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折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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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中火燭旺盛, 搖曳的金色光芒映襯著孤的臉, 映襯著那逐漸被燒成碎片的信。孤看著那些泛黃的信紙逐漸焦黑, 卷曲,化作飛灰掉落不見。

這些信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少年成名卻無心功名,一心想要行走山川大河的人。他走過很多地方, 見過很多人,遭遇過很多事情, 然後當他回頭,卻發現最想要的東西已經不再屬於他了,於是他選擇了放手。

所有的信件在他出家時戛然而止,只有母後最後一封信上,說她孕有子。

孤在想什麽呢?

看著火焰中燃燒的信紙, 腦中一片空白。反反覆覆都是他臨終所說,說他與母後清清白白, 說他至死陽性未散。

可若真是如此, 先皇不會不清楚他所懷疑的奸夫淫婦早就斷了關系。算一算孤的年齡, 母後那時嫁為人婦已有七年,身邊定然是有如大哥哥一般的影衛護佑, 接觸過什麽人碰到過什麽是,先皇定然是知道的。

即便是真的沒有, 皇宮戒備森嚴且皆是無根之人,母後有要去哪裏偷人,卻不會被他人發現呢?

當年父皇到底在盆中到底看見了什麽, 掀翻了盆卻未要了孤的命?

盆中金色的火焰耀眼又明亮,像是夏日映射在小院子中的眼光。伸手去碰,手指變回籠罩在陽光之下,幹凈又好看,如從天而降的召喚……

“你在做什麽!”手腕被人抓住往旁邊一拽,將軍抓著孤的手腕十分的生氣,“你的手不想要了麽!”他一邊責怪,一邊蹲下身張嘴喊住了孤的手指頭。

虔誠並且滿是擔憂,沒有絲毫隱晦且汙濁的情緒。

將軍含著孤的手指,過了半天才舔了舔孤的指尖:“被燙傷的地方,可還疼?”

將軍鄭重的如同在處理家國大事一般處理著孤的手指,這麽想便成功被他逗樂了:“習慣了,”看著將軍,總覺得其實生活總歸還有些盼頭,“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出了神,下次便不會了。”想要抽回手指,卻被他牢牢地鉗住了。

“有一事說一事,”將軍搖頭,“他與你說了什麽?”看著在孤對面坐化的高僧。

“也沒說什麽,不過是些陳年舊事。”左手搭在將軍的手指上,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才解放了自己的手,“被你舔的都發白了。”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將軍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你莫不是個傻得吧,那是燙的。”

……

果然就不該給他好臉色:“滾!”

借著桿子往上爬一向是將軍的拿手好戲,他毫不做作的笑著摟住了孤,將孤圈在他的懷裏:“陛下啊,你說我們兩個人都團不成一個團,要不要考慮在這裏再加一個人,好成為橫平豎直間距相等?”

他的手按在孤的小腹上,雖然這是從後背抱人應當放的地方,可加上他字裏行間的意思,暗示的意味簡直不要更明顯。

讓他滾也不過是嘴上說說,真的讓孤自己一個人,還是和一個死人在一間屋子裏,孤只覺得渾身難受。雖然記憶已經淡去,可每當身邊有人死去,孤就會想起當年母後盯著那紅色的大門,死不瞑目的模樣。

就好像有一雙哀怨的眼睛從孤的身後探來,看著孤所看的世界。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兒時並不覺得,如今卻覺得詭異。

去問了那個立志要成為景朝建立之後第二任國師的那家夥,卻得到了羨慕又嫉妒的話語。他說孤小時候一定是陰陽眼,中間雖然被人折了去,卻依舊還是通靈人的體質,能夠感受到身邊所有不正常的波動。

這倒是真的,孤對於他人的情緒一貫是敏感的,很多時候直覺說不上來為什麽,卻知道就是應當這麽做。知道怎麽做能夠達到自己的期望,知道什麽時間做什麽才會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依靠的就是一個直覺。

將軍的胸膛很溫暖,後背帖在將軍的身上,像是靠在了大暖爐上。

他得四肢健碩有力,孤攤在他的懷裏,還能夠聽見他的心跳聲:“你說他會不會被孤氣活?”看著對面含笑逝世的中年男人如此問將軍。

“他不敢,”將軍完全沒講孤講的冷笑話放在心上,又或者說他徹底的誤解了,“若是他敢,我便派人將境內所有的寺廟道觀全砸了!”他說的豪氣萬丈,孤卻只想著他這副模樣,可不比孤當初坐在那位置上好到哪裏去。

