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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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拿穩,掉在地上,很是可惜。

姜國的避暑向來是與圍獵一道,誰要是能在圍獵上拔得頭籌,便是極大的臉面,所以世家子們老早便會勤加練習,只為了在圍獵上顯名。自從裴言十四歲第一次拔得頭籌後,連著四年都無人能打敗他,漸漸的,世家子們也就沒什麽興致了,圍獵也少了些你爭我奪的意味。不過今年倒是大不一樣,那些本已放棄的世家子這次都興致勃勃的,定要互相爭個高下才行。

其中緣故很簡單,因為今年裴言在北境戍邊,不會參加圍獵。

為了躲著文樂長公主,在她還沒有踏進臨陽城的時候,陳知沅就搬回了宮裏。未得王君首肯便大包小包地搬回宮中,陳知沅知道這很不合規矩,但規矩於她而言也向來不重要,何況王君對此倒是歡喜,因為有陳知沅在,太後身邊能多個說話的人。

陳知沅在宮中躲了幾日,免得文樂長公主逮住她,對她耳提面命,文樂長公主恨她不爭氣,有時當著文壽長公主甚至王君的面也要數落陳知沅,偏生她父親偏著她母親,也是從來不為她說好話的。

雖然陳知沅的臉皮一貫是厚著的,也知道母親這是懊惱怎得自己才氣逼人,就沒生出個聰慧無雙的女兒,可也架不住她文樂長公主這樣折損自己的臉面,久而久之,也就不大願意見她了。文樂長公主這幾年每年冬天與永康侯南下,直到次年夏天才回的事情,陳知沅是最高興不過的。

住在宮裏這幾日他們一家倒是見過一次,永康侯夫婦進宮向太後問安,陳知沅也正好拜見她的雙親大人。

聽聞陳知沅進來勤加練習武藝,文樂長公主微微搖頭,眼見的不滿,永康侯則拍了拍陳知沅的肩,然後告訴她,做父親的就不考驗她是否真的用心了,且看她圍獵時的成績如何,便知她有沒有說謊話。

陳知沅抖了一抖,畏畏縮縮地向太後身側挪了挪,她父親真不愧是做了二十年侯爺的人,明察秋毫又很有手段,讓她措手不及,更加覺得愁雲慘淡。

陳知沅再也提不起總能打過太子的勁了,她那箭術瞧著實在可憐,每年圍獵,若不是裴言用她的箭幫她獵到些走獸充充樣子,只怕她連只兔子也打不到。陳知沅這位父親大人,對她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這場見面後沒幾日,便到了北上的日子,王君帶著親貴大臣,浩浩蕩蕩一行,慢悠悠地,走了五日到了風林苑。

原本早就對圍獵摩拳擦掌的太子陳昀,因為先生留下的功課太多,被牽絆住。圍獵一行離宮的那一日,陳昀抱著陳知沅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陳知沅好說歹說,今年裴言不在,圍獵並沒有什麽看頭,陳昀這才平覆,被自請留在宮裏陪伴太後的文壽長公主提著領子拖走。

陳昀眼裏的淚水還沒擦幹,看著陳知沅的眼神帶著決絕,陳知沅心想,陳昀不愧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弟,在面對課業時的恐懼,如出一轍。

不過陳知沅沒什麽心思去顧及陳昀,等到了風林苑,圍獵一旦開始,陳知沅的處境未必能比陳昀好多少。陳知沅拋給陳昀一個珍重的眼神,然後一臉慷慨大義地坐上了去風林苑的馬車。

這次王君帶著的臣子相比往年並不算多,但要緊的是他帶上了蘇照,要命的是他帶上了慕丞相,而慕丞相帶上了慕安安。

陳知沅這個人忘性大,一兩個月過去,早就不記得自己信誓旦旦說與蘇照過不去的話了,她有意無意從宮裏宮外見著蘇照幾次,看著蘇照清風疏朗便沒了氣,只能兀自說服自己大方得體是一國公主的素養,自己得保持。

有了這樣自我安慰的想法,沒過幾天陳知沅便又心安理得地繼續無所顧忌地傾慕著蘇照。

故而出行的這一日,陳知沅看著蘇照,又看著慕丞相父女,不免氣惱圍獵這樣的事帶著些柔柔弱弱的臣子做什麽。可轉念一想,她那心中歡喜著的,如皎潔月光般不染纖塵的光祿大夫蘇令安,不也是個這樣的臣子。

於是她不由得感慨王君聖明,圍獵本就是群臣同心同力的大事嘛。

避暑圍獵要一個月,要如何與蘇照時時說上話又不被慕安安打擾這是個很難辦的事。

陳知沅在自己的帳中略略想了想要如何與蘇照搭上話,既不顯得刻意太過,又還能與蘇照親近幾分,思來想去沒能有個好主意,只覺得既然圍獵大事,雖則蘇照是頭一次來,但必然會有興致,便提著劍背著弓去問蘇照要不要一起練練。

