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廠門口, 暫時沒有工人走出來, 因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衛蘅大著膽子，厚著臉皮到保安室，看到保安大爺後, 臉上及時露出一個笑來：“陳大爺好。”

保安大爺姓陳, 衛蘅也就張口喊陳大爺，反正她也不害羞, 見人就喊人，這也是奶奶黃翠香從小教導的, 奶奶說‘見人就喊，舌頭打個轉。’也就是喊人不賠本, 也就舌頭轉個圈兒而已。

這句話對衛蘅影響挺大的，前世她也一直記著，所以在外面, 她從來不表現出自己內心的自卑與怯弱，都是極力裝作淡定、自然。

保安大爺見到衛蘅，倒也露出一個笑容來，說：“哦，來接你們媽媽吧？”

衛蘅笑著道：“是的，來接媽媽下班, 媽媽昨晚說12點就下班了, 我們就瞅著點來了。”

說著，衛蘅忍不住瞟一眼墻上掛著鬧鐘——11點57分了。

馬上就到下班時間了。

保安大爺道：“廠裏不讓隨便進去，你們就在外面等, 你媽媽等會兒下班會出來的。”

“哎！”

“明白的。”衛蘅一口應道。既然別人直言不方便進去，衛蘅當然也不糾結, 於是，就跟著姐姐與弟弟在外面等待。

保安大爺問了句：“那房子住著可以吧？”

衛蘅笑道：“好著呢，寬敞的很，就是夜裏蚊子有點多。”那蚊子可不是有點多啊，而是特別多、特別多，因著長時間沒有住人，加之周邊都是農田啥都，可不就很多蚊子嗎？

保安大爺便道：“那就點個蚊香，或者買個蚊帳。”

蚊香還可以考慮，蚊帳暫且算了，沒那個錢。

衛蘅笑嘻嘻道：“是的呢，今兒就準備去買蚊香呢。”說了這一句，衛蘅忍不住又問：“大爺，您知道這裏哪裏有比較熱鬧的地方嗎？比如集市啥的，東西便宜一點的那種。”

保安大爺瞅一眼衛蘅，看見她眼裏亮著光，顯然是那種鄉下土老帽小孩兒咋然進城之後對啥都稀奇的勁頭，於是，他也有耐心，說：“要說熱鬧啊，最熱鬧的是夜市，就在東邊吉祥路，夜市從下午開始，一直到晚上九、十點才結束，那兒買東西的多，你們要是想去看，就去看吧。”

咦？

衛蘅的確有了興趣。她問陳大爺這些，就是想著陳大爺畢竟是本地人，對這裏了解深，像這種鬧市區在哪裏啥的，陳大爺肯定一清二楚，這一聽陳大爺所言，便心裏有了決斷。

轉頭，衛蘅就跟姐姐說：“姐，等下午咱們就去夜市瞧一瞧，如果熱鬧，咱們也去玩一下。”

衛菡小聲說：“我們哪裏有空玩啊？”昨天一下子花去這麽多錢，心疼得不行了，正要想辦法賺回來呢。

今天上午撿了一上午的破爛，收獲卻也沒有衛菡想象中的多，她現在憂心忡忡的，就怕湊不夠學費，到時候自己可能就留下來打工了。

其實，衛菡心裏是很樂意打工減輕媽媽的負擔的，但她更想上學，她真的太想上學了，她舍不得學校裏的同學們，也舍不得放棄上大學的夢想，然而，她現在還只是初中，離上大學還有多遠呢？

還有好幾年呢，搞不好高中都沒有讀，就得出去打工了。

……

想這些，只會徒增煩惱，所以衛菡一直告訴自己盡量不要去想，只做好眼前的事情。

衛蘅說：“姐，去逛逛也沒事，人多的地方，才熱鬧，才有更多的廢品收啊。”

衛菡一想，也是，於是就沒反對。

姐弟三個就守在食品廠的大門旁邊，一直眼巴巴盯著食品廠裏面，帶看到生產車間終於有人走出來後，倏地一下，三個人都伸長了脖子！

“媽媽出來了嗎？”

“媽媽出來沒？”

“大姐，二姐，你們看到了嗎？”衛錦個子矮小，站著看不到大門內部，於是努力跳了幾下，可惜只看到一群人頭，根本看不清人影。

衛蘅擡手，揉揉他的腦袋瓜，說：“不著急，媽媽肯定知道我們在等她，我們就等一下好了。”

這個夜班，實在是太長了，從昨天下午的6點鐘，一直上到今天上午12點，加起來竟然要18個小時，簡直……

衛蘅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心疼得不行。

終於，在他們的期盼之下，周鳳從車間裏面走了出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正揉著額頭，當視線一接觸到衛蘅姐弟三個時，周鳳瞬間將手松開，強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容來，說：“不是讓你們不要來接我嗎？”

