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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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腳不安分地甩起來,裴言騰不出手摁住她,只好無奈地問:“那殿下方才許了什麽願?”

陳知沅輕輕“哼”了一聲:“才不告訴你呢,你都不同我說,想知道啊,沒門兒。”

裴言只是笑笑,並不刨根問底,陳知沅覺得不對勁,勒著他的脖子問道:“該不會是你掛木牌的時候看見了吧?”

“殿下猜呢。”

“不要。”陳知沅不理他,趴在他背上,睡意越來越深,只是還記得緊緊握住手裏的兩只燈籠。

裴言背著陳知沅回府,把小姑娘放在床上,替她掖了掖被子。陳知沅瞌睡好,這樣大的動靜也沒醒來,她手裏的燈籠早在進門的時候就被遲遲接下了,遲遲拿著燈籠候在門口,等到裴言從陳知沅房裏出來的時候,便遞給裴言。

裴言看著兩只燈籠,想起陳知沅說的小孩子脾氣的話,便接過燈籠,吹滅裏面的蠟燭,放在了陳知沅的房裏。

明明就是不高興自己的是小兔子而不是小老虎,卻還裝得滿不在乎,既然這樣口是心非,那就把兩只都留給她。

畢竟自己的心願,是希望阿卿時時快樂。

心悅

滿城花燈之後,緊接著便是年節。按照臨陽城的慣例,過年的時候是要舉家圍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再一起守到次日卯時,然後各飲一杯屠蘇酒,才算是穩當地過了年。

這習俗不管是尋常百姓,還是王侯將相,都遵照著的。姜王宮裏的排場,一直是先王吩咐,兩位長公主提早進宮,一大家子過年。等到王君繼位,每年也按時請長公主們進宮,慣例不變。

去年文樂長公主夫婦南下,沒有在臨陽過年,陳知沅那時候還埋怨父母狠心,年節也不肯回來,如今到了自己身在清平,卻已是另一種心境了。

這晚遲遲提早備好了吃食,就在院裏的亭子裏,放好爐火,溫好了從同光樓買來的青青羅。同光樓裏最有名的青青羅,說是喝上一壺就能忘記人世間所有煩惱,遲遲知道裴言好酒量,陳知沅酒量差但勝在愛喝,便一口氣買光了同光樓的青青羅。

遲遲溫好兩壺酒擺在桌上,陳知沅拉著她和逐影坐下,於是四個人一人一方圍坐在一起。陳知沅為每個人斟滿一杯酒,然後說道:“年年過的都沒什麽分別,守著禮數人也煩悶,今年只有我們四個在此,大家都放松些。我聽說這一日街上的店都會關門,尤其是酒樓,吃食不斷,咱們今天可得痛快一場。”

說著便率先舉起酒杯來,舉到面前:“今夜我們都要喝個盡興,誰都不許躲酒。”

遲遲捧著酒杯,握在胸前,逐影面色為難地看著裴言,軍旅之人不可酗酒,從來都是小酌一二。裴言輕笑,然後也舉起酒杯來,逐影便知今夜沒有“規矩”二字,與遲遲相視一眼,四人飲了第一杯酒。

那溫酒下肚,陳知沅覺得人也熱和起來了,托著臉聽外面煙花燃放的聲音。裴言在她左側為她布菜,順道讓遲遲再溫兩壺酒。

“少將軍,可別順著殿下了,若是喝醉了可怎麽好。”

“誰的酒量就這樣差了,還沒喝呢,就想著喝醉的事了。”陳知沅沖著遲遲做了個鬼臉,然後自己去溫了酒來,“放心,若是喝得睡下去了,本公主定會叫你們起來守歲的。”

這話說的信誓旦旦,就不知最後先倒下的人究竟是誰。

陳知沅十五歲生辰那日,歡喜的不得了,自覺從此便是個大人了,說什麽也要放肆起來,於是討了太後的恩典,不必回宮,便在望東樓擺了一桌,請了陸家兄弟和裴言吃酒。一同入席的,還有厚著臉皮跟來的太子。

倒不是陳知沅小氣,不肯宴請太子,只是太子夜不歸宿這事兒若是被人拿捏住把柄,王君也不好包庇,少不了要受罰,故而陳知沅斟酌再三,與太子進了午飯,算是慶祝了。誰知太子不曉得從哪裏聽來陳知沅要在望東樓擺宴的事,說什麽也不肯放陳知沅出宮,還鬧到王君那裏去,王君曉得若不讓太子陪著陳知沅一起過這個生辰,他是不會罷休的,就由了他去。此事王君開了口,陳知沅也樂得帶上太子,只是囑咐了不許太子喝酒,便一同往望東樓去。

