做過很多個,那些通通都實現了。

“阿卿可別食言。”

這個也會實現。

“才不會呢,我們一言為定。”

回京

陳知沅回到臨陽,比去時要快,他們擔憂齊國還會行暗殺事,所以不敢耽擱。尤其是逐影,片刻不離開陳知沅,除了遲遲,不讓任何人近陳知沅的身,包括嚴內侍也不行。嚴內侍是王君欽派的,在隨州營礙於裴大將軍和裴言的身份不好說什麽,可眼下不過一個逐影,他難免有微詞。看出嚴內侍不滿,陳知沅不免給逐影撐撐腰,她一直是護短的。

這樣半點驚險也無地回到了臨陽,一行人全然安心下來,嚴內侍片刻敢耽擱,當即回宮報平安信去了。

陳知沅先回了公主府,按理她是應該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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