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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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琢雲買不到時間合適的高鐵票, 一沖動,穿上外套就出門打車。

高速上,他心撲通狂不停,跳覺得自己有些瘋狂, 心裏有種從沒有過的, 對某件事情無比期待的感覺。

正因為這點瘋狂, 他在淩晨十二點, 一路暢通跨越省界, 頭發淩亂地敲開邊野酒店房間的門。

邊野罕見地在他面前顯得慌亂, 替許琢雲掛外套,錯手揮掉了吧臺上的一串鑰匙。

許琢雲替邊野撿起來,臉頰微紅,長睫下的眼睛被燈光映得晶瑩:“阿野, 我這次真的有話對你說, 你必須要聽。”

許琢雲咬著唇,路上演練了幾百次的話說出口來卻還是緊張。

一想就讓他呼吸急促,臉越來越燙, 耳垂也泛著紅。

他看著邊野的眼睛, 深吸一口氣, 說:“阿野, 我…”

又卡住了。

許琢雲暗罵自己沒膽量, 給自己鼓勁加油,一點點走近邊野。

邊野眼眸中, 許琢雲的身影離他越來越近, 兩人相距十幾公分時, 許琢雲停了腳步。

他盡力直視邊野的眼睛, 眼睫慌亂地顫, 在越來越震耳欲聾的心跳裏說:“我想清楚了。”

“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房間裏寂靜無聲,窗紗被風溫柔掀動,從窗縫溜進來的月光籠罩了兩個人。

許琢雲豁出勇氣表白,從頭到腳都不自在,焦急地等待邊野說話,邊野卻像被定身了一樣毫無反應。

簡直還不如上次!

許琢雲像被紮了針的氣球,一路膨脹的勇氣瞬間消失殆盡,直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一頭紮進一個開著門的房間,鉆進被窩蒙住臉。

被子和枕頭上有邊野身上總縈繞的那股香氣。

是邊野躺過的床。

許琢雲睜大眼睛。只要想到這是邊野的床,帶著他的氣息和味道,他就覺得自己仿佛燒著了一樣。

快窒息。

愛情這個東西真的讓人很煎熬,許琢雲還沒搞懂愛情,先要被愛情給折磨死了。

廳裏,邊野僵硬的手指蜷了蜷。

他在消化這個事實。

許琢雲半夜說什麽都要過來。

過來之後,說喜歡他。

我喜歡你。

這幾個字,他做夢都想親耳聽許琢雲對他說,如今真的說了,明明也有預感,但還是不敢相信。

邊野把早上剩下的半瓶礦泉水喝完,邁開大步走到房間,被子裏鼓鼓一團,鉆進一個人。

他走過去,輕輕掀起被子,彎腰把許琢雲拉起來。

許琢雲坐起來,頭發起了靜電,亂糟糟地飄著,臉紅得不正常。

邊野看著他,努力壓抑聲線中細微的顫抖,問:“琢雲,你剛剛說,”他停頓了一下,“說你喜歡我,是認真考慮過的嗎?”

許琢雲狂點頭:“考慮了,自從你上次讓我想,我每天都在考慮。”

邊野在床邊坐下,平視許琢雲:“不是感激?”

“不是。”

“也不是同情?”

“不是。”

“更不是習慣?”

許琢雲聽得頭都大了,一時之間又羞憤又無語,拿起抱枕砸邊野:“邊野,你有完沒完!我不是沒有思考能力的小孩!”

邊野被砸得往後趔趄,低頭去撿枕頭,再擡起臉,臉上浮現著笑意。

許琢雲本來有點生氣,但是被這一笑給晃了神,一想邊野是因為他才笑的,腦袋又有些發暈。

他趁熱打鐵,再次鼓起勇氣說:“阿野,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才來的。”

“我從小沒有特別喜歡過誰,只是很依賴你,我原來以為這是因為我拿你當家人,當哥哥,當最好的朋友。”

“可是自從知道你喜歡我,我就總是不好意思,如果我只拿你當朋友,根本就沒什麽值得害羞的。”

“這段日子,我和林大哥拍戲,和他擁抱,我不會心跳,和他對視,我不會不敢看,只有和你,我才會慌亂會不好意思。”

“我問了很多人,他們說喜歡一個人會不想他難過,今天我聽了你的歌,看見歌詞的時候,我想你當初唱歌時一定很難過,可我不想你難過,所以我一定要來。”