孤其實只想打趣,他一個單身這麽多年未曾娶妻生子,甚至連女人的味道都沒有嘗過的僧人,看著孤與將軍在這裏卿卿我我唧唧歪歪,真的不會覺得尷尬麽。

可話到了他這裏,原本只是為了輕緩氣氛的笑話,被他一解釋,氣氛變得更加嚴肅了。

難怪將軍顏值高身材好家室榜,卻一直沒有婚配。雖然最開始懷疑他是因為那裏不行,然而孤已經身體力行的證明過了這都是妄言,不過看著這副模樣,孤又開始覺得活該他之前一直沒有人願意嫁。

“血脈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重要。”將軍摟著孤看著面前熊熊燃燒的火焰,“它既不能證明什麽,也不能告訴你什麽。你是被撿來的也好,是被偷來的也罷,命運是掌控在自己手中的,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天道。”

將軍似乎將這句話憋了很久:“您是正統也好,是旁門左道也罷,我效忠的,只有懷中一人而已。”他摟著孤,低頭呼出的熱氣拍打在孤的耳側,“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你所期望的,我都會去做。”

將軍越來越擅長甜言蜜語了,大概是孤的錯覺?

“孤只是想知道當年先帝到底看見了什麽,”那不同的血液是相容,還是不容,是孤在那小小的院落裏一直在想的事情,“孤一直以為是不容的,否則先帝不會如此憤怒,甚至廢了孤的太子之位。”

“可如今,”盆中的信已經盡數燒焦,成了烏黑的碎片,“卻是不好說了。”

是什麽讓先帝那麽生氣呢?如果說他知道孤不是他的孩子,生氣是自然的。可如今確認了孤的身份,孤卻想不明白了。

如果說先帝是失望沒能抓到母後不貞的證據廢她皇後之位?

可母後死後他也一直未曾立後,後宮美人源源不斷不假,這些美人還或多或少與母後有著相似之處,如此他應該愛慕著母後的。可若是他愛著母後,又為何不愛他們的孩子,不愛孤呢?

本以為已經解開的謎團,卻一團套一團,層層疊疊如置身雲霧,分辨不清真假虛實。

“何必要去解,”將軍語氣輕松,“行軍打仗時,你若是不確定前面是不是有敵人,那便當做有敵人。提防,總比不防要好。”他摸了摸孤的臉頰,俯首側頭親了孤的耳垂,“就當是改朝換代了。”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也虧他說得出口:“提醒你,孤還是舊王朝的末代帝王呢。”

“不也是新王朝的開國之君?”將軍笑道,“是結束也是開端,這樣挺好的。”

這話安慰居多,不過聽起來還是很舒心的。最近好事接連不斷,看著已經坐化歸西的僧人,心裏也不是那麽難受了。如今小夥伴還活著,據說還有他同族的一個表姐活了下來,將軍在孤的身邊,就連大哥哥也轉世回來了。

留戀的都已經有了,剩下的便是如何去守。

這一次,不會選擇放手了。

“你要怎麽處理……他?”將軍找了半響形容詞都沒能找到如何形容一具心上人愛恨兼有的故人,“一把火燒了?”

“你要怎麽處理……他?”將軍找了半響形容詞都沒能找到如何形容一具心上人愛恨兼有的故人,“一把火燒了?”

“若是不能完整入土,死後會游蕩人間的。”除卻必要的時候,燒掉屍體真的是非常惡毒的行為了,將軍想要孤出氣,這點孤心領了,“他……其實很好。”

如何不好呢,少年秀才,詩書在京城皆是一絕。後來游走山河之間,所書所畫孤至今沒在這個時代見過比他更優之人。

轉頭,窗外有蝴蝶振翅飛過,風吹過瓷盆,卷起了碎屑飄向遠方:“葬在……母後身邊吧。”孤看著天空,“他一生所求,總是要讓他得到的。”

不是心軟,而是當孤看見他微笑著走入帳篷,好似這麽多年害他漂泊不定性命垂危的人不是孤一般。他甚至看出了孤心中所疑惑的事情,並願意為孤這個對他不那麽友好的人解答,是非好歹,孤還是知道的。

更重要的是……

母後,想要他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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