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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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陳知沅將手裏的酒又倒開,與裴言你來我往地喝完一壺。陳知沅算著時候,已經是亥時了,等到子時一過,昌和五年便要來了。

“阿桓,我們明年去隨州過年吧。”

裴言剝橘子的手頓了頓:“為何突然想去隨州過年。”

“就是想去啊,哪有那樣多的為何為何,我們一起去?”

“殿下開口,臣豈會不應。”裴言將剝好的橘子放在陳知沅手裏,“吃些橘子再喝。”

陳知沅將橘子一口咬在嘴裏,橘肉清甜,汁水充裕,她一口氣吃了兩只,只分了兩瓣給裴言。裴言無奈笑笑,還要掏出絹子給陳知沅擦拭手上的汁水。

吃過橘子,陳知沅覺得自己又來勁了,咕咚咚喝起酒來,兩壺又下了肚。她的慶幸,青青羅不是什麽烈酒,否則哪裏有她張狂的份。裴言仔細地觀察著陳知沅,想要分辨出陳知沅醉了多少,便從陳知沅紅紅的眼睛中看出了端倪。

陳知沅伸手在裴言面前晃了晃,又搓了搓眉心,最後帶著疑惑問道:“裴子桓,你好像多長了個頭出來。”

“殿下喝醉了。”裴言無比肯定,桌上那些東倒西歪的酒壺,就是證明。

“那不能夠,我才喝了兩壺,這青青羅喝著還不如你的桃花釀烈。”陳知沅掰著指頭數,也不知哪裏數出的只有兩壺來。

“殿下這張嘴吃慣了珍饈,怕是分不出酒烈與否。”

陳知沅便不高興了,一拍桌子要站起來,卻又踩到裙子跌坐在地,但氣勢上還是不肯輸人:“你真是看不起我?裴子桓,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曉你輕視的是誰,是我,是清平公主,是好可憐好可憐的阿卿呀。”

裴言捧起陳知沅的臉,要陳知沅看著自己的雙眼:“那麽阿卿,可還分辨得出我在說什麽。”

陳知沅微微搖頭:“聽不清了,你嘰裏咕嚕的,兩張嘴都在說話,兩個頭擠在一起,看也看不清。”

裴言的氣息都落在陳知沅臉上:“果真是醉的不輕。”

“你胡言亂語,誹謗於我。”陳知沅扒開裴言的手,想要摸出一個枕頭來。無怪方才遲遲睡得熟,現下自己也是想要躺下去的。

“阿卿。”裴言握住陳知沅的手腕,讓陳知沅無法掙脫。

“嗯?”

裴言只看著陳知沅的眼睛,他不是非得把一切宣之於口的人,也從不期盼為人看出所求,可現在陳知沅醉了,最後未必知道自己所言究竟是什麽。裴言從未這樣膽怯過,需得小心翼翼地去試探,未見得能夠成全的事。

“你可知我許了什麽願。”

陳知沅搖頭:“不知。”

裴言一字一句,很是鄭重:“我願你知曉我的心意。”

陳知沅更加困惑不解:“什麽心意,你要作甚?”

裴言深吸一口氣,撫平自己的不安。

他說:“我心悅你。”

陳知沅眼神迷離,帶著濃重的醉意,不知她聽沒聽清裴言的話。若是她聽清了,該如何回應裴言,若是她沒聽清,裴言要不要再說一次。

我心悅你。

大音希聲。

陳知沅皺著眉頭,靠近裴言,努力地想從裴言眼中看出些什麽,可裴言鄭重平靜,不讓陳知沅看出別樣的情緒。陳知沅錘了錘發蒙的腦袋,兩個頭的裴言好像又變成一個了,裴言眼底有些紅,配上他手裏的酒壺,看著像是醉後胡話。

陳知沅笑道:“你果真喝得比我多。”

酒醒

一輛馬車疾馳在道上,駕車的少年眼神淩厲,握著韁繩穩穩地駕著馬車,車上時不時傳來少女清靈的笑聲,聽得出很是開懷。

一個穿著白色長襖的少女聽完一個笑話,笑得歪倒在一旁,說笑話的丫頭趕忙伸手去扶:“殿下,小心磕著了。”

笑得直不起腰的陳知沅揉著肚子,問道:“遲遲,你整日從哪裏聽來這些笑話的?”