“他們還說,喜歡就會想念,以前你上大學走了的時候,我就總想你,前些天分開的時候我也想你,這你也知道。”

“這些天還是這樣,我想你,以前不明白是那種想,但現在我搞清楚了,是對喜歡的人才有的思念。”

“顧放說得對,我以前說我討厭同性戀,其實是討厭以前那個猥瑣大叔,討厭那段記憶。我不討厭所有正常的同性戀,更不討厭你。”

“我喜歡你。”

邊野感受著胸腔裏的心跳。

太鮮活,太有力,一下下的,快要沖破胸膛。

許琢雲把他短短一個月裏體會到的所有情緒都講了,猜測邊野一時間很難相信,眨眼睛想了想,窸窸窣窣把手臂伸出被子,抓住了邊野的手腕,一點一點往回拉,直到把邊野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胸膛。

“因為你,它才跳得這麽快的。”

“我很遲鈍,其實之前也有這麽幾次,可是我都沒有在意,現在想想,如果當時我就知道你喜歡我,說不定我會早點明白我的心。”

“阿野,你信了嗎?”

隔著一件手感細膩的毛衣,許琢雲的心臟在邊野手掌下怦然跳動。

邊野指尖微抖。

許琢雲的意思很清楚。

不是同情,不是誤會,他真的因為他緊張,悸動。

但邊野從來理智,他在如巨浪迎面撲來的喜悅感中尋回一線神志,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琢雲,你對我的喜歡,是我對你那樣的喜歡嗎?”

“喜歡不都一樣嗎?還能有什麽差別?”許琢雲不解。

“我喜歡你,是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把你據為己有。”邊野垂眸,盯著許琢雲撐著床鋪的手,“我會想抱你,親你,雖然我以前說過,我不會,也不敢對你有太過分的想法,但我不騙你,我對你是有生理上的感覺和沖動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邊野盡量委婉,許琢雲臉燒得厲害,結巴:“明...明白。”

怎麽會不明白呢,親都親了那麽多次。

“那你呢?”

許琢雲看著邊野。他兩次夢見他們接吻都那什麽了,怎麽說都不能是沒有感覺吧?

就是思及更進一步的具體過程時,難免會有點害怕。

但他沒把這個告訴邊野,就含蓄地點點頭,點完就移開目光,沒敢再看他,因而沒看見邊野發紅的耳廓。

下一刻,他聽見邊野說:“既然這樣,許琢雲,和我談戀愛吧。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比以前還要好。”

“我會努力當好男朋友,盡量不惹你生氣,但你也知道我脾氣沒你好,假如真的讓你生氣,我會很快道歉。”

哪有還沒開始戀愛就先想著要道歉的,許琢雲有點想笑,又有點感動,揉揉發熱的臉頰,很鄭重地說了好。

冬季,零點三十五分,他們成為戀人。

這一刻,二十多年的朋友關系被一種全新的、陌生的、充滿新奇的關系取代。

他們都沒有談過戀愛,沒人能保證戀愛的結果如何,沒人能預知未來如何。

也許在世俗的眼光裏他們並不登對,也許前路會有很多質疑和阻礙。

可是如果真的相互吸引,就不需要考慮那麽多,即便考慮,也無法阻擋決定。

塵埃落定,許琢雲心中湧起充盈而飽滿的情緒。

這些天來的糾結、憂愁、害怕與焦躁全都無影無蹤,他看著邊野,嘴角上揚,覺得邊野眼睛裏有星光閃爍。

邊野也很溫柔地註視許琢雲,看他亮晶晶的雙眼,秀挺的鼻子,還有彎著的嘴角。

很少落淚,但這一刻想哭。

許琢雲真的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明明踩著地板,卻像陷入棉花鋪就的雲層中,真實和幻想的界限消失,美夢成真。

邊野的眸光有如實質,許琢雲先承受不住如此溫柔的註視,撇開眼擦擦額間的薄汗。

邊野收斂了一下目光,問:“熱嗎?暖氣溫度很高。”

許琢雲點頭。

他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一路跑過來,又說了些讓他臉紅的話,是真的很熱。

邊野幹脆走到控制區關了空調。

室內的嗡嗡聲消失,安靜得只有他們動作引發的細碎聲音。

許琢雲跪趴在床上看著他,眉眼漂亮得不成樣子,邊野走回去,忍耐著心癢,目光深深:“琢雲,我想抱你。”