衛菡搖頭，道：“那不行，必須要接媽媽，我們都說好了的。”

周鳳看著自己的三個孩子，心裏是真的高興，嘴上一直帶著笑容，說：“我今天下午六點上班，明天就不用加班，早上6點就可以下班，明天你們不要來接我，我自己走回去。”

反正路不遠，頂多也就是走25分鐘而已，對周鳳來說這麽點路，她覺得稀松平常。

衛蘅這時卻在心裏估算了一下，媽媽回去吃過飯，估摸著只能睡5個鐘頭，就必須要去上班了。

長久下去，身體怎麽頂得住？

不行，必須不能讓媽媽繼續做這份工作，否則身體真的熬壞，可媽媽適合幹什麽呢？前世，媽媽一輩子都在打工，到了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了，才回到老家，她一直在流水線上幹活，沒有做過其他的工作。

總不能讓媽媽也跟著一起撿破爛吧？

撿破爛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正在衛蘅為著一家人的生計打算之時，旁邊忽然走過來一個男人：“阿鳳，你怎麽沒去食堂打飯啊？我正想幫你一起打呢？”

男人的聲音，在看見周鳳旁邊的三個孩子是，戛然而止。

周鳳聽到男人的聲音，臉色驀地一變，她有點抗拒，也有點窘迫，一副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三個孩子，發現孩子們沒有表現出異常之後，周鳳心裏稍稍一安，其實她也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是李橋一直對她很好，經常給她送零食、打飯啥的……周鳳拒絕過很多次，也說過自己結婚了，有三個孩子了，奈何李橋就是不聽，一意孤行。

對此，周鳳也十分無奈。

聽到這個男人的聲音之後，衛蘅的身體微不可見的一僵，心裏的煩躁莫名升起來，又被她強行壓制下去。

然後。

衛蘅轉過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狀似很天真的問：“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啊？”

周鳳略有些尷尬，解釋道：“是我們工廠的工友。”

“哦。”衛蘅聽完，恍然大悟，還笑著對李橋說：“叔叔你好，謝謝你幫我媽媽，不過以後不要幫我媽媽了，我們會給我媽媽帶飯。”

大家站在食品廠的大門外面，李橋聽到眼前小女孩的話，莫名就察覺出了一絲敵意，他擡頭就這麽盯著周鳳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她的三個小孩。

原來，她說有孩子的話，竟然是真的。

李橋心下有些失望，但又想有孩子又怎麽樣？他不也有孩子嗎？大家遠在外地，不過是一起耍耍朋友而已。

李橋心裏這麽想著，臉上還是一副笑容，說：“哦，好的，我跟你媽媽是工友，我就是看她沒吃飯就走出來，所以來問問情況，工友之間肯定要互相關心的。”

衛菡、衛錦兩個人以前沒有見過對方，兩人還有點茫然與懵懂，並不清楚對方嘴裏的關心工友，是另外一層的意思。

衛蘅卻很反感，她才沒空理會對方，直接開口趕人道：“哦，叔叔還真個大好人啊，你們工廠是不是只有我媽媽沒吃飯啊？還有別人嗎？怎麽沒見你去關心其他人啊？我看你飯菜都涼了，你趕緊去吃飯吧。”

她這意思已經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我不同意你糾纏我媽媽，要臉的，就趕緊滾。

周鳳聽到這裏，臉刷地一下白了，小女兒這是聽出一點了！這讓周鳳措手不及，也非常的不自在。

李橋臉上也不太好看，隨便說了一句之後，就走了。

氣氛略有些僵硬，衛蘅抓起媽媽的手，就道：“媽媽，你不要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周鳳紅著臉，道：“……阿蘅，以後不要這麽跟大人說話，多尷尬啊。”

衛蘅纏著媽媽，嘴角揚起笑，故意撒嬌說：“媽媽，我才不管呢，我一看到那個人，就覺得他是壞人，肯定沒安好心，所以我才要這麽說，在我心裏媽媽是最重要的，我才不要讓任何壞人靠近媽媽。”

反正，年紀小就是她的擋箭牌，什麽話，都可以當做無心之語。希望媽媽能夠聽進去，不要被對方的表現所迷惑。

周鳳拍拍小閨女的腦袋瓜，說：“我去食堂打飯，馬上就回來，你們在這裏等等我。”

食品廠是包吃包住的，如果這頓不吃，周鳳覺得很虧，所以，她決定打了飯菜之後，帶回租住的房子那邊，和兒女一起吃。

“好。”三人道。

周鳳急急去打飯，約莫10分鐘左後，才捧著飯缸出來。

接著。

大家一點都不耽誤時間，騎著三輪車就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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