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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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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六聲

萬歲爺那日到底和皇貴妃說了什麽,沒什麽人知道。

眾人只知道那日後,周嬤嬤被調回了翊坤宮伺候。

後宮妃嬪一時諸多側目。

酸的,嫉妒的都有。

但看在皇貴妃命不久矣的份上,倒是沒人往外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娘娘,奴婢伺候您喝藥。”

周嬤嬤頭發花白,面容仿佛老了十幾歲,一雙原本保養得宜的手這些日子天天洗衣浣紗早就滿是皺紋。

她眼神裏帶著心酸,接過青雲熬好的人參過來。

“本宮……不喝。”

佟佳氏氣喘籲籲地說道。

周嬤嬤道:“您不喝怎麽能成。”

“難道本宮喝了,病就能好?”

佟佳氏唇角勾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周嬤嬤一時語滯。

來之前,周太醫也和她說過皇貴妃的病情,如今顯然是藥石無醫,純粹靠著人參吊著命,能活多久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佟佳氏瞧見她的神色,臉上冷笑更盛,“既然喝不喝藥都是遲早一死,本宮何必為難自己?”

“娘娘……”

周嬤嬤喚了一聲,她也知道她們娘娘脾氣,一旦下定決心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本宮讓你回來,不過是有些事,想托付給你罷了。”

佟佳氏說完幾句話,就累的渾身是汗,上氣不接下氣。

周嬤嬤心疼她,道:“您別說了,先休息,以後再說也不遲。”

“不,本宮一定要說。”

佟佳氏咬著嘴唇,說道。

她手朝鏡臺指去,手指顫抖,“鏡臺最下面的抽屜裏有一封信,你去拿過來。”

“奴婢這就去拿。”

周嬤嬤別過頭,拿袖子擦了擦眼淚,將人參湯放下,起身走了過去。

她開了鏡臺,取了信走了過來。

“這封信,將來等本宮走了,你就想辦法送出宮去本宮的阿瑪。”

佟佳氏虛弱地說道。

周嬤嬤剛要點頭,卻聽到佟佳氏道:“那四阿哥是白眼狼,本宮白養了他這麽多年,想不到本宮病重他卻絲毫不孝順。本宮絕不會讓佟佳氏幫他一分一毫,為他出一分力。”

佟佳氏說到最後,咬牙切齒,眼裏的恨意格外明晰。

周嬤嬤心裏顫了顫。

她沒敢說什麽,好在佟佳氏沒什麽力氣,吩咐完了事,也覺得周嬤嬤絕不會拒絕這件小事便閉上眼睛。

周嬤嬤看著手裏的信,感覺這封信簡直有刺,整個人都不自在了。

她把信收了起來,壓下心裏煩亂的思緒,幫佟佳氏把帷帳放下,拿了藥碗出去。

入了七月。

翊坤宮傳出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壞。

阮煙這日剛起身,就聽到一個消息,說是四阿哥求了萬歲爺,被萬歲爺允了去皇貴妃跟前盡孝。

春曉道:“聽說萬歲爺還誇了四阿哥孝順呢。”

阮煙道:“患難見真情,皇貴妃得的是肺癆,能傳人的,尋常人躲避都來不及,他肯去皇貴妃跟前盡孝,可見孝心了。”

春曉一聽,道:“奴婢也是這麽想的,可現在外面都在傳四阿哥是故意裝的孝順,好討萬歲爺歡心。”

“故意?”

阮煙冷笑一聲,“這去皇貴妃跟前盡孝又不是什麽難事,他們既是羨慕,何不去效仿一二,彩衣娛親。”

“可不是。”春曉笑道。

春曉伺候了阮煙換了衣裳。

今日得去慈仁宮請安。

原本該是前日的,只是前日皇太後身子不適,眾人便不好打擾。

阮煙用了些點心墊了墊肚子便坐著輦子去了。

皇太後出來時,神色有些許憔悴,還咳嗽了幾聲。

阮煙等人少不得要關心幾句。

“皇太後娘娘,您身子可覺得怎麽樣?”

阮煙問道。

皇太後喝了口水,笑道:“哀家沒什麽,不過是前些日子貪涼用了些冰,這才冷著了。你們可也得小心,不可仗著年輕身子好就貪涼。”

“是,臣妾也是這麽想的。”

阮煙回答道,“哈宜瑚跟和卓兩個人夜裏都是不許用冰的,臣妾讓人打了水放在窗戶旁,那風吹進來過了水,便涼了不少。”

蘇麻喇姑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還能省些冰呢。”

她看向皇太後:“皇太後娘娘,從今兒個起,咱們就這麽辦,如何?”

皇太後能如何?

她自己貪涼生病,本就理虧,“都聽蘇麻喇姑的。”

說完後,她又好像覺得虧本,道:“既然如此,省下來的冰就拿來做冰碗吧。五阿哥和十二阿哥都愛吃。”

蘇麻喇姑笑著應許了。

皇太後臉上笑容這才真切了,想起皇貴妃的病,又看向小鈕鈷祿氏:“翊坤宮皇貴妃最近病情如何?”