那夜五人都很盡興,尤其是太子吃得肚子都圓了,不能喝酒也就不那麽不愉快了。而陳知沅拉著裴言和陸讓,左一杯右一杯地喝到半夜,喝得兩頰紅紅,眼神迷離,說話顛倒,不知還能不能看到些殘存的理智。

最後陳知沅因為氣勢洶洶地掛在樹上時沒有踩穩,摔了下來,磕到腦袋,暈了過去。那晚零星幾個看見這事的人都把這當做飯後笑談,在次日傳了出去,眾人皆知那日清平公主喝醉了撒歡,卻不知殿下只是喝了兩壺微烈的酒。

陳知沅的酒量,實在是配不上她的豪言壯語的。

“可是殿下,明早還要喝屠蘇酒的,今夜喝了這些酒,明早還喝什麽屠蘇酒呢。”

“什麽叫今夜喝了明早還喝什麽屠蘇酒,青青羅與屠蘇酒並不相沖。”陳知沅給遲遲斟滿一杯酒,遞到她嘴邊,“哪有閑工夫說那些話,先喝。”

遲遲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是無法勸服陳知沅的,便順著陳知沅的意,喝了酒,最後掙紮道:“殿下,那您可得記得,別喝醉了,明早喝了屠蘇酒,還要去折新年的第一枝梅花來,討吉利。”

這也是臨陽城慣有的習俗,喝過屠蘇酒,就要去尋一株開得繁茂的梅花樹,折最高的那一枝花來,寓意新的一年事事如意。往年陳知沅新年一早都會去大昭寺後山摘花,摘下兩枝,一枝送到太後宮裏,一枝送到文樂長公主府。

如今人在清平郡,陳知沅不想按著臨陽城舊例來,清平郡沒那麽多繁雜的習俗。她擺擺手:“討什麽吉利,若是要個好彩頭,那我明日去尋個古寺,替你們一人討一盞長明燈回來供著。”

裴言道:“殿下放過那些古寺吧,那些長明燈我們拿著沒什麽用處,倒是壞了僧人的修行。殿下不想折梅花便不去了,今夜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到天明也無妨。”

“這才是嘛。”陳知沅樂起來,此時府外響起煙花的聲音,卻是有人已經開始放煙花了。遲遲一早也備好了爆竹,就放在亭子角落裏,陳知沅聽著那些聲音,覺得過年的氣氛已經來了,便更歡天喜地地吃酒。

遲遲酒量淺,幾杯酒下肚,已經是昏昏沈沈,幹脆伏在桌上睡下去了。陳知沅戳了戳她,可絲毫沒有動靜,眼見著是睡熟了。

“還沒有放爆竹,怎得就睡了,看我將她叫醒。”說著陳知沅就要上手,裴言摁住她:“殿下且饒過遲遲,她醉著,叫醒她必然不舒服,等到睡上兩三個時辰,再叫她起來喝屠蘇酒也可。”

陳知沅點點頭,裴言便讓逐影抱遲遲回房休息,桌子四周雖然都放著火爐,可比不上屋裏暖和。

逐影與遲遲離開後,只剩下陳知沅與裴言,此時桌上的四壺酒已經空了,裴言正在溫酒。陳知沅看裴言專心致志,府外偶爾響起的煙花聲反倒讓夜晚更加靜謐,陳知沅看著一旁放著的爆竹,想要在這片寧靜中鬧出什麽動靜來。

陳知沅拿起爆竹走到亭子外,裴言坐在亭子裏,擡眼看她,她揚揚手,笑著說:“過新年怎麽能少了劈裏啪啦的聲音,你且聽好了,太後說,這爆竹的聲音越響亮,這一年便過得越好。”

說完陳知沅點燃爆竹,那些爆竹炸開,聲音響亮,彌漫開淡淡的煙霧。陳知沅站在煙霧中,捂著耳朵笑著跳著,知道一切歸於平靜,她才喜笑顏開地跑回裴言身側,坐在裴言身邊道:“這聲音著實刺耳,看來我們明年都有好運道了。”

裴言摸了摸陳知沅的手,才出去放了個爆竹的工夫,手就涼了起來,他把溫好的熱酒塞到陳知沅手裏,讓她取暖。

“殿下每年都會有好運道的。”

陳知沅哈了口氣,問道:“阿桓,今年可有什麽心願。”

裴言回:“殿下已經問我許多次心願了,臣沒有那麽多想要達成之事。”

陳知沅小聲地“嘁”了一聲:“你懂什麽,美好願景要多說幾次,才能實現。”

這是陳知沅奉行的真理,她想要達成什麽願望的時候,就會翻來覆去說,似乎念念不忘,時時執著,就必然成真。她有時會忘記,這樣的得償所願,一是因為她所求平常,而是因為她生而不平常。

但裴言認真想了想陳知沅的話,回道:“歲歲平安,便是臣之心願。”

陳知沅笑的眼睛都瞇起來:“那我的心願,要和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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