許琢雲心還在怦怦跳,緩緩直起身子,跪立在床邊,張開了雙臂。

然後被邊野一下帶攏入懷中。

身軀狠狠相撞。

他們擁抱過很多次,許琢雲卻清楚地感知到,這次是全然不同的,全新的感覺。

他在抱自己的男朋友,不是朋友。

他們的關系會比以前更緊密,可以做更多親密的事情。

邊野一只手掌扣住他的脊背,另一只貼在他後頸,手上的薄繭摩擦過頸部皮膚,引得許琢雲戰栗。

像是種魔法,邊野手掌覆蓋的地方,比其他地地方都要燙。

邊野只穿一件睡覺穿的薄t,皮膚相接而傳遞的體溫,擁抱時交纏一瞬的發絲,不算平穩的呼吸,每一個小細節都被全新的關系無限放大。

心跳停不了。

邊野身上依然是那股淡香,許琢雲又不自覺地吸鼻子聞。

“你喜歡的那款,LOY的麓谷楓香。”低沈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我喜歡的?”許琢雲不記得他有什麽喜歡的香水。

“你拍微電影的時候,說過趙子悅的香水好聞,我簽的代言就是這個系列。”

許琢雲回憶了起來,思及那日的對話,松開手臂看著邊野,不太確定地問:“你在吃醋?”

“是,”邊野一笑,重新把許琢雲帶進懷裏,“我吃過很多人的醋。”

許琢雲的耳朵貼在邊野胸口,邊野說話時,他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顫動,好奇:“還有誰的?”

“你們班那個和你一起去爬過山的女孩,”邊野回答,“你們還經常聊天嗎?”

“不經常,”許琢雲耳朵酥麻,心虛地摸摸鼻尖,“爬山也就去了一次。”

“長頭發,大眼睛,你喜歡她的文章,小組作業分到一組還很開心。”又一陣顫動。

“那是你逼問我的時候我硬想的!”許琢雲急了,仰頭解釋,但是只看見利落的下頜線,“我要是真喜歡她,幹嘛不去找她多爬幾次山?”

邊野輕輕笑了一聲,許琢雲看見他微微滾動的喉結,臉又埋進他胸口:“還有嗎?”

“Alex,他找我問過你的聯系方式。”邊野又說了幾個找他要過許琢雲聯系方式的男性人名。

許琢雲驚恐道:“我怎麽老被盯上?”

“你很招人喜歡,男女都有,所以我總是吃醋,可你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許琢雲捏捏邊野的胳膊,小聲說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是我小心眼。”

許琢雲知道,所謂的小心眼,只是因為邊野太喜歡他,心裏暖融融的,環住邊野腰側手臂不由緊了些。

兩人抱了好一會兒,許琢雲斜斜靠著邊野,時間久了,腰有點痛,不舒服地扭了扭,邊野便松了手。

“今晚留下休息吧。”

許琢雲也困了,說好,然後猛地睜開眼,心裏警鈴滴滴滴滴響。

留下?

許琢雲緊張兮兮。

他們倆要怎麽睡覺?談戀愛第一天,分兩個房間好像不太對,可是在一張床上會不會太誇張了?他十分不知所措,完全忘記以前他多不矜持,是怎麽手腳並用纏著邊野睡的。

許琢雲這副緊張的良家少男模樣被邊野看得一清二楚,邊野本想逗他,但想著眼前人臉皮薄,就忍笑屈指刮他鼻梁:“你睡隔壁房間。”

許琢雲不好意思地一笑,又下床去洗澡。

進浴室前,他覺得最好還是坦誠些把自己的顧慮跟邊野說清楚,於是又小跑回去,拽了拽邊野的袖子:“阿野,我還有點事想跟你說。”

“嗯。”邊野看著他。

“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很多同性戀的知識,了解得比較深入,”許琢雲清清嗓子,眼神亂瞟,“對於那方面,雖然大家都說挺舒服的,但我還是有點怕。”

“你知道我怕疼的,我現在可能還沒準備好,所以你可不可以慢一點?”

許琢雲說完話,連忙低了頭,邊野看著眼底的腦袋,心化成一灘水。

他已經慢了二十多年。

又怎麽會介意這些時間。

他又把許琢雲輕輕抱住,讓許琢雲的下巴擱在他肩上,微微偏過頭對著通紅的耳朵說:“你不要想太多,我不會做讓你不舒服的事,只要你開心,我們什麽都不做也可以。”

“能有這一天,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作者有話說: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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