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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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差五分,邊野帶著許琢雲進了學校,來到大禮堂後門。

演出陣仗很大,雙層禮堂離已經人滿為患。

校領導、媒體、明星校友和企業家校友坐在前排貴賓席,學生則按照班級專業各自坐在指定位置,攝影機在舞臺前架好,攝影、燈光、調度各組工作人員嚴陣以待。

七點整,照明燈霎時間暗下來,流光溢彩的射燈烘托氛圍,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學校宣傳片。

校歌響起,禮堂裏的人自發合唱,回聲震蕩人心。

鼎沸聲響中,許琢雲被振奮的氣氛感染,趁邊野不留神,在空無一人的後門抱了抱他,在他耳邊大聲說:“阿野,表演的時候不要在乎臺下的人,只要記得這首歌真的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演就足夠了。”

知道邊野早就不習慣肢體接觸,許琢雲很快松手,看著邊野笑:“我就站在最後一排,緊張的時候可以看看我,但一定別害怕。”

禮堂外燈光昏黃,許琢雲的眼裏仿佛氤氳著月色,與尚且年少的他重合。

邊野幾乎就要溺進這樣一雙眼睛裏,不知今夕何夕。

·

十歲那年的春末,他偷偷坐著賣花阿公的貨車去市裏找母親,結果不僅沒見著母親,連相約一起回鎮上的阿公都不見了。

他沒帶錢,也不肯張口借,憑著來時的印象一步步往回走。從白天走到黑夜,太陽落山了,渡口上掛起燈,打漁老翁拎著竹簍上岸,江畔房屋漸次開窗,飯菜飄香。

他只穿了一件薄衫,又餓又冷,再也走不動了,窩在墻角打算湊活一夜,早上再接著走。

眼睛剛閉上,有個小孩抱住了他。

睜開眼,他看見了許琢雲。

許琢雲哭了,杏子一樣的眼睛濕潤,質問他為什麽要離家出走,邊哭邊把眼淚往他衣服上抹。

他磕磕絆絆說:“我…沒有離家出走,是想找阿媽。”

許琢雲不哭了,轉而憤怒起來,把兜裏的棗糕拿出來,洩憤一樣掰成小塊餵給邊野:“你阿媽有什麽好?她都不要你啦,以後你再敢想她,就不要回家了!”

他被嚇著了,棗糕都不知道該怎麽嚼。

許琢雲只好重新抱住他:“我隨便講的,不作數。但你別再掛念她啦,她是壞人,她騙了你,我和我阿媽才不會騙你。”

校歌唱到結尾高亢處,邊野被嘹亮的美聲拉回現實。

往後臺走的路上,他想,自己對許琢雲的喜歡,大概始於懵懂無知時的這個擁抱。

·

禮堂舞臺的紅色絲絨大幕緩緩拉開,身著禮服的主持人們接連入場,宣布校慶演出正式開始。許琢雲摸著黑在空位上坐下,心跳很快。

經歷以前種種,他知道邊野這次需要拿出多少勇氣。

安慰人的時候大話說得好聽,其實他自己也沒底,恨不得把心臟挖出來降降溫。

舞臺上,學校領導講完串詞,兩位明星校友也依次致辭,上半場非樂曲節目的特色演出在掌聲中開始。

校內媒體和娛樂記者進入工作狀態,開始拍攝。

第一個節目是詩朗誦。青蔥的少年少女們穿著民國時期的覆古服飾,把一首首詩詞讀得如激昂慷慨。然後是制作精良的音樂配音秀、舞蹈串燒、模特臺步、魔術表演、雜技....

這些節目平均每個有7個表演者,排練了將近一個月,節目效果精彩絕倫,博得滿堂喝彩。

特色演出之後的中場休息,禮堂頂部的轉動射打出一道道讓人眼花繚亂的彩光,舞臺前的噴筒噴出彩色絲帶,更添歡樂氛圍。幸運抽獎更是把氛圍推向了高潮,觀眾紛紛拿出手機掃電子屏上的抽獎碼,期待自己能拿到明星的簽名照。

歡聲笑語中,下半場歌曲匯演開始。

校內小有名氣的紅人們接連上臺,從網絡神曲唱到冷門小語種,從單槍匹馬到組合上陣,合唱獨唱阿卡貝拉,簡直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許琢雲在臺下認真地看每一個舞臺,比較邊野和這些表演者的差別。

