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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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濤湧上海岸, 碎石清脆撞擊,許琢雲又被那股緊張的感覺包裹:“或許有些和之前不一樣的,但我現在搞不清楚。”

這瞬間,邊野不敢接話。

月色籠著霧, 忽明忽暗的, 他怕一說話, 天色就要亮堂些, 許琢雲好不容易邁出的一步又要收回。

許琢雲容易害羞, 大概只有夜裏, 漆黑的夜色給他安全感,才能試著觸碰。

邊野等到月色又被雲霧攏住,才開口:“琢雲,你看著我。”

邊野聲音很低, 許琢雲被蠱惑, 依言看過去。

遠岸漁船熒燈閃爍,邊野的的臉在夜和熒光融成的深墨色中更顯輪廓,眉骨和鼻梁線條利落, 睫毛下的漆黑眼睛像旋渦, 吸引他陷入。

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 鼻梁下的嘴唇偏薄, 唇線很清晰。

邊野親他的時候, 鼻梁曾經蹭著他的,唇曾經覆住他的。

許琢雲只看了不過幾秒就堅持不住, 狼狽地低了頭。

邊野無從判斷許琢雲此刻的害羞, 慌亂到底是什麽造成, 但總歸有幾分可能, 他沒道理再放棄。

“這樣可以搞清楚嗎?”他不給他退縮的機會。

“我…”許琢雲低著頭, 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邊野心臟鼓噪得不行:“琢雲,你這個反應,會讓我覺得我不是毫無機會。”

“我不逼你,但我能看出來你現在沒有那麽抗拒同性關系,所以我想出格一次。”

“琢雲,如果你拒絕不了我,就試著習慣我的喜歡,不要再躲著我,給我個更靠近你的機會吧。”

許琢雲拳頭抵著自己的心臟,懵懵地問:“更靠近的意思是?”

“我想追你,希望你同意。”

邊野的目光在夜色裏也很灼人,許琢雲攏著襖子的領口。

他想自己應該是有感覺的,不然心不會跳得這樣劇烈,呼吸不會急促。

他點了頭,但不是特別堅定。

給一個答案不是這麽簡單。

“阿野,”許琢雲很為難,“我有點害怕。”

邊野認真聽著。

“普通朋友變成情侶分手之後都難免尷尬,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假如更進一步之後,你發現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覺得我們不合適,到時候我們鬧掰了,就在也回不去從前了,我不想搞砸我們的關系。”

許琢雲真的很憂愁,眼皮微微垂著,睫毛下的眼睛霧蒙蒙,聲音也悶悶的。

邊野目光和心臟同時柔軟起來:“先不要擔心那麽多,你只需要搞清楚自己的心,後面的事情交給我。”

“好。”許琢雲說。

“謝謝。”邊野笑著,“但如果你考慮清楚了,你對我沒有我對你一樣的感覺,也要誠實告訴我。”

淩晨三點,海邊夜風漸大,也許是快要漲潮,空氣裏飄來很重的腥鹹氣息。

許琢雲有些冷,邊野幫他把棉襖的領子立起來,拉鏈拉到最上,許琢雲的下巴埋進毛絨領子中,不好意思看邊野。

“怎麽現在還是不看我?”邊野問。

許琢雲覺得邊野明知故問,沒理他。

邊野揉他腦袋:“我們原來也是這樣,這些都是很普通的動作,你不用害羞。”

許琢雲癟嘴:“人艱不拆,你別戳穿我啊,如果以前我知道你喜歡我,當然不會理這麽理所當然讓你照顧辛苦。”

“就算知道,以前可以,現在也可以。”邊野說。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坐了一會兒,許琢雲努力適應他們關系的轉變。

其實回顧過去,邊野給出的暗示並不少,說到底是他想得簡單,從來沒覺得哪裏不對,等窗戶紙被戳破,回看才有種“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過去十幾年都是這麽過的,以後確實也可以。

許琢雲想通,裝不下去高冷,恢覆本性,又變成話癆,問邊野這些天都在忙什麽,邊野就給他講自己的工作,講遇見的人。

有的沒的聊了十多分鐘,天色逐漸泛白,海鳥開始低鳴,許琢雲這麽多天裏第一次感到困倦,打了個呵欠。

邊野問:“累了嗎?”

“嗯,好多天沒睡好。你錄節目那麽忙,大半夜還要抽空過來,應該也很累吧?”

“有點,所以才來找你,見到你之後就沒那麽累了。”

許琢雲自動把邊野這樣的話都過濾掉,但是微微泛紅的耳垂還是暴露了他的不淡定。

“那你偷偷來會不會被罵?”

“菲姐知道我喜歡你,不耽誤工作的話,她並不介意。”

“菲姐也知道?”許琢雲頭痛,揚起眉毛,“你能不能低調點,怎麽全世界都知道了?”

