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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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失不失禮的,你少說兩句閑話,來吃個肘子吧。”說著便夾了一大塊兒肘子進裴言碗裏,肘子落到碗中的時候,在陳知沅眼未見時,裴言嘴角抽了抽。

裴家人常年刻苦練武,養出一副獨有的胃口,吃得清淡,極少沾這些油葷極重的菜。裴言平日吃什麽鹽水鴨、醬肘子、燒雞一類的吃食,都是陪陳知沅吃的。陪著陳知沅的時候,裴言不會露出不喜的神色,故而陳知沅與他相識十幾年,卻至今不知,裴言往日自己不吃這些東西,不是謙讓地讓陳知沅多吃,是真的不喜歡。

今日飯桌上,早知陳知沅會來,裴家的廚娘特意按著裴言的吩咐,做了好些陳知沅愛吃的菜,擺菜的婢子也很懂事,這些菜都擺在陳知沅這一方。等到肘子到自己碗裏的時候,裴言有些後悔,這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裴大將軍瞇著眼,很有興致地瞧了過來,在看見裴言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大塊兒肘子肉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分明是看穿了自家幺子的心思。

一頓飯下來,裴家兩個幼子你說我笑吃得很開心,裴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生辰這一日是不作數的。裴大將軍吃得很開心,舉家團聚,溫馨地吃頓飯在半生沙場的老將眼裏,比什麽都重要。陳知沅吃得更開心,她碗裏的芙蓉丸子、雪菜河蝦就沒停過。

裴言一直默不作聲地為陳知沅布菜,桌上的菜一小半都進了陳知沅的肚子。

陳知沅饜足後,想起自己今日的正事,費了那麽多心思時間,可不敢耽擱,便趁著裴大將軍喝茶的工夫琢磨著,怎麽開口把裴言帶走比較合適,畢竟今日裴言生辰,大晚上的不守在家裏好像不是很合適。

裴大將軍卻像是洞察了陳知沅的心思,主動說道:“公主若是累了,臣讓言兒送公主回府。”

可不正中了陳知沅下懷,她趕忙起身,裝出疲累的樣子:“多謝大將軍體諒,這人都說飯飽知困,實在不假,吃了飯食後,本宮確實有些困,那本宮便先行回府,多謝大將軍今日款待,告辭。”

一句話說完,還不忘摁住想跟著一道的裴家兄妹,順帶在虛扶裴大將軍一把,把他那句就要脫口而出的“臣恭送公主殿下”給堵了回去。

裴言失笑,看不出陳知沅在打什麽鬼主意。

裴家一雙兒女耳語:“公主姑姑太不仗義了,帶二叔出去玩兒卻不帶著咱們,小氣。”

卻是兩個幼子也看出陳知沅的心思,只有她自己還在拙劣掩飾。

陳知沅腳步虛浮地上了車輦,扶額歪在一邊,裴言配合地沒有拆穿她,等著看陳知沅的把戲。等到車輦繞過一個彎後,陳知沅像是大夢方醒,睜大了眼,伸手扣住裴言的手腕,向車外朗聲道:“停車。”

車停下來,陳知沅拉著裴言下了車,向前走了幾步,此時正是街上熱鬧之時,兩人很快便被人潮裹挾著,向前走。

裴言反手扣著陳知沅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側,這動作熟練不過,已成習慣,陳知沅也沒去躲,一心只朝著望東樓走去。

臨陽城喝茶一絕的望東樓,是除王宮中鳳儀樓外的臨陽城最高樓,站在望東樓最高一閣的盡收閣中,能看到全城的景色。

滿城景致,盡收眼底。

盡收閣因此得名。

同佳代樓二十閣的規矩一樣,王公貴族也好,尋常百姓也罷,想要得到一席之位,全看緣分,所以陳知沅提前了三日,親自跑了一趟,才訂下了望東樓盡收閣的位子。

等到了望東樓,陳知沅引著裴言上樓,盡收閣裏擺滿了吃食,陳知沅喜歡的蜜餞糕點,裴言喜歡的些許果子,一壺煙雨羅,兩只芍藥杯。陳知沅與裴言喝了一盞茶,然後拽著裴言到閣樓外的欄桿旁立著,同他道:“阿桓,你看這滿城燈火,可有什麽比它們還要明亮,在這夜色中,讓人失神的。”

裴言此時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知道陳知沅弄出這樣的排場來是在為自己慶生,但下一刻還能有什麽驚喜,他的確沒想過。他如實回:“臣不知。”

“吶,這便是你少見寡聞了吧,”陳知沅有些得意,掏出一支火折子,點燃一旁不知何時放上的信號筒,火光沖上天的一瞬,臨陽城的各個角落裏都射出煙花來。光色各異的煙花劈裏啪啦地燃放開,街上行人都停下腳步來看這盛景。