邊野的出場順序是倒數第三,排在他之前的是《情非得已》,一首幾乎人人都會唱的校園戀曲,必將讓已經很狂熱的氛圍更上一層樓。

邊野的歌沒人會唱,許琢雲有些擔心他無法把這份狂熱保持下去,不由自主捏了一把汗。

·

蘇夢燃倒數第四個上場。

他穿著造型師親自為他搭的潮牌服裝,頭發挑染銀灰,帶著米色的帶,如同青春劇的男主角。

走向舞臺時,他和邊野擦身而過,看見他有點臟了的褲腿和衣服下擺,輕輕嗤笑,提醒:“邊野,你衣服下擺上有泥灰。”

邊野沒擡頭:“謝謝,我知道。”

蘇夢燃無所謂地笑了一下,大跨步靠近邊野,在他耳邊低語。

話音落下,他雙手插在兜裏,玩味地看著邊野一向淡漠的臉變得錯愕,滿意地登上舞臺。

站在聚光燈下,蘇夢燃用一段激烈的即興音樂介紹了自己,一出場就引爆了全場。

他打了個響指,抱著吉他開始表演。

《情非得已》節奏鮮明,輕快活潑,喚起了無數人的童年回憶,引得全場大合唱。

前排的藝人們看著蘇夢燃,讚許地點頭,和校領導打聽這位很有星相的師弟是何許人也。

後排一位任課老師介紹:“他是這屆學生裏拔尖的了,靠直播翻唱成了網紅,和小姚你當年差不多,最近剛簽了星聚,前途無量啊。”

秦苒分神聽著,放在手提包裏的手機設置成免打擾,沒看見方一寧發來的住院的消息。

“他簽了星聚?”姚佳音不解,“我看他很有潛力,怎麽沒到寰藝去?”

音樂學院這些年之所以影響力越來越大,一部分原因也與流行系院長秦苒著力打造的寰藝時代有關。

秦苒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女歌手,風光無兩時宣布退出歌壇,來到音樂學院執教。

同時,她接手了自家陷入困局的老牌唱片公司寰藝時代,苦心經營,寰藝時代很快一改頹態,重返音樂市場的金字塔頂,還分出演員部,有向影視行業擴張的趨勢。

寰藝在選新人時優先音樂學院的學生,姚佳音沒畢業的時候就已經通過歌唱比賽小有名氣,被寰藝招攬,在寰藝待了七年,合約結束後才單飛。

既然蘇夢燃的成就和她當年差不多,為什麽沒去口碑更好,資歷更老的寰藝?

秦苒:“選擇加入的公司也是學生個人的考量,我無法左右。”

坐在秦苒身旁的資深歌手蔡朗笑了:“秦院長,你這話就說得太委婉了,依我看,還是您要求更高,所以沒對他拋出橄欖枝。”

秦苒不置可否,攏攏微卷的發尾,坐姿端莊。

蘇夢燃入校時已經有一定知名度,曾是當年她最看好的學生。

她特地在某次演唱考核中悄悄觀察蘇夢燃,但沒想到,蘇夢燃不停地犯錯,連基本的旋律銜接流暢都做不到。

大學幾年,沒有提高不說,反而還退步了,恐怕又是一個傷仲永的故事。

秦苒不是慈善家,自然不會把顯出頹勢的人挖到公司裏,何況蘇夢燃也沒有加入的意思。

她低聲說:“星聚雖然是後起之輩,但發展勢頭好,也是個很好的歸宿。”

藝人們點點頭。

星聚擅長炮制話題,打開微博,娛樂熱搜裏總他們旗下的藝人,雖然口碑參差不齊,但國民度認知一騎絕塵。

·

第一段間奏結束,蘇夢燃指尖利落掃弦,拿起話筒架上的話筒,出人意料地走下了舞臺,繞場而唱,燈光追隨著他的身影,仿佛一場個人演唱會。

蘇夢燃在走道徐行,胸有成竹地演唱,伸手和大家互動。有觀眾甚至舉出了蘇夢燃的小型手幅,揮動著雙臂呼喊他的名字。

秦苒對這樣的表現有些意外。連最普通的學院考都能當眾失誤,現在場面大了幾十倍,反倒收放得十分自如,這背後難道有什麽原因嗎?

第二段副歌唱完,間奏再次響起。蘇夢燃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排靠右的位置,大家齊刷刷地扭過身子去看他。

有女生大著膽子遞給他一束白玫瑰,蘇夢燃鞠了個躬接下,周圍的人小聲尖叫。

許琢雲循聲望過去,視線正好與蘇夢燃對上。

下一刻,蘇夢燃突然間在許琢雲身邊停下了腳步,看著許琢雲說:“感謝剛剛那位同學送我的花,現在我想把這份善意傳遞下去,把花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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