邊野從善如流地道歉。

又呆了一會兒,許琢雲眼皮打架,腦袋一點點低下去,最終滑在邊野肩上睡著了。

呼吸輕而平穩。

許琢雲睡了一小時,睡得挺沈,邊野肩膀給許琢雲枕了一小時,容他時不時蹭蹭,軟發落入頸側,嘴裏發出些聽不清楚的咕噥。

許琢雲靠在他肩上的時候,從邊野的角度,能看見一個許琢雲一點點臉頰和小巧的鼻尖。

邊野也累,但舍不得睡。

天色將白。

早出晚歸的漁民們成群結隊上了斑駁鐵皮裹成的船,嘴裏用潮汕方言吆喝著什麽。

許琢雲終於醒了,緩了一會兒,慢慢坐直,下意識去揉眼睛,想起邊野不喜歡他揉眼睛,又放下去。

邊野伸展肩背,許琢雲看了時間,才發現自己睡了一小時。

而邊野一動未動。

他內疚地捏捏邊野的肩膀:“其實你該叫醒我,我們可以一起回房間休息。”

“沒關系,我挺喜歡這樣的,”邊野笑笑,起身整理衣服褶皺,“我要走了,上午回深圳還有合作方要見。”

“什麽合作方?”

“廣告商,香水品牌,有很多產品線,需要去選適合我代言的。”

邊野身上真的有淡香,許琢雲也站起來,好奇地湊近他領口嗅嗅,鼻子輕聳,發現香味從邊野衛衣內襯的領口傳來,他去尋那味道,鼻尖快挨著薄衛衣時,被邊野擡臂擋住。

“別總撩撥我。”邊野在許琢雲耳邊說。

熱氣和暧昧的話語盡數灑進許琢雲耳廓,許琢雲想被驚到的貓,瞬息間往後彈,離邊野遠了半米。

“哪有?”許琢雲看變態一樣看邊野,眼神震驚,“我就是聞聞什麽味道!”

“離我太近,”邊野喉結滑動,“我會想些有的沒的,不是你的錯,是我沒定力。”

“以後和我保持點距離吧,我說物理上的距離。”

許琢雲害怕地裹緊領口,心說邊野這人真難搞,分開也不行,離得近還不行,他先變的態,還要求這麽多。

他眼神裏的震驚沒減,半天才點點頭。

邊野眼裏的笑意很明顯,陪許琢雲走回劇組暫住區,拉開挎包,拿出安神熏香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藥,和一個電動蒸汽眼罩。

“都是助眠的,壓力太大,睡不著的時候吃一點。”邊野囑咐,“遇到困難給我打電話,我會第一時間過來。”

許琢雲點頭,擰開瓶蓋吃了三粒。

藥入口,沾水劃開,落在舌尖,暈開一片清苦。

“有點苦。”他撇撇嘴。

邊野又從包裏拿出一袋草莓軟糖,是只在安昌才賣的,許琢雲小時候喜歡吃,一天能吃一整包,還因為這個被許茵數落。

許琢雲眼睛唰得一下亮了,邊野撕開包裝,餵他一粒,許琢雲嚼開,表情立刻舒展。

“好乖。”邊野說。

許琢雲又害羞,慍怒著瞪他,把人瞪走了。

決定接受兩個人關系變化之後,許琢雲發現自己真的沒有之前那種不知道怎麽辦的惶恐感了,空落落的心終於落地,拍電影時的狀態立立竿見影地好起來。

接連幾周,他白天的戲都拍得很順利。

這天收工之後,方紹平喊許琢雲一起吃飯,誇他終於適應片場,就連上次聚在一起嘲諷他的一個場務也說他拍戲時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

許琢雲揉揉吃撐脹起來的肚子,嘴角彎彎。

幸好調整好狀態了,不然關系戶這名聲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電影裏的時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漁村的故事占大比重。

許琢雲和林鴻的對手戲只是其中一部分,還有和養父,親外公外婆,村民們交手的戲份。

崖邊的搖搖欲墜木板房是主角的家,每天充斥打罵爭吵與暴力。

不足十平米的破木板屋裏擠了這麽些人,角落放經年使用已經變成破爛的漁具,屋子裏彌漫著爛海鮮的味道,許琢雲每次拍完,都覺得自己像個被扔進海鮮市場淹透的鹹魚,時不時就犯惡心。

他不想讓劇組的人知道,給邊野講了,邊野抽不開身,讓一個生活助理出差給許琢雲送了空氣凈化儀,香氛和系列的沐浴用品。

【邊野:我問了品牌科研部,這個味道可以緩解惡反胃。】

許琢雲拆了包裝,往空氣裏噴噴,淡淡的果木香彌散開,前調果香清新,後調木香舒緩厚重。

他猛吸一口氣,回了句好聞,每天下戲洗了澡,往自己身上猛噴,後來,身上就沒了那些讓人反胃的爛海鮮味,也不再那麽惡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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