但顯然她思慮不周了,蘇照看著她像是聽見了個什麽笑話般,垂眸拒絕了。

全是光祿大夫應有的氣量得體,和蘇照慣有的疏離淡漠。

陳知沅不由得覺得有幾分可惜,倒不是因為蘇照拒絕了她,這結果她不難想到。她只是可惜,蘇照長身玉立,十指纖長,挽弓射箭一定很好看。再者若只是在一旁看著,便完全不能體會圍獵之樂,所以陳知沅一直很好奇,那些文臣每次圍獵的時候,守在營地等結果的時候是不是都很無聊。

蘇照拒絕了陳知沅,她卻還分外理智清醒地想著父親還等著看自己的笑話,然後好拿捏著借口罰她,一個激靈,心中掂量了與蘇照共處半日和被父親關上幾日孰輕孰重,便忙不疊地去練了會兒射箭。

那一動不動的靶子在陳知沅跟前跟長了腳似的,任憑她如何瞄準,也射不中紅心。一旁的幾位大人見她這般,憋著笑竊竊私語,這下可好,清平公主費盡全力也射不中靶子的消息,很快就能傳遍整個臨陽。到時候不必文樂長公主召她,她自己就得規規矩矩地滾回長公主府挨罵。

這下陳知沅練習射箭的興致也沒了,因她忽然明白了一個早該明白的道理,後日便是圍獵之時,此時她勤加練習,又有什麽用呢?她要真是閑的發慌,有這工夫不如去同蘇照說話,畢竟過幾日圍獵結束,未見得還有這樣的機會,於是陳知沅收拾好弓箭,向著蘇照的帳子走去。

等陳知沅撩開蘇照的帳子,走進去時,卻瞧見蘇照並不是一個人,桌案上布著棋局,他正和慕安安下棋。慕安安看著很苦惱,蘇照則是氣定神閑,他們的棋藝如何,陳知沅想,她大概是清楚了。

這便是陳知沅和蘇照很難說上話的緣故,蘇照喜歡的是下棋撫琴,陳知沅會的卻是舞刀弄槍,且還只會些皮毛。陳知沅要想與蘇照成就什麽美滿姻緣,就得去學那些她不大會的東西,可若是她能學得會,也不至於和他是現今的局面。

這是個死局。

陳知沅走到他們身邊,放下弓箭,蹲著看他們下棋,那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在陳知沅眼裏全成了露餡的芝麻湯圓。

慕安安執著棋子的手頓了頓,顯然是不喜歡她這個不速之客,於是皺著眉問:“公主殿下這是要……”

“是這樣的,”陳知沅厚著臉皮,當做沒瞧見慕安安眼裏的不滿,“本宮瞧著兩位在此下棋,心裏癢癢,雖然本宮不會下棋,但也想在一旁看看,領略棋法的精妙,慕姑娘不介意吧。”

慕安安面露難色:“臣女自然不介意,只是令安哥哥素來喜靜,下棋時也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還望公主見諒。”

她倒是機靈,一面彰顯自己與蘇照關系匪淺,十分了解蘇照的喜好;一面又把這事推給蘇照,也是想到蘇照不大耐煩陳知沅,肯定會開口讓她離開。

至於陳知沅會不會聽話,慕安安也許並不在意,等到蘇照的態度一出,便知陳知沅這次又丟了臉面,知道在蘇照心中,天之嬌女也不過如此。陳知沅滿臉期待地看著蘇照,企圖從自己的眼神露出一絲威脅,用以恐嚇蘇照,她曉得蘇照軟硬不吃,這麽做不過是想他顧慮一下自己好歹是個公主,別老是冷眼對她。把陳知沅逼急了,也拿些公主架子來欺壓他,落得大家都不舒坦的下場,卻是沒必要的。

誰知蘇照頭也不擡,只專心看著棋局,也不知那棋局有什麽好看的,慕安安方才眼睛鼻子都扭到一起去了,顯然是下不過蘇照的,他卻像是處在下風一般瞧得認真。

此時安靜得讓陳知沅有些尷尬,尤其是慕安安還死盯著她,按理說她應該瞪回去的,但她又想,何必同慕安安一般見識,折了自己的公主氣量。

雖然氣量這種東西,陳知沅很多時候是沒有的。

陳知沅見蘇照不說話,心裏悶悶的,覺得他這樣的悶葫蘆多少有些不識好歹,她一國公主紆尊降貴地粘著他,他不喜歡也好歹說兩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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