滿城燃放煙花,是年節才有的熱鬧,今日不過是個尋常日子,他們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景象。

幕後操縱一切之人此時笑意盈盈,聽著煙花綻開的聲音,不自覺也笑出聲來。裴言側頭看她:“是殿下的手筆。”

不是疑問,是肯定。

“裴卿聰明。”陳知沅點點頭,伸手指向最遠處的那一響,“滿城的煙花都在這裏了,你瞧,我特意找人定做了一個‘壽’字,是不是又大又亮。”

裴言順著陳知沅的話頭看過去,那個“壽”字的確做得極好,規整的字形,精巧的設計,看上去像是成千上萬的蝴蝶聚在一起拼湊的字跡。

可他心思並不在於此。這漫天煙火散成流光撒落四周,臨陽皓月之下卻有如白晝。路上人形形色色,或多或少都驚嘆於這場繁華盛景,他們不會知道,這一切都是陳知沅那份小小心意,為了博自己歡喜的小小心意。

身側少女笑顏如花,一雙眼睛仿佛綴滿星河,裴言不想去看什麽煙火與明星,他看著陳知沅,覺得天地失色,風雲皆息,眼見一人,只一人而已。

星辰

天地璀璨,眾生渺渺,富貴繁華清寒貧瘠在此時都被上蒼一視同仁。流光溢彩之下,陳知沅覺得很平和,煙火落下來,又成了人間氣息。

他們雖並肩站著,但心裏所想並不一樣,陳知沅不知曉裴言此時心境,她還得意於自己這番計劃再成功不過,樓下那些連連驚嘆的人的反應,便是最好的證明。

路人尚且如此,更不必說裴言。

陳知沅此時才轉過頭去看裴言,卻見裴言正看著自己,樣子呆呆的,陳知沅輕輕碰他一下:“看我作甚,看煙花啊。”

“臣在看。”裴言回神,欲蓋彌彰地朝前看去,卻在陳知沅因跳躍而觸碰到自己左手的時候慌神。裴言小心試探,想要握住那只手,但最終還是沒有,這份無處遁形又逾矩的愛意,早就說好了彼此不再提。

一場煙花看盡,他們就這樣站著,誰都沒有說話。樓下熱鬧的聲音傳上來,卻沒有打破他們之間的安靜。說起來這並不是陳知沅第一次給裴言慶生,除卻去年裴言在北境戍邊沒有一同慶賀外,陳知沅從不缺席裴言的生辰。都不用裴言的帖子,陳知沅都記得清清楚楚,這個世上有很多不可以忘的事,這就是一件。

陳知沅前年包下了佳代樓的場子,同裴言鬧到半夜;大前年在王城根下放滿了九十九盞長明天燈;大大前年、大大大前年的動靜也都多了去了。但今年比哪一年都要鄭重,不知是不是早先有過誇下海口的承諾的緣故。

“你看,夜色多好,還有這陣晚風,吹在臉上,真讓人覺得愜意。”

陳知沅站在欄桿邊上,夜風將她的衣袖吹起,像只振翅的蝴蝶,似乎下一刻便要飛走,如煙花絢爛,消失於夜色中。

結果也的確是這樣。

陳知沅得意忘形太過,只顧著張揚,腳下沒有踩穩,便直直向後栽去。裴言眼疾手快,飛身攬住陳知沅的腰,護著陳知沅的腦袋,借著樓外高聳的樹做落腳點,踩了幾下,有些狼狽地落在地上。

事出突然,饒是裴言武藝高強又反應迅速,還是在落地的時候一個踉蹌,沒有摔倒在地再滾幾圈,已經是裴言武藝非凡的證明了。陳知沅被他帶著一頭栽進他懷裏,腦袋撞在他胸口,隱隱作疼。

“這也是殿下計劃好的?”裴言揶揄。

陳知沅推開裴言,捂著額頭,咬牙切齒,氣鼓鼓的:“是啊,可惜算漏的是怎麽沒摔斷你的腿。”

“殿下還是盼著臣好吧。臣身康體健,武藝還過得去,若是臣都摔斷了腿,那殿下豈不是更慘?”

“伶牙俐齒,你該去當個諫官。”若是裴言這副口舌做了諫官,怕是王君能被煩的連宮門都不想出。

“臣恐怕沒有這樣的才學。”裴言不和她說笑,檢查了一番確認陳知沅只是額頭紅了之外並無別的傷後,松了一口氣,“好了,臣送殿下回府。”

陳知沅還想著怎麽誆裴言去公主府才不顯刻意,既然裴言開口了,陳知沅便順著他的話頭回:“允。”

車輦早在他們下車的時候就得到陳知沅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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