小鈕鈷祿氏直起身回話:“回皇太後,皇貴妃的病情不太好,萬歲爺的意思是先預備下章程。”

這也就是說皇貴妃活不了幾日了。

蘇麻喇姑用蒙語把話說了一遍,皇太後嘆息一聲,“她這麽年輕,怎麽就……”

皇太後想起兩位皇後,都是年紀輕輕就走了,兩位皇後都是賢惠出名,把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

她們死的時候,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都十分可惜。

但是這皇貴妃……

皇太後心裏面剛生出幾分同情,想起皇貴妃的病是自己作的,又鬧得人心惶惶,心裏面幾分同情也沒了。

皇太後沒把那句話說完,只是對小鈕鈷祿氏道:“既然萬歲爺都安排了,哀家也不說什麽,翊坤宮要什麽你就送過去,哀家聽說她每日都要用人參,若是有不夠,你打發人來哀家這裏拿。”

“是,”小鈕鈷祿氏聽明白後屈膝行了禮。

惠嬪笑盈盈道:“皇太後,四阿哥已經去皇貴妃跟前盡孝侍疾,可真是有孝心,先前後宮還有人說四阿哥冷心,不孝,妾身看今兒個誰還說這話?”

蘇麻喇姑看了她一眼,跟皇太後用蒙語說了一遍。

皇太後嗯了一聲,只誇了一句:“四阿哥的確孝順。”

這讓惠嬪有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惠嬪本意是想說四阿哥是故意裝孝順,以前皇貴妃有病時不去,偏偏等她人要沒了才去,故意在這個節骨眼露臉。

哪裏想到,皇太後竟是向著四阿哥的。

德妃眼神掠過一絲冷意。

皇太後剛病愈沒多久,身體沒多少氣力,陪著眾人說了會兒話就讓眾人散了。

阮煙回到鐘粹宮,哈宜瑚跟和卓正和桂花糕追著玩。

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又穿了同樣衣裳。

桂花糕一下迷糊了,追上了一個,哈宜瑚就嚷嚷道:“你追錯人了,我不是哈宜瑚,我是和卓。”

和卓在對面抿著唇兒笑。

桂花糕歪了歪腦袋,狗臉上滿是困惑。

阮煙見這兩個閨女又不幹人事,招呼她們進屋子裏來。

和卓和哈宜瑚就朝屋裏走去,桂花糕也跑跳著跟在她們後面,到門口時,桂花糕就停在門口,屁股坐下,尾巴搖晃,吐著舌頭。

“進來啊。”

哈宜瑚沖桂花糕招手。

桂花糕起身,門口小宮女打著簾子,臉上帶著笑。

但桂花糕沒進來。

哈宜瑚疑惑不已,“桂花糕,外面熱,額娘這裏涼快,你快進來啊。”

“汪。”桂花糕沖屋子裏叫了一聲。

阮煙道:“桂花糕,進來。”

桂花糕這才跑了進來。

哈宜瑚瞪大眼睛,看著它跑到阮煙旁邊,被阮煙餵了一塊禦膳房專門做給它的牛肉幹後,不敢相信:“額娘,桂花糕怎麽只聽您的話?”

桂花糕低著頭啃著牛肉幹,聽到自己名字,耳朵一動,擡起頭來,黑溜溜的眼睛看著眾人。

阮煙摸了摸它的頭,“吃吧。”

她看向哈宜瑚:“桂花糕懂事,知道這是額娘的屋子,自然得有額娘答應才能進來。”

哈宜瑚驚訝不已。

但她很快就得意起來,叉著腰道:“桂花糕不愧是我的狗,就是聰明。”

阮煙等人不禁失笑。

桂花糕也仿佛知道哈宜瑚在誇它,尾巴晃動得十分高興。

阮煙讓人送來三碗解暑茶,盯著哈宜瑚還有和卓一起喝下。

這解暑茶帶著些甜味,味道倒是不難喝。

哈宜瑚跟和卓老實地喝下後,和卓突然問道:“額娘,皇貴妃娘娘為什麽不喝藥啊?”

阮煙楞了下,問道:“你聽誰說的?”

哈宜瑚晃動著小腳丫,“昨兒個下午姐姐們帶我們出去,不小心聽到宮女說的。姐姐還說,不能告訴別人這件事。”

“那你還告訴額娘?”

阮煙心裏松了口氣。

原來是在外面聽到的,她還以為是哈宜瑚她們身邊人瞎傳話,阮煙一向不許索卓羅氏她們對哈宜瑚還有和卓說一些不該說的。

宮裏的事太覆雜,過早知道這些事情,對孩子們來說沒有好處。

哈宜瑚歪著頭,笑道:“可是額娘不是旁人啊。”

她臉蛋帶著跑跳過後留下來的紅暈,亮晶晶的小眼睛,和小酒窩,把阮煙甜得仿佛吃了蜜一樣。

阮煙想了想,皇貴妃的事她其實沒打算和哈宜瑚還有和卓她們說,但她們都知道了,與其叫她們去胡思亂想,問旁人,倒不如自己給她們解答。

阮煙屏退了宮女太監,把哈宜瑚還有和卓抱到腿上,道:“哈宜瑚、和卓,皇貴妃娘娘不喝藥呢,你們覺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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