“奴婢都是聽宮裏的老人閑來無事講的,想著殿下愛聽,便記下來了。”

陳知沅笑過了,靠著馬車的車壁坐起來,眼睛落在對面靜靜閉目坐著的裴言的身上。裴言坐的端直,兩只手放在膝上,像是在休息,方才陳知沅的笑聲連駕車的逐影聽了都一顫,可裴言不為所動,眼皮擡也不擡。似乎是遲遲的笑話不好笑,也似乎是陳知沅笑得還不夠驚天動地。

“裴子桓。”陳知沅伸手戳了戳裴言的臉,“這樣好笑的事情,你怎麽也不見笑一笑,冷著張臉,像是誰欠你錢似的。”

裴言睜開眼睛,捉住陳知沅的手,摁在自己的膝蓋上:“殿下覺得好笑,便直截了當笑出來,臣覺得好笑,卻未必需要喜形於色。”

陳知沅的手被裴言握住,感受到了裴言的冰涼,她覺得有些冷,向後縮了縮,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裴言更用力地握住。裴言手中的涼意傳到陳知沅手上,她想許是裴言覺得冷,便幹脆反手握住裴言的指尖:“等到了雍州城,我們去買幾件長襖和厚實的披風,這越來越冷,你再不畏寒,也要照顧好自己。瞧你一副風吹不倒的樣子,手指都快凍爛了吧。”

裴言感覺到陳知沅的手一點點溫暖著自己,只怕自己的寒涼沾染到陳知沅手上,便主動松開了她,陳知沅畏寒,必然受不住自己手上的涼意。

陳知沅看不出裴言的心思,只覺得裴言嘴上不說,肯定還是冷的,便從角落裏翻出自己的披風來,說什麽也要套在裴言身上:“算了,離雍州城還有小半日的路程,你先穿上我的,別受涼了。你也真是的,出發的時候說的好好的,什麽都備齊不缺了,結果卻不曉得給自己備上禦寒的東西,雖說你在軍中不用這些,可現在畢竟是我們閑暇出游,就不要對自己那麽嚴苛了。”

“功課從不在一日,稍作懈怠,便功虧一簣。”裴言答。

“稍作懈怠,功虧一簣。”陳知沅學著裴言的樣子坐的端正,壓著嗓子說話,“瞧你厲害的,普天下就你有定性,別人都是心性散漫。”

陳知沅小聲嘟囔,覺得裴言正經起來的時候實在太無趣,同朝上的那些老古板討人喜歡的時候看起來,分別並不大。

陳知沅挨著遲遲,把腦袋放在遲遲肩頭,方才笑了一陣,她也覺得有些累了,想著到雍州還有些時候,便幹脆眠一會兒。

遲遲也不敢動彈,陳知沅那顆腦袋壓在她肩上,有如千斤重。雖說自家公主沒什麽架子,可她自幼長在宮裏,懂得尊卑分明的道理,縱使陳知沅無所顧忌,自己卻只得小心翼翼。

遲遲坐得僵硬,只怕一動彈便驚醒了陳知沅。

裴言看著陳知沅酣睡過去,又見遲遲因不敢動彈而面色扭曲,不由得笑了笑,朝遲遲使了個眼色。

遲遲正思索著該怎麽不動聲色地動一動脖子,擡眼看見裴言的眼神,心中了然,松了口氣。

裴言伸手,輕輕托起陳知沅的腦袋,讓遲遲得以挪開,換到裴言那一側去。裴言一手扶著陳知沅的腦袋,一手撐著車壁,落到陳知沅身旁,把陳知沅的腦袋放在自己肩上。

少年歷經沙場的寬厚肩膀,枕起來比遲遲的舒服許多。

陳知沅睡著無意識地蹭了蹭裴言的肩頭,順著裴言的肩膀便滑到了他的肩窩。

裴言的下巴抵在陳知沅頭頂,少女的發絲軟軟的,清香的梔子花味道鉆進裴言鼻子裏,很好聞。

這是陳知沅梳頭水的味道,她最喜歡梔子花味的梳頭水。

裴言輕輕擁住陳知沅,將陳知沅方才籠在他身上的披風展開,罩住陳知沅。

少年緊緊與少女貼在一起,聽著少女淺淺的呼吸,也閉上眼睛小憩。

遲遲忽然覺得馬車裏逼仄無比,套著襖子便鉆出了馬車。

正在駕著的逐影分神道:“外面冷,快進去吧。”

“不了,殿下同少將軍在休息。”遲遲裹進襖子,有些無奈。

他們姜國民風淳樸,在男女大妨這個問題上,並不苛求,可殿下同少將軍不免親近過分了些,兩個還未成婚的男女,彼此互進對方的臥房是常有的事,馬車之上那樣緊的靠在一起,讓自己都忍不出回避。

遲遲心中感慨,全然忘記自己方才從陳知沅旁邊溜走的時候是很歡喜的。

小丫頭想,若是有朝一日殿下成婚,嫁給少將軍也挺好,大家知根知底,少將軍也樂意寵著殿下。可轉念想到殿下還屬意蘇大人,遲遲又不免惆悵起來。

而馬車內的裴言雖擁著陳知沅,但心裏卻並不舒暢,他想起大年初一的那一日,陳知沅宿醉方醒的樣子,揉著眉心,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全然是一副失憶的樣子。

陳知沅在天色大亮,冬日放晴中醒來,之透過窗戶看見屋外的殘